被打断,“宋佑晴是不是又找你了?”
梁矜一愣,下意识否决,“没有。”
她知道不能跟沈轲野说这件事,妹妹今天从江南过来还给她送了Hello Kitty的挂件就在床头,怕他不放心,与男生对视,正色道:“沈轲野,你到底在想什么,我没有见过她。”
沈轲野低着眸注视她,笑了。
讽刺的笑容,连同把她捞进了自己的腿上。
已经十二月,新刊的港媒报纸沈轲野那张冷淡的侧脸占据了将近一半的版面,侮辱性的词汇用红色标红标粗。
沈轲野现在觉得自己这张脸走在路上也能够引发一些轰动,他逆行过人群,别人说他什么,沈轲野也不在乎。
但梁矜不一样。
他冷声:“那你告诉我,养和医院是宋佑晴的地盘,你妹妹能去养和医院,郑韵知哪儿来的能耐?”
磁沉的嗓音压在耳边,梁矜被吓到了,她知道沈轲野会知道,但没想到这么快,犹豫说了声:“我……”
又迟疑地住了嘴。
她的阿野,太聪明了。
梁矜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欺骗他,才能够蒙混过关。
沈轲野摸到她的腰,把她收紧在怀里,语气讽刺:“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说,“梁矜,你那么聪明,我给你一整晚的时间在我的床上考虑怎么回答我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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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七夕野矜床上过!好耶
第52章 Stay 50
梁矜醒过来的时候累得手指都蜷不动。
沈轲野昨晚帮她在剧组请了假, 梁矜到最后并没有说什么,被迫贴在冰冷的床板上,被人横冲直撞,浑身冷得发抖。
她有时候拿沈轲野没办法, 就像沈轲野拿她没办法一样。
家里的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 乖乖地在床边仰望她。
梁矜披了件男士衬衫去帮它剪猫条,问:“爸爸呢?”
小蝴蝶叫了声“喵”。
以前过得苦, 小蝴蝶跟沈轲野一样胃不好, 医生让少食多餐。
它只有三条腿, 但养得好,跑起来像撒欢儿, 小蝴蝶很喜欢舔她, 不知道像谁。梁矜看它蹭自己的脚踝, 被逗笑了, 弯腰把猫抱到怀里。她温声要求:“不要闹。”
梁矜挠了下猫,听到身后人说:“喂半管就好了, 我刚喂过。”
“……”
梁矜不知道沈轲野在家,一恍, 手中的剪刀擦到皮肤, 细微的伤口渗出几滴鲜红的血。
沈轲野从身后环住了她。
“别抱着我……”梁矜面色淡淡的,“一直抱着我,不腻吗?”
沈轲野把猫放在旁边的猫爬架上, 复古的蝴蝶玻璃摆件里倒映着他们重叠的身型。
男生把她笼罩, 他捏着梁矜受伤的食指塞进了自己的唇齿间,低眸虔诚吞没她的伤口。温暖的感觉连通着所有暧昧记忆的复苏,梁矜宽松的衬衫下还有无处遮蔽的吻痕,她皱了下眉, 默许了。
沈轲野说:“我找郑导查了你的日程安排,要结束了,就这几天。”
他真的准备限制自己人生自由,梁矜听明白了,不自觉语气重了些,“阿野,我有我自己的人生,家人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是对于他昨晚疯狂又彻底掠夺的回答。
昨晚算是吵了一整夜,叫得声嘶力竭,梁矜说话还有点哑。他将她的手贴在他的侧脸,梁矜的手软软的、温温的。
虚幻的玻璃倒影里,梁矜看到沈轲野漆黑的眼,他说,“我也想做你的家人。”
……
梁矜知道要找宋佑晴。
她很痛苦,但也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这是曾枝给她的难题,她不得不怪罪自己的母亲,可抛掉一切怨恨和憎恶,她还是由衷希望她和薇薇活下去。
Miuan的官司即将开庭,沈轲野在风口浪尖,自然而然这场官司全港尽知,梁矜走在人行道看到他在大屏上的侧脸,有一种他们最终要渐行渐远的错觉。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梁矜看到橱窗里的祖母绿项链,七位数的标价,远远比不上沈轲野给她的。
意料之中,宋佑晴不想见她。
梁矜垂眸,说:“宋佑晴,你知道阿野恨毒了你,你觉得以他的本事想拒绝救你的话,你会有机会吗?他已经十九了。”
一锤定音的话,宋佑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十八岁的梁矜见过意气风发的沈轲野,也见过不可理喻的沈轲野,她不喜欢强迫她的沈轲野,又眷恋坚定选择她的沈轲野。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总想要保护所有人,到头来又无能为力。
梁矜在中学时期最好的朋友叫梁清虞,小虞说她心硬又心软,习惯性保护那些她爱的人,却伤害爱她的人。
梁矜现在想:不对,因为毫无芥蒂地知道他们彼此喜欢,她才敢在权衡利弊时毫不犹豫做出抉择。
沈轲野恨她也没关系,这辈子,沈轲野不要忘记梁矜就好了。
少女站在落日余晖下,繁华的街道陷入垂垂老矣的暮色,她温声说:“我有条件。”
剧组的戏只剩下火场那一幕的补拍。
原本被烧了一半的场景复原困难,勉强赶工出来,加上这段时间加紧拍摄,大家都累了,愿意参与第二次拍摄的人不算多。
梁矜一个人在更衣室换衣服、给自己化妆,红色的膏体停留在唇间,少女精致的面容上是惊艳四座的舞台妆。
崭新的芭蕾舞裙是从隔壁博物馆借来的维多利亚时代珍藏款,繁复的重工,缀着珍稀的切割珠宝,比之上次的那条更为精致,唯一遗憾的是,这条是黑色。
那天跟宋佑晴聊好了,见一面,她们定在下午的补拍现场。
郑导这几天忙得头发几尽花白,比生了病的曾枝还要瘦,“裙子来不及去国外调了,我托关系借了条,这条比起你妈妈那条,这条黑色的……更适合你。”
郑导像是在看真正的艺术品般注视着眼前的梁矜。他知道过了今天,他一生的杰作就完成了。
郑韵知絮絮叨叨:“火场戏为了逼真我会用真火,把舞台点燃,上次起火就差点伤到人,所以你这次你要特别注意,尤其舞台是这几天补的,不算牢固,你跳的时候要当心。梁矜,只能拍一次。”
“这次的芭蕾是整个电影的最高难度,我知道你可以做到,但是不管有没有信心,不可以出错。”
梁矜说好。
两层的旧艺术大厅,红色绒布遮盖下是上次烧毁的破败椅子与栏杆,郑导采购了大片新鲜红玫瑰来削弱之前烧毁的颓败感。
宋佑晴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梁矜,作为同父同母的姐弟,宋佑晴跟沈轲野有一样的审美,谁不喜欢独立有思想的女孩,但作为上位者,宋佑晴不喜欢有个性的又不属于她的东西。宋佑晴等梁矜到自己跟前才开口,“梁小姐真是好久不见。”
她坐在大剧院的正中央,姿态温和。
梁矜低着眼,语气平平,“好久不见。”
宋佑晴温声说:“我以为梁小姐是聪明人,居然在这种时候跟我谈条件。”
讽刺的意味暗流涌动,梁矜没做评价,只是说:“我找人去问了,十年前,阿野的师父知道你们把阿野强行带走起诉你们,后来被你们逼死了。”
这就是Miuan起诉案最为真实的内情。
十年前为了救突然生病的宋佑晴,沈轲野被绑回港区,一开始,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他带走他的是他的亲舅舅和亲姐姐。
远赴港区来为沈轲野讨要说法的叶见诤激怒了沈均邦,被赶回内陆。
那是个春花烂漫的早春,叶见诤答应了沈轲野要保护他。
但天不遂人愿,沈均邦傲慢,认定沈轲野拒绝救人是因为叶见诤教坏了人,逼迫对方在绝望之中选择自杀。
聊到往事,宋佑晴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她说:“梁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梁矜说:“我想要那份你一直没给我的治疗方案。”
宋佑晴疑惑:“那个不是还没有进度吗?”
“我看过薇薇的治疗方案,医生说能治好了,宋小姐,好大的代价,你真的投钱去研究那个没有回报的罕见病。”
宋佑晴表情一怔,笑了。
梁矜说:“阿野不可能救你的,上一次,他救你的同时失去了他的师父。”
宋佑晴语气淡淡,问:“那又怎样?”
最后一场戏即将开始,场务过来提醒梁矜时间。梁矜看了眼舞台,说:“你喜欢下棋。”
西洋棋,杀伐决断的是后,最勇猛无前的也是后。沈轲野用那枚庄重雕花的后棋总熟练,也许潜移默化接受了眼前人的磨砺与教导,梁矜说:“宋佑晴,你才是最聪明的人,你拿走了母带,因为傲慢一再阻拦我,但你又备了后手,投资了我妹妹的治疗,你今天能来到这里就是因为你妥协了,你知道没得选,除了我,没人能救你。”
馥郁新鲜的红玫瑰开的正盛,复古与瑰丽之间少女肃穆的黑芭蕾舞裙,宋佑晴觉得有些微晃神。
她眯了眼,对视上少女漆黑的眼。
梁矜天生属于舞台和聚光灯,复古艺术化的芭蕾裙并没有艳压她的美丽,反倒是让她有种叫人如尖刀凌厉的忧郁与庄重。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宋佑晴,我给你一幕戏的考虑时间,你要你弟弟救你,我要救我妈妈和妹妹,你找郑韵知劝我妈妈的原话——‘都是救人’。我们之间还没有达成过一次合作,这可以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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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轲野从律所出来就接到电话,梁矜所在的剧组着了火,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城市一隅。
正是下班时间,几辆消防车堵在路上,有警察过来疏通,但因为前方车祸进展缓慢。
邵行禹跟在沈轲野身后,说嘉赐哥的表现不对劲儿。
下一秒,就看到眼前的男生眼神发怔,把东西都丢给了他。
邵行禹心里一咯噔,问:“怎么了?”
沈轲野说:“我要去见她。”
出事了。
一点七公里的距离,到的时候已经是火光漫天。
宋佑晴被几个工作人员簇拥,递了杯热水,她和善地让大家不用担心。抬眼时看到男生,表情微变,又缓缓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柔声说:“阿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