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沈轲野上前来揪住了她的手,啪嗒,滚烫的水顺着被挤变形的纸杯烫了整个手背。
起火的事,本就人心惶惶,此刻出现这样的情况不少人开始尖叫。
滚滚的浓烟从建筑的窗户里炸出来,沈轲野力气大得快把她拧碎了,宋佑晴面色扭曲,她已经快十年没见到这样的沈轲野,眼球充血,滴着汗的额头青筋暴凸,凶相毕露,他看起来像是跑过来的,一身简单的黑白休闲装已经出汗湿透了。
他把人扯得站不稳,他几乎是掐紧了宋佑晴的喉咙,嗓音像是从肺里吼出来的,质问:“梁矜呢?”
“……在里面。”
窒息感太强,宋佑晴断断续续要解释:“我没想害她……是……是她救了我。”
解释的话落了空,沈轲野像是扔垃圾一样把人摔在地上,宋佑晴刮擦在水泥上,疼痛感蔓延进肺里,她剧烈地咳嗽,鼻血措不及防流下来。
抬眼时沈轲野已经冲了进去。
第53章 Stay 51
梁矜的大腿卡在碎裂的地板里, 废墟一般的火场里,噼里啪啦的火焰在耳边炸响,滚滚浓烟快吞没一切。
梁矜仿佛看到那个毅然决定完成演出的曾枝,二十四年前, 曾枝就是在这样一场真实的大火里一战成名。
梁矜试图爬起来, 动作时狰狞尖锐的木块猛扎进了卡在缝隙里的脚踝,剧烈的疼痛感和缺氧的窒息感让梁矜喘不过气儿, 她扯了唇, 抓紧木块抬手, 将异物生生拔出来。
她听到手机铃声在响,不知道是谁的手机, 碎裂的屏幕上9开头、七个7的电话号码。
她愣在那里, 像是很久才反应过来。
“你在哪里?”
刚刚生拔出木块都没有掉出来的眼泪, 却在听到这句话时一下子溢满眼眶。
沈轲野。
梁矜咬着牙, 声音却冷静下来,“在东南角。”
她在火场里找沈轲野的身影, 他能打给这个不知道谁的电话,就说明沈轲野知道, 梁矜问:“你在哪里?”
沈轲野快气疯了, “你问我在哪里?我还要问你,梁矜,为什么宋佑晴在?”
梁矜语气淡淡, “我在剧组拍戏, 不知道她会来。”
“是吗?”沈轲野冷笑一声,他觉得可笑,这个时候梁矜还在骗他,“宋佑晴说你救了她, 为什么救?梁矜,你是那种会救所有人的人吗?”
梁矜浑身都在抖,嘴硬:“你就当我是救世主。”
沈轲野想顺着电话线去掐死梁矜,他刚去翻了今天到场所有人的电话,一个一个拨号好不容易联系上,结果她说这种话。
他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看到人,追问,“你在东南角哪里?”
梁矜沉默了。
沈轲野低吼:“说话啊。”
“……我不知道。”
弥漫的火焰隔绝去路,四面八方都在着火,梁矜已经快呼吸不过来,她自己也不清楚这是哪里,平复心情说,“你出去吧,会有人救我。”
沈轲野气得都快失声,他直觉快彻底失去理智,咒骂:“梁矜,我他妈有时候真想弄死你。”
他那么低劣地说脏话,恶狠狠地骂她,带着戾气,梁矜张了张嘴,电话被挂断了。
整个剧场是木质结构,剧场的修复太急,很多地方更是容易坍塌。四面八方都是熊熊烈火。
沈轲野疾驰奔走,冲人的火光叫人喉咙发干,他终于看到梁矜。少女缩在角落里抱着摄像机,乌发散乱,硬撑着想起来,倒在一片血泊里,她不能走路,甚至站不起身。
沈轲野目光一凝,喊梁矜,火太大了,她根本听不到。
她看到了角落的灭火器,咬着牙想爬过去,突然听到一声怒喝的“抬头”。
梁矜下意识抬起头。
无数的火星碎屑,然后是长达一米宽的坍塌房梁,山崩般的噪响,宛如毁灭。
沈轲野发誓,他要把梁矜弄死。
如果有把刀,他会毫不犹豫扎进她的腿里,把她困在自己的床榻,把她毁灭,把她困在自己身边,把她折磨得失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善念。
他要把她拖进地狱,他多爱她的温柔和冷漠,现在就有多恨。
有机会,他可以毫不犹豫磨灭掉一切她身上他爱的真实和张扬,把她变成完全安全的提现木偶。
梁矜意料中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
猎猎的热风在耳边刮过,梁矜进入了一个有些湿热的强有力怀抱,沈轲野抱紧了她,紧得五脏六腑都挤在一起,他单臂捂住她的后脑勺,喘着粗气,把她扑到了角落里。
身体在着火的碎裂地板上刮擦,震耳欲聋。
粘稠的血从梁矜的脑袋上流下来,一滴又一滴,掉在了她的眼皮上。
火光中男生鼻梁的高度、眸眼闷痛颤动的细节清晰可见。
梁矜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沈轲野?”
她一瞬间着急,像是愤怒了,“你怎么找到的?我不是让你出去吗?”
血腥味带着烧焦的味道,梁矜的视线变得恍惚。
她其实很少哭,旁人都没有见过她的眼泪,唯独沈轲野,一次又一次把她弄哭。
梁矜带上哭腔问:“你不是去律所了吗?你不该来的。”
梁矜浑身都在抖,沈轲野骂了句方言,沪市话,梁矜听得懂,大概在骂她蠢货。
男生抱着她起身,踉跄了下,焦黑的血在后背被烤得黏住,只有偶尔的一些流下来。
太突然的事情,梁矜还没找回思绪,沈轲野却开口问:“矜矜,你脚踝怎么回事?”
他说话很冷,看着触目惊心浴血的样子,思路却依旧清晰。
梁矜黯然,“我……我没事——”
沈轲野气得要发抖,他发誓没有哪一天这么恨她,质问:“梁矜,我他妈是不是说过不让你见宋佑晴?”
“是不是让你听话?”
“是不是让你什么事都告诉我?”
他都说过,只是态度不够强硬。
但她都没做到。
男生力气大得要把她揉碎了,却根本没看她。
沈轲野的嗓音低哑得带上金属质感,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你知不知道宋佑晴逼死多少人?你是我的人,我让你不要背叛我,你却救她?”
他抱着她往前大步走,火焰炙烤得他皮肤发红,嘴唇却发了白。
梁矜知道解释没用,这样的场合她不想跟他吵起来,她咬着唇,忍住下坠的眼泪,听到沈轲野问:“你是想害死自己还是想害死我?”
剧场里门被火挡死了。
沈轲野只找到一扇闭合的窗户,内外气压太大,根本打不开。
他用手砸碎了窗玻璃,把怀里的人送出窗外时。
梁矜看到男生浑身污血,用血肉模糊的手揪着她的胳膊把她推到消防员的怀里。
火光里,那张意气风发的脸焦黑的血从额头凌乱到下颌,要坠不坠,沈轲野眸色黑得浓重,没有了以往任何一次对她的温柔。
他狠声说:“梁矜,你他妈想死就去死。”
……
梁矜的脚踝受了伤,短时间不能剧烈运动,医生说最好都不要走路。
她包扎好想去找沈轲野,才碰见一个人。邵行禹将她的随身物品丢过来说:“在二楼。”
梁矜“嗯”了声,她跟沈轲野被救护车分开送走了,她问:“沈轲野呢?”
“在抢救。”
“怎么去抢救了?”
“你说呢?”
邵行禹看她,原本的怒意消停了些,变成荒谬,他冷嗤声,语气不咸不淡,“多数烧伤,天神下凡也会失血过多,但是放心,死不了。”
他从宋佑晴手底下把人抢过来没多久沈轲野就昏过去了,看起来挺硬挺一个人,眉头一皱就不省人事。昏迷之前交代了他一句,让梁矜去见他。
邵行禹想让梁矜滚,耐不住正主心里还有她。
邵行禹暗自骂了句“祸国妖姬”,他带着梁矜上楼,宋佑晴也在,不过邵行禹懒得搭理,他说:“梁矜,你没事少跟宋佑晴来往,有些人连只猫都不放过,阿野那只养了三年的猫,到了港区就变成了讽刺有些人生病的存在,把猫扔到马路上弄死了,还让她舅舅打了阿野一顿。这种人,你真的觉得她会信守承诺吗?”
他直截了当是当着宋佑晴的面儿说的,半点面子没给。梁矜看着宋佑晴,对方神色淡淡,并没有什么想要为自己辩解的。
梁矜眼睫轻颤,她抬眸,长久地注视着手术室的灯,刺眼得像是扎进心脏。
这些年,她等过无数盏红灯。
这是第一次别人为了救她。
也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一个人为她竭尽全力。
梁矜眼眶发烫。
手术并没有持续太久,但沈轲野到第二天才醒。
梁矜一直等在病床边上,很多人来看他,认识的、不认识的。
对于这场大火,外面的港媒议论纷纷,乱糟糟的消息梁矜没有看,梁矜也收到过宋佑晴的消息,她真的没有心情。郑导说摄像机顺利回收,但有几个镜头因为起火的时候设备被慌乱的人群踩踏拍的不好,让她回头去补。
梁矜疲惫说好,却意外看到沈轲野睁开眼。
他们隔着窄小的门上玻璃对视,同样一张脸,却有了不同的意味。
沈轲野侧着脸,冷却的目光像是沉着深重的恨意。
梁矜突然想起来那句憎恶的“去死”,心脏一停。
她敷衍了郑导几句,拉开门。
时间太早,天色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