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佑晴做的事根本不考虑其他人,她有一万种办法脱罪,更何况现在的事情她做不到就得死。
少女摘下了口罩,正色说:“但是宋小姐,我不会和你合作的。”
宋佑晴从一侧的茶几上拿出一打资料,她说:“好消息,当然是对我而言,梁矜,你妈妈刚刚又病危了。”
梁矜的眉头轻轻地一皱。
宋佑晴劝诫:“生命不等人。”
梁矜没有接,只是说:“你今天拿这个威胁我,明天会有新的,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沈轲野会答应我?”
她的语气有种置身事外的冷漠感。
宋佑晴看不惯,笑说:“那又怎么样?梁矜,你知道吗?你没得选!”
梁矜不明白,她说:“你明知道沈轲野的忍耐会有限度,早晚有一天他会厌倦我、恶心我、拒绝我,你贪得无厌,不会得到满足,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总会有反悔的时候,我怎么知道到最后我的交换和付出能够有等价的回报?”
宋佑晴纠正:“梁矜,你妈妈和你妹妹都想活下去。”
不远处的人群看到了梁矜那张脸,太过精致的面容和新闻上一致,纷纷都围过来。
但宋佑晴联系了保全人员,不让其他人打扰“他们之间的交易”。
梁矜看到了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没有管。
电影后续的宣传如何,她自身名声如何,她已无暇顾及。
梁矜来港区只是为了拿到电影参演的薪资,时至今日,她已经全数得到。
最初的目的已然实现。
手机铃声适时响了起来,已经离开家十五分钟,邵行禹原本看着梁矜,被梁矜要求去买烟,回去之后发现家里没了人影。
现在沈轲野也知道她不见了。
宋佑晴看到了来电显示,劝告:“接吧。”
梁矜笑了,问:“你这么笃定我会说你想要的话?”
少女乌黑的长发盘在帽子上,一身干练的打扮,笑容干净又讥诮,她漂亮又锋利,像是冲锋骑士手中不受束缚的利刃,梁矜嘲讽:“宋佑晴,有没有可能我是个人呢?”
她不是木偶,更不是她手中的棋子。
她没有什么附加价值,所有的意义都来自于是沈轲野女友的身份。
但在宋佑晴和沈轲野的权利与正义与否的争夺棋局之中,梁矜是变数。
梁矜也有一颗想要保护心爱之人的心。
少女眼皮不动,当着宋佑晴的面接听了沈轲野的电话。她没有丝毫犹豫说,“我们分手吧。”
好像练习了千次、万次。
时间仿佛有了断层,宋佑晴彻底呆住了。
同一时间说出口的话,沈轲野还在问“你在哪儿”,听到的那一瞬,耳畔好似有千钧万钧的雷响,他复杂的心绪想要找到突破口,事情太多,他只能笃定说出最重要的判断“你去见宋佑晴了”。
梁矜一顿,黯然垂眸,意识到爱上某个人的后果是疯狂又执拗的占有欲,少女抿着的唇微弯,违背本能告诉他,“沈轲野,我不喜欢你。”
冰凉的声线没有温度。
梁矜这一生从不相信一个人有对另外一个人无私又不顾一切的爱。但她总是下意识地保护所有人,因为她一直在探求这种她不相信的爱的存在。
她想,她找到了。
德。州扑克里有个术语叫Nice Fold,特指玩家通过精准的概率计算,在避免更大损失的前提下及时止损,主动放弃当前牌局的决策行为。手持弱牌的玩家就该果断弃牌避免跟注*。
沈轲野教她的。
梁矜语气无波无澜:“放我离开吧。”
沈轲野已经被助理通知了SNS上的消息,也知道了梁矜在哪里。他脸色变化,按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冷声质问:“宋佑晴逼你了,是不是?”
梁矜自顾自说:“你赌输了,跟她没关系,是我不喜欢你。我要回家,我很早就买好机票了,就在明天下午。”
她一直害怕走上绝路的宋佑晴迫害自己的妹妹,所以所有的安排没告诉任何人。
沈轲野质问:“梁矜,你才跟我说要跟我结婚。”
梁矜说:“那是骗你的,沈轲野从一开始我对你就是利用不是吗?我讨厌别人强迫我,你说我把你当傻子,但你没有给过我尊严,”她语气很平静,“电影拍完了,沈轲野,现在你没有利用价值了。”
沈轲野肯定会有很多话要说,他可能会阻止,也可能会恨她,但梁矜心意已决。
梁矜很清楚,宋佑晴一开始想把她赶出港区,如此大的态度转变只是因为沈轲野的爱把她高捧上神坛。
沈轲野冷笑一声,说:“我来找你——”
梁矜没有听,她像是个胜利者挂断电话。
世界错乱痛苦,无人幸免,但怎么样都没有关系。命运给出难题,她选择换个解法。
梁矜想在晦暗的世界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所有她爱的人遭遇的痛苦降低到最低,她自己受伤就可以了。
华庭之上,节日气息如此隆重,她简单的穿搭好像还是初入港区那个单纯的少女。
梁矜露出微笑,高仰下颌,“也许咱们俩之间也有场博弈的赌局,但是不用介绍规则了。”
她一字一顿宣判:“宋佑晴,我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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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德州……跟注】这一段关于Nice Fold的引用出自百度。
第58章 Destiny 56
沈轲野收到消息, 宋佑晴说养和医院见。
到的时候医院门口已经汇聚了无数记者,沈轲野目光扫视过人潮,看到站在角落里的梁矜,少女垂着眼, 紧抱着手臂, 似乎经历了不太好的事情。
宋佑晴就站在她身侧,说:“他来了。”
恶魔的低语。
被预告过等会儿发生什么, 梁矜紧眉, 毫不犹豫跑过来说:“你不该来的。”
她拽过他的手想带他逃离。
沈轲野低下头看到了梁矜湿润的眼睛, 如鲠在喉的痛感在徘徊,沈轲野想应该找把锁链把她拷起来, 质问她、逼迫她, 给烙印上自己的名字, 把她干烂掉。
可他给她留了面子, 质问:“我不来,你今晚就会消失, 是吗,梁矜?”
冰冷的声线低磁, 梁矜的手动作一停, 警告语气的提醒:“明天开庭。”
沈轲野反手握住她,“我跟你说的是分手的事。”男生漆黑的眼睛里是密不透风的冷意,梁矜吃痛, 猛然抬头对视上他的眼眸, 沈轲野的表情极致冷漠,黑色碎发微垂,喧嚣的人潮里好像其他人的存在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和沈轲野, 男生高挺的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随着薄唇的轻扯显露出一分灭绝人性的冷戾。他语调平平,说:“梁矜,我想有件事情你忘了,你输给我,你爱我也好、恨我也好,我们之间我说了算。”
梁矜很着急,她的手机被宋佑晴的人拿走了,她强调:“沈均邦那里要出事了,宋佑晴想把舆论闹大,这种时候你跟我讨论什么在不在一起,沈轲野,你幼不幼稚?”
沈轲野看向宋佑晴,短发女人精致妆容藏不住疲惫和虚弱,他早有预料。
宋佑晴笑了下,眼泪却没有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远处的养和医院顶楼,那里的窗户隐约露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剪影。
沈轲野猜到了她要干什么。
梁矜让他走,沈轲野没说话,他拿出手机给自己的人打电话。
电话还没有接通,宋佑晴说话极具煽动性,“舅舅活不久了,他本来身体就不好,现在他的外甥却用舆论把他逼到绝路,他一生光明磊落,但在弥留之际遭此非议,这样的精神打击让他患上了严重的抑郁。”
这句话后有人惊呼了一句:“看后面!”
“那是什么——”
“有人要跳楼!”
讨论的声音一瞬间放大,纷纷扰扰的议论声随着一声如同纸张撕裂的尖叫,事情发生得太快。
话筒和闪光灯的后面,住院楼之上,梁矜看到一抹人影像是坠入深渊落下去,梁矜瞬间浑身手脚冰凉,下一秒,她措不及防被人勒进怀里。
窒息感像是包围了全身,耳朵要炸掉了,有人甚至要逃,还有人在哭。
梁矜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看不到。
有人捂住了她的眼睛。
梁矜浑身发冷发抖,沈轲野的浑身肌肉绷得紧张,他也没有安全感。
无数的聚光灯对准了沈轲野,直播着这爆炸性的新闻。
男生面色发冷,电话已经接通,那头的女护士也在畏惧,说:“沈先生他……他……”
为时已晚。
沈轲野眼睁睁看着沈均邦的身影从高楼上踉跄着一跃而下,带成长途中给予他的无数痛苦,结束罪恶一生。
沈轲野太明白宋佑晴要做什么,他轻轻地说了一声“砰”。
像是子弹上膛,打在靶点。
离那么远,血腥味却好像一下子弥漫在鼻尖。
那具行将就木的身体瞄准大地,砸出一抹鲜艳的、决绝的十环。
沈轲野眼皮没动。
周遭人后知后觉意识到罪魁祸首是谁,开始咒骂。
雨后的狂风吹起男生宽大的黑风衣,地面还湿润,沈轲野的表情并没有怯意,像是竖起绝无仅有的战旗,孤独的少年怀抱着心爱的少女,缓慢地收紧手臂,像是寻求救命稻草,把她抱紧在身体里。
很久很久。
手机在兜里震动,离开之后沈轲野才打开。
宋佑晴说:【十年前也是这样……阿野,你师父一家为什么死,现在明白了吗?】
【所有人都是你逼死的。】
……
梁矜看到SNS上有人说沈轲野是疯子,这样的言论快刷屏,可是同时发来的还有航空公司的机票通知。
家那边都是记者,沈轲野带她去常去的那家酒店开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