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言。
远处盛大的烟花化成烟霭,俯瞰众生。
走之前梁矜远远看到血肉模糊的沈均邦的尸体,梦魇一般。
那么骄傲的大人物,摔得不成人形。
梁矜侧目看沈轲野,他们站在VIP电梯里,沈轲野在看手机消息。
他知道她在看他,嗓音比想象的还冷,他说:“梁矜,现在还想离开吗?”
他需要她。
薇薇已经在沈轲野那里,他明天会把她送回江南,但是只有梁薇,他不准她离开。
男生的目光像是经历了洗礼,梁矜被沈均邦的死震撼到,想来沈轲野也不例外,他看起来云淡风轻,但像极了一把没有温度的未出鞘的冷刀,暗色的眸光晦暗不明,沈轲野说:“宋佑晴这么搞,我要把她送进去又要不少时间。”
他盯着她,像是想要蚕食掉她的心脏,完完全全地攻城略地,把她吞没。
他希望她陪他度过人生最难的几年。
梁矜明白,可她只是语气平淡地重复一个曾经的事实:“我不喜欢你。”
这几年又何尝不会是她人生最难的几年。
双目对视之间,“叮”的一声,金色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维港酒店的服务生维护完日常的卫生,恍然抬眸时看到高大劲瘦的男生把矮他半个头的少女拦腰抱起。
他们举止亲密,是长期预定的两位。
服务生默默低着头,男生的脚步声清脆,听到不远处套房的门猛然关上才敢抬头。
房间没有开灯,沈轲野关上门就把人按在门上亲。
扭曲的、痛苦的,所有的一切快把他摧毁掉,只有梁矜像是安全的浮木。
他闭上眼就是满地的血,一片狼藉,青紫白,还有扎眼的红。
脑。浆像是烂掉的蛆虫嚼碎后吐出的分泌物,骨。肉分连,那双已经不能算是眼睛的沈均邦的眼睛隔着遥远的距离憎恶地注视他。
沈轲野疯狂地构想着梁矜舌头的温度,幻想着她温柔又天真的眼眸,他热烈疯狂带着痛苦把她揉碎进身体里,她的温柔能够撑起她妈妈跟她妹妹的家,也能够保护她的朋友甚至他的敌人,沈轲野希望她也施舍着爱他。
可她在他的怀里,只是配合他的呼吸和不讲道理的剥夺,沉默着告诉他:“沈轲野,你冷静一点。”
明天就要开庭,她希望他不受那些影响,不让宋佑晴得逞。
可她表现得太温柔,清冷,像是永远不会坠落的冰山之上的冷太阳。
叫他溃不成军。
-
梁矜熬到半夜看到梁温斌的电话,已经太久没看到这位父亲的消息,乍一看到,梁矜的目光一愣。
三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简短又清晰的短信。
【梁矜,你妈妈去世了。】
大半辈子的纠缠,梁温斌在发妻死之后才算有了零星温情。
因为曾枝的父母早就离世,医院联系不上梁矜,不得已打给了梁温斌,现在他在医院守着那具没人认领的尸体。
梁矜接听了电话,梁温斌说:“梁矜,你妈妈葬礼的事早点回来吧。”
梁矜扶着洗面池看到镜子里自己流着泪的眼睛,外面的雨停了又下,越下越大,疯狂又肆虐,像是要浇灭整个港区的温暖灯火。
梁温斌说:“之前爸爸对你和你妈妈做的事,爸爸很抱歉,上个月……你宁蔷阿姨把孩子流掉了离婚了,只有你妈妈愿意帮我,现在你妈妈也走了。”
背上负债之后梁温斌艰难度日,宁蔷跟他闹离婚,他想明白了、洗心革面了。
梁矜反问:“什么?曾枝给你钱了?”
她不可置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在梁矜的心里盘旋,她那根绷得很紧的神经快要断裂。
梁温斌说:“你妈妈把你妹妹托付给我了,我会好好照顾你和你妹妹的,矜矜,你放心。”
梁矜想起来曾枝给她留的那些钱,觉得好笑,又觉得恶心。
好恶心。
她自己都没钱看病了,要靠她。
梁矜踉跄后退两步,太多思绪,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跌倒在地上。
梁温斌在挂断电话前说:“薇薇现在的监护人是我。”
太刺耳的声响。
沈轲野打开门看到梁矜,她扶着坐便器,在干呕。
思绪像是断开的两条电线连接在一起。
沈轲野问:“怎么了?”
梁矜假装听不懂,反问:“什么怎么?”
“谁的电话?”
“没谁,航空公司的。”
外头凄厉的闪电划过,像是一柄白刃割裂了漆黑的夜空。
昏黑的卫生间里,梁矜整个人沉在黑暗里,猛然被照亮,脸色一片惨白。
她还是要走。
沈轲野保存有最后的理智,问:“就这么恶心我?”
梁矜一愣,勉强冷静说:“没有。”
少女移开眼,可沈轲野靠近时,那股水生调的香水味道又重了许多。
梁矜皱着眉头,耐下心解释:“梁温斌让我觉得恶心,我讨厌那种味道,你别过来。”
“……”
沈轲野居高临下地低眸看坐在地上的梁矜,不懂梁温斌的事情都解决了那么久,还拿这种由头搪塞。
男生像是想通了,冷嗤。
她身上还留有他的气息,做了那么多次她也不恶心他,怎么就现在开始恶心了。
他伸手抬起了她的脸。
梁矜眼睫颤了下,想推开,可起身时手碰到旁边的香水瓶,玻璃碎裂的声音猛然迅速,像是刺激到颅内那根紧绷到不能再紧绷的神经。
“啪”。
梁矜眼睛一眨,剧烈的呕吐感袭来,她当着沈轲野的面吐了出来。
她想不明白。
曾枝死之前居然原谅了梁温斌,把梁薇交到那种人手里。
梁矜的生。理反应不带作伪,男生眼底仅存的温情彻底消散了。
呕吐物带着股酸味,沈轲野身上沾到了,但是没动。
她一遍又一遍地说不喜欢他,沈轲野不信,现在不得不信了,他说:“梁矜,你恨我啊。”
男生没有温度地,自嘲又冷漠。
梁矜站那儿,好一会儿干脆笑了。
什么样的误会他都不信她了。不过反正要走了,梁矜定了定神,抬眸说:“是。”
她语气坚定,说,“沈轲野,我恨你。”
-----------------------
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吃月饼了吗
第59章 Destiny 57
沈轲野猛然拉起少女的手臂, 梁矜措不及防被他拉起来,他的动作太重,像押解囚犯,可是谁给他的权利?
梁矜天旋地转, 四周水花四溅, 溺亡的感觉盘旋而上,他把她扯进装满水已经凉透的浴缸里, 冰凉的触感像是缠绕柔弱的蔓草包裹鼻息, 梁矜想挣脱开, 沈轲野却揽住她的后背吻了上来。
梁矜在暗波流动里看清沈轲野,高达半个人浴缸, 冰冷的水里男生在看她, 他把她按在怀里, 疯狂的吻像是在争夺仅存的氧气。梁矜彻底清醒过来。
沈轲野亲狠了, 发泄够了,才起身。他说, “解决不掉问题就解决我。”
男生劲瘦的身型薄薄皮肤下包裹锻炼良好的肌肉,他低眸冷冷评价:“梁矜, 是这个意思吗?”
梁矜觉得他说的话好笑, 抿了唇,盯着他,苍白的鼻尖因为寒冷染上青紫。
事到如今, 少女侧脸湿润, 乌发彻底沾湿了贴在面颊,她被冻得大喘气,沈轲野嘲讽:“咱俩做了这么多次,一点爱都做不出来吗?”
羞辱的话, 梁矜有点想掉眼泪,可痛到极致竟有一瞬间的麻木和恍惚,她说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只知道再爱、再恨,她也没有妈妈了。
梁矜移开眼,说:“好聚好散吧,沈轲野。”
沈轲野听到这句话才真正回头,他喜欢梁矜注视他的样子,喜欢她坐在窗台等他从背后抱住,喜欢她系了围巾吃菠萝包吸鼻子的模样,喜欢她褪下所有伪装蹲在他身边问疼不疼,唯独不喜欢她这幅把他当陌生人的冷淡模样。他说:“谁要跟你好聚好散?”
他轻笑,漆黑的眼眸注视她,像是黑暗中一簇被擦亮的火,笃定:“好聚好散,你做梦。”
梁矜知道沈轲野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她抬脚迈出了浴缸,少女语气平平,惨白的脸色却在乌黑暴雨的映照下显现出惊人的漂亮和无情,站在那里说:“沈轲野,我不能跳舞了。”
那次火场里,锋利的木块扎进了她的脚踝,医生说不可以剧烈运动,这么多天,她已经尝试过了,跑和跳几乎不能完成。
她问:“你看出来了吗?”
梁矜说:“放我离开吧。”
沈轲野的身型沉在黑暗里,他皱眉,又冷笑,可是下一秒,少女站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嘴唇稍稍扯动,说:“你的确帮了我,但也把我卷进了你的纷争里,如果没有你,可能还是同样的结局,我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从一开始闯港区就是为了给曾枝治病,时至今日,结果依旧。
少女的眼眶里掉下一滴眼泪,梁矜认真地说,“我妈妈去世了。”
今天如果薇薇也出事了,她该怎么办?梁矜只剩下梁薇一个亲人,她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