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矜不想驳邬琳的面子,淡淡说了句,“是。”
“那到时候喊大家一起去观礼如何?沾沾喜气。”
一旁的人在附和。
梁矜着急去警察局,没有深聊的心情,助理说目前还没有人去捞周绍川,警察局那边的情况太复杂,公司也在查相关的案例和账目。
这件事牵扯甚大。
校友会来的人各个年龄层领域都有,男男女女,络绎不绝。梁矜打算拒绝前来攀谈的人,突然旁边有人带了句话,“梁小姐,有人请你上去聊聊。”
客客气气的语调与周边人热络起来的态度相悖。
刚才在台上做致辞时梁矜就心悸,她一直有感受到一束目光的窥视。
女人缓缓抬了眼,二楼的栏杆处,男人一身黑色手工西装,扶着栏杆在与人交谈,姿态散漫随性,但分明目光垂落在看她,他眸光沉沉的,也没什么表情,有种挥之不去的萦绕感。
像是蛰伏许久,在等猎物撞上自己冰冷的枪。口。
来人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梁矜知道这个“请她上去聊聊”的就是沈轲野。
梁矜还记得凌晨自己发的那句挑衅,唇一扯,刚想说:“不用——”
果断拒绝的话被对方打断。
善意的提醒。
“沈先生说上去,您未婚夫很快就能出来。”
……
二楼的空间是环绕型,校友会的会客厅是2003届毕业生众筹后赠送给艺术系的。
梁矜踩着红地毯上楼第一眼看到了沈轲野黑得发亮的皮鞋,他倒是少有的穿得正式,颓痞不羁,也足够叫人心生畏惧。
聚集在此的人物都是有头有脸的,有人聊起来她,梁矜的确在刚刚出尽风头,都说这位不知被谁捧起来的新人芭蕾演员出道即巅峰,消失匿迹后又成了传奇。
梁矜太特别,盘正条顺,清冷得有股反骨劲儿,他们评价得火热。
梁矜对于他们的点评并没有什么想法,倒是有人问到沈轲野,男人刚刚还在二楼窥探她,威逼利诱、得寸进尺,此刻却沉默少许,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眼神从她身上一寸寸刮擦过去,说:“梁矜?不认识。”
梁矜想问他周绍川的事是不是他捅出去的,但这么多人在场,她有求于人,不至于上去撕破脸皮,她只是冷着脸站在一旁,等沈轲野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后,轻轻嗤笑。
校友会分为七个部分,大多数是演讲,梁矜在二楼等了少许,等人都下去演说,才上前站在了沈轲野身边。
她问:“有趣吗?”
梁矜今天穿了条灰色的长裙,柔顺光亮的乌发打理得精致,两条银色的垂坠耳坠在她侧过脸时衬得那双眼眸发亮。
她真的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
但沈轲野在听演讲的人说话,垂着眼,半个眼神都没再给她,问:“什么事?”
“沈先生忘了?你叫我上来的。”
暗含嘲讽的话,沈轲野“嗯”了句。
从善如流的态度,梁矜显得厌烦,她问:“我未婚夫的事是你干的吗?”
周绍川的产业是绑定的,梁矜之前要求过沈轲野不能搞养和医院,梁矜推测他选用了别的路子。
沈轲野语气淡淡,说:“梁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梁矜厉声反问,“那你怎么知道周绍川进去了?”
偌大的会客厅可以容纳几千人,无一人高声喧哗,校长和几位校董在致辞,底下的人三三两两而立,缓缓鼓掌,轻微又散漫的态度就好像一枚小小的举动就可以牵动某个行业的动向。
距离太远,无人在意他们。梁矜没有等到回答,冷声说:“你以为这样就能强娶我吗?”
沈轲野对于梁矜所指控的行为并没有什么要解释的,他的确引导过类似的行为,可的的确确不是他做的。
他在港快有十七年,想要时局变化,只要跟特定的人去旁敲侧击,一颗看似无关的“闲棋”在合适时机落下,涟漪就会在湖面不停地拓展,直到抵达千里之外的战局,引发雪崩。
沈轲野承认与否,梁矜都会有自己的判断。
他说,“梁矜,决定权不在你。”
去警察局捞周绍川的人会传达他的意思。沈轲野说:“周绍川会做出听话的选择。”
梁矜的脸色一下子难看。
梁矜原本还能耳听八方,现在整个人身体都侧过去,冷声质问:“你要干什么?”
沈轲野笑了下。
他要干什么,梁矜太清楚了。
他要破坏她和周绍川的合作。
第一步就是她跟周绍川合作稳固的基石——她和周绍川之间的婚约。
梁矜烦躁不安,她不喜欢事情脱离她的控制,她要做的事情准备多年,她不希望因为沈轲野毁之一炬。
沈轲野不想多说。
他看了眼时间,外头在下雨,看天气预报后天是个阴天。
沈轲野不喜欢阴天,但周绍川把婚礼定在不怎么好的天气。
那只能勉为其难接受。
楼下的校友会流程接近尾声,不少人员离场,有人上来跟他们告别,沈轲野却没什么兴致。
他耐下心,平声问:“昨晚睡得好吗?”
沈轲野做着没有什么起伏的叙述:“张潇然说你昨晚十点孤身在家,他在楼下待到十二点,没有人再进去,你未婚夫凌晨三点就进去了,也不是从你那里被叫走的,这么看来,他没找你。”
肯定的语调没有起伏。
“你监视我。”梁矜随即做出判断。
意识到他在推测什么,梁矜的脸色更难看。
她羞于启齿,不懂沈轲野为什么非要把她的婚礼搞砸,梁矜忍住怒意,沉默之后冷声质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轲野干脆道:“晚上来找我。”
梁矜知道他想干什么,说:“沈轲野,你真是越来越会做梦了。”
讽刺的话语并没有扰乱眼前人的神色。
沈轲野侧了身,他终于肯正眼看她,他身上辛辣的气息快把梁矜弄得窒息,梁矜微仰着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到沈轲野说:“做梦?梁小姐,我从来不说梦话。”
很多年前他就说过要跟梁矜纠缠不休,现在也算是践行诺言。
梁矜扭头想走,听到身后人留下句,“梁矜,你来找我,我就考虑让你那个未婚夫在他结婚那天,参加我们婚礼。”
第67章 Bulletproof 7
倾盆而泄的雨, 梁矜撑开伞给周绍川助理打去电话,周绍川已经出来了,但还要配合检方做相关调查,梁矜不清楚周绍川的态度, 她把全部赌注压在他身上, 千挑万选的、最重要的棋子不能有闪失。
来的时候梁矜坐的邬琳打的车,现在在路边拦taxi, 回眸时看到沈轲野站在人潮里, 黑的发亮的雨夜, 他笔挺的西装隐匿在黑色鳄鱼皮伞面下,冷感的正脸只露了下颌。
重重雨幕阻隔, 好像是知道她在看他, 沈轲野缓缓抬了伞向她看来。
隐晦的交锋。
梁矜看了时间, 距离八月十二婚礼当天还有二十六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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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梁温斌依靠梁薇的病症宣传积累了巨大财富, 梁矜做了详尽的资金动向罗列,也将罕见病真正需要的费用一一明细, 她等合适时机将一切公之于众。
风雨大作的港区,梁矜看到楼下打着双闪的黑色商务车, 是沈轲野监视他的人。
她想起来沈轲野最后讽刺的话, 冷着的脸掠过一丝波澜。
梁矜刚给周绍川打过电话,现在又熟练拨了一串号码,嘟声之后直到快挂断才有人接听。
梁矜主动开口:“你在酒店吗?”
电话那头有雨声, 显然沈轲野不在。
他邀请她去找他, 只是想再次确认周绍川在她心中的地位,并不是真的要做什么。
梁矜提议:“你来找我怎么样?”
苍白的话,梁矜垂下眼,身前的木头桌上铺盖麻花桌垫, 黑色沉木摆件上摆着副崭新的德。州。扑克。
沈轲野在外头有事,身上已经换了件宽松的灰黑色单衣,他坐在驾驶位在雨夜睨过车流,姿态随性,听到梁矜的话眼底分明有意外闪过,冷声问:“怎么?梁小姐,打电话来做邀请的吗?”
呼吸声通过电流传递,梁矜似乎情绪并不稳定,她呼吸急促。
也许是知道周绍川名下的产业要完蛋了。
又或许是知道自己的命运,必然要跟另外一个男人结婚。
梁矜停顿后,声线还是平稳的,淡淡说:“是,你来吗?”
意料之外的回答。
梁矜抬手,从衣架上选了条黑色吊带裙,轻微的讽刺沉浮在清冷话语里,“你知道我在哪里对吗?”
她语句平淡,“你过来的话,沈轲野,我会把自己输给你。”
……
暴雨夜的港区,高楼耸立的璀璨外衣被雨幕模糊成氤氲的光晕。
霓虹灯的倒映发蓝发紫,被晕染得像是融化。
车流碾过,破碎成一断一断残破的斑痕。
梁矜不喜欢玩德。州。扑克,益智类游戏总归有赌的成分。
但数学好的人总擅长这些,扑克、西洋棋、骰子,又或者构架在更为广阔的钢铁森林的最高级有钱人真正的游戏。
她下意识地看向墙壁上的时钟,圆形的摇摆时钟将指针指向12,门外有了铃声。
梁矜起身开了门,沈轲野站在门外,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
这是沈轲野第一次登门造访,却是梁矜主动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