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自觉摸到了面料。
SA小姐察言观色,上前弯腰夸赞:“太太您审美真好。”
她摸的这件黑婚纱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做工风格,繁复的婚纱,浮雕装饰,镶嵌的珠宝首饰在灯光下摇曳七色火彩,光是婚纱中央镶嵌的那颗蓝宝就该是百万价值。SA温声介绍:“这件和英国女主结婚时的礼服是同一设计师,上面共镶嵌一千零二十三枚浮雕珠宝、黑珍珠以及细小的煤玉,总共价值超千万,是凌晨从米兰空运回来的。”
周绍川订的婚礼场地在郊外,预算不过百万,戒指是七十万的白钻,能给出七十万戒指的人却给了千万价值的婚纱,想想也不可能。
梁矜的目光一垂,手摸到了婚纱的吊牌,手写的英文,Jin Liang。
别具特色的英文手写字体,J纤长、g的末尾沿着笔锋往下走直至滑出卡片的边缘。
笔力遒劲,锋芒毕露。
昨晚梁矜还在想今后沈轲野会如何给她出招,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被他怀抱的记忆又复苏,梁矜错开眼。
周绍川在不远处,梁矜也不想看了,她说:“这些我都不要。”
周绍川聊完电话脸色铁青地过来,发现SA正极力给未婚妻推销,SA见他过来,显得为难:“周先生,周太太……似乎对这十七套都不满意。”
这十七套都不是周绍川准备的,是沈轲野准备的。
周绍川本就压制怒意,他问:“矜矜,你在闹哪出?”
把她送给沈轲野的第一夜,他是跟她相同的利益,他就不计较了。
那么昨晚,她阻拦了赚钱,现在怎么敢闹脾气。
梁矜审视般多看了两眼这位一直介绍的SA小姐,而后看向周绍川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周绍川得不到准确的答复,冷声说:“我看这个婚你是不想结了,你今天必须给我挑出一套来,我就不信十七套,你桃不出一套满意的。”
梁矜抿着唇,她一身灰黑色穿搭,宽大又严实,乌发挽起,带着鸭舌帽,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相似,年轻、漂亮、清冷,跟他像是两个时代的人。
那时她买了一瓶冰醒酒茶在等她,下一次见就是梁家人跟他介绍了梁矜。
而现在梁矜抬了眼在看他,眯着眼,暗含着轻蔑和不解。
梁矜不想多说,对于他的要求从善如流:“那就这套吧。”
她不想穿沈轲野给她准备的婚纱,抬腿要走,周绍川把人拉住了。他不懂自己这位一向听话的未婚妻为什么到港后一下子像是变了个人。
眼睛却瞥到女人右手无名指,他的戒指她没戴,梁矜的手指上光秃秃的,只有一个深切的咬痕,绵延一圈,像是枚纤细缠绕的戒指。
周绍川眼睛瞬间红了。
那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周绍川压低声线、几乎是歇斯底里,质问:“梁矜,这是什么?为什么不换婚纱?怎么?不愿意换是因为不想让我看到跟男人厮混的痕迹吗?”
他整个人有一瞬间的失态,妄图抓住梁矜把她搂进怀里。周绍川当然想过把梁矜送给沈轲野会发生什么,但没想到事实赤裸。裸在他面前摊开,让他难堪。
梁矜打开了他的手,旁边的SA默默低下了头。
梁矜对于周绍川的质问没什么好解释的,她身上的确都是沈轲野弄出来的痕迹。
昨晚他们超过了前任的范围。
从浴室做到窗台又到床上,沈轲野不想多说什么,只是亲她,
然后c
她。
不配合就被沈轲野咬,她原本还不想的,但被咬得浑身是伤。
梁矜说:“周老板,你忘了结婚协议上我许诺给你的东西吗?”
他们本就不是什么正常的夫妻。
周绍川恼火的脸色一瞬间凝滞,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古怪,他深呼吸冷笑声说:“梁小姐,你别忘了,不管怎样我才是你未婚夫,要跟你结婚的人是我,婚后尽夫妻义务的人也是我。”
梁矜抬眼,她跟周绍川不过是短暂的利益关系,但她愿意和不知道水深的合作者一些承诺,她语气很淡,意思却笃定,她说:“周老板,我们会结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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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矜忙完事情回了家,她不跟周绍川一起住,自己在港区新租了房子,太小,只是五十平,就没让邬琳过来住。
房间里有她空运过来的猫,这是一只健康的银虎斑缅因,已经养了六年了。
梁矜不喜欢叫他的名字,就叫他“咪咪”。
梁矜摸着他的脑袋,给他喂了猫粮,目光一扫看到带回来的婚纱账单,SA口中千万级别的婚纱裙真实的价格却只要二十六万。
梁矜刷的卡。
婚纱店说晚上会派人来送货上门,梁矜给的就是这里的地址。
她接到梁温斌的电话,询问近期跟周绍川的婚事,梁温斌这些年因着募集的不义之财和弟弟的身份地位资产不断扩张,在内陆也有了不小的名气。
面对他的询问,梁矜淡淡说:“一切都好,我会听话的。”
她瞥见窗台上的信件,收拾家太仓促,她叫人帮忙整理好之后刚一拿出来,就去看了梁薇,忘记了把妈妈的信收回来。
曾枝颤抖的字迹仿佛又再一次重现了人之将死、行将就木的模样。
【矜矜,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应该不在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妈妈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个,咬着我的手,要教好多遍才能说出一句“妈妈”,你发音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眼睛笑盈盈盯着我,太可爱了。
妈妈爱你。
但也许,妈妈该跟你说一些事情。
你总说妈妈还爱着你爸爸,妈妈糊涂了不想去计较,妈妈原本不想告诉你,这些事太残酷,但不是的。
妈妈不是不想计较,是不能计较。
妈妈跟你爸爸相爱过,这是事实,你爸爸当年为了跟妈妈在一起跟父母断绝关系,这些年关系也没有缓和,你爸爸做生意所有的钱都是我出的,但你爸爸还是认识一些人我们都得罪不起。
矜矜,人生之路漫漫,不要计较太多,过好自己就好。
你找的那个男朋友妈妈不喜欢,妈妈拼了命希望你去巴黎学芭蕾,不是说妈妈固执,是妈妈希望你靠自己度过一生。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
他找来的律师团队甚至没有搜查到半丝半毫你爸爸那里的人脉根基线索,如果你让他去跟那些人纠缠,又会有怎样的结果?这种单薄的喜欢早晚会被稀释掉。
妈妈希望你靠自己,这样最踏实。
你恨妈妈也好,爱妈妈也好,妈妈希望你收下妈妈留给你的钱。
这封信是随着你二十岁生日妈妈留给你的钱寄出的,妈妈希望你永远灿烂。
最后,纸短情长,妈妈谢谢矜矜成为妈妈的小孩。】
……
梁矜想抽根烟,突然听到门外的铃声。
梁矜冷淡扫眼看去,她问:“谁?”
又想起来婚纱店说这个点要送婚纱来,她揉了揉眉心,稍稍醒神。
屋内的猫在喵喵喵叫个不停。
梁矜让咪咪别叫,将信塞进了抽屉,她打开门,措不及防看到门外的人,目光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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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抱]来晚了
第66章 Bulletproof 6
那条价值千万的黑婚纱静静躺在盒中, 纵然没有强光照射依旧流光溢彩,婚纱的到来不出所料,但送婚纱的人是张潇然。
婚纱上放着张墨水未干的卡片,熟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锋芒毕露、不容拒绝。这是即将来临事件的预告函:
【这周四, 我娶你。】
张潇然说的是:“为您预定的婚纱。”
沈轲野明目张胆换掉了周绍川准备的婚纱,他不会让她逃出他的手掌心。
梁矜感受到危险和痛苦。
张潇然以前也喜欢过眼前这位梁小姐, 离开前不免多嘴, “梁小姐, 你未婚夫配不上你,你要结婚, 可要看好他。”
这是梁矜来港区的第三晚, 也是第一晚单独睡觉, 她在自己五十平的LOFT里做噩梦, 漫无边际、光怪陆离的十八岁,沈轲野从她的身后抱紧她, 从傲慢的邀请到恶语相向,从单纯的接吻到分手后维港酒店厮混的三天三夜, 少年人的莽撞和冲动像是青春残骸里最叫人难以忘却的锚定点。
梁矜惊醒, 浑身冷汗。
手机屏幕照亮,显示时间——
二〇二二年八月十日凌晨两点零一分,星期二。
她在床上坐起身揉了把头发, 冷着脸看窗外, 好一会儿,梁矜隔了六年之久给沈轲野发了第一条短信:【沈轲野,你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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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是校友会。
梁矜作为优秀校友发表致辞,港大做主持的女学生介绍了她, 曾经轰动一时的电影《港芭蕾》女主,不少人议论。发言完梁矜下台,手机接到电话说恒仁药业出事了。
恒仁药业的营收是周绍川最为主要的收入来源,占股超过半数,之前必须经过养和医院的投资项目也是恒仁药业在做。
梁矜问怎么了。
周绍川的助理说:“好像是药物的毒副作用,这件事之前公关压下去了,但有外国人来港旅游时服用药物致死,现在外媒都在报道,今早股价就崩盘了。周先生被警察传讯,刚刚去做笔录。”
这样大的事情如果不是闹到不可开交不可能闹到CEO的未婚妻子这里,助理的意思是有可能这件事会直接影响到婚礼。
梁矜问了几句,当即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被人叫住,“梁小姐,发言完就走,大忙人啊?”
陌生的面孔。
这几日港媒各大报纸都在报道梁矜回港的消息,她要与人结婚的消息不胫而走,但媒体的效力终归有限,梁矜这样交际圈不广泛的人,并没有太多人知道她要跟谁结婚。梁矜原本不想与人交谈,但这人似乎是邬琳的老同学,对方不经意客道问了句,“梁小姐好像就是后天结婚吧?”
邬琳就在一边,一脸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