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梁矜没得选。
但她是自愿的,十八岁的梁矜自愿将二十岁的梁矜许配给二十一岁的沈轲野。
这曾是她发自内心的决定。
邬琳迟疑:“你们……”她欲言又止。
梁矜早上跟梁温青说了港区这边的情况,周绍川出事,他退而求其次嫁给收购周绍川公司的男人。
电话适时响起,梁温青不像梁温斌那么好糊弄,他托人调查,到晚上才把电话打过来。
真实情况他已全部清楚。
港区复杂的时局,梁温青没有亲历现场,一时半儿也没有什么定论,只是阐述事实,“我查过了,八年前你们谈过恋爱,你去伦敦读书也是他出的钱。梁矜,为什么你去了港区这才几天,就有了变故,故意的吗?”
房门被敲响,邬琳代为开门。
梁温青说话不徐不疾,因为常年在美国,说话有点不流畅,但缓慢发音的语句更有压迫感,“梁矜,你是还喜欢这位新的未婚夫吗?”
昏暗的房间里,邬琳看到门外人,瞳孔一震,张了张嘴,有点后悔把门打开,沈轲野站在那里身型轮廓高大,稍稍垂着眼在看梁矜。
女人抱着手臂侧着脸,似乎根本不在意沈轲野在场,她并没有停顿很久,只是回答了其中最好回答的那个问题。
“不喜欢。”
梁矜垂着眼,说她不喜欢沈轲野。
-
房间的墙上挂钟的时针拨过一轮,二〇二二年八月十二日,零点,天气阴,气温26至29摄氏度,东南风一级,相对湿度81%。*
约定好的结婚日。
邬琳震惊地离开了。
房间里就只剩下她和沈轲野两个人。
空气就好像凝滞了,太安静了。
梁矜倒了杯水推到沈轲野面前,后者眼眉微挑,反而将新的结婚协议推过来。
一杯水,一份协议。
梁矜目光顿在那里。
“你未婚夫把你送给我了。”沈轲野轻笑,只是那笑容称不上多温柔,倒更像是讽刺。
梁矜没有多余的反应,连内容都没看,神色平静地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倒是像她。
最后一笔落下,沈轲野抬手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梁矜条件反射地想挣扎,可男人却将他箍得很紧,他根本无法挣脱。
梁矜还没来得及适应这身份的转变,只是猛然敌对地质问:“沈轲野,你又想发什么疯?”
昨晚,他在她身上咬了太多次,家里的创口贴都不够处理。
还有几处发炎了。
“梁矜,”沈轲野嘴唇停在她耳边,“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形,用不用我提醒你?”
梁矜一颤,垂着眼不吭声。沈轲野咬着她耳朵,极近暧昧地说:“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了,我对你做什么,都是合法的。”
“我不仅会抱你,还会亲你,跟你做。”
他每说一个词就重上一分。
“你没有理由反抗,”沈轲野冷笑,眼神发冷,像是在透过她审判十八岁的梁矜,“愿赌服输,你终究要嫁给我。”
梁矜垂着眼,因为不适应浑身轻微地颤抖,她抬眼看他,目光颤颤巍巍,扫过一旁的结婚协议,沈轲野开出了诸多要求,从日常相处到亲密接触,从财产到资金明细。
其实内容如何都无所谓,她拒绝不了。
他说的对。她必须嫁给他。
她已经属于他。
沈轲野环住梁矜,下巴抵在她肩上。梁矜手动了动,终究没将他推开。
她显得麻木,问:“这样你满意了吗?”
隔着单薄衣服面料,属于沈轲野的体温将她全部占据,他压低着声线说:“没有。”
梁矜坐在他的腿上被他抱住,稍稍侧目与他对视。
男人侵略感极强的侧脸,漆黑的眼睛不再掩饰什么,盯着她的嘴唇,他似乎脾气一下子很好,眯了眼提议:“你换上婚纱给我看怎么样?”
梁矜沉默垂着眼,不懂他怎么想的,只说:“好。”
婚纱就放在不远处,她扯开他的手,准备转过身脱衣服,被叫住:“就这样换。”
梁矜愣在那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向对方,沈轲野坐在那里撑下颌,手边就是刚刚签署好的结婚协议,他好整以暇看她,像是在欣赏一部痴迷已久的中世纪戏剧。
梁矜错开眼问:“羞辱我吗?”
沈轲野神色不动,目光依旧放肆赤。裸,“梁矜,羞辱你又怎样?”
梁矜稍稍咬下唇,将衣服脱下,她的身上本就有他这几天留下来的痕迹,大概是因为羞恼,肤色稍稍泛红。
妖冶又庄重的复古婚纱锁住了女人纤细的腰肢,黑色的面纱盖住了半张脸,婚纱太复杂,梁矜更换的全程大概有半个小时。
沈轲野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沈轲野早就想这么干了。
他一直很后悔,十九岁那年她就该把梁矜强娶回家。
他当时不该信她。
这是梁矜第一次尝试穿上这套婚纱,后面的系带没办法自己完成,沈轲野等她都穿好了才起身帮她。
竖立的镜子里,梁矜看到沈轲野骨节分明的手在系好带子后握紧了她的腰肢,他们的身形交叠在一起,沈轲野说:“梁矜,你知道你不辞而别之后我在想什么吗?”
分明是那样暧昧缱绻的姿势,像极了情侣之间亲昵的缠绵。但偏偏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温情,最亲密的关系赋予法律的加固,沈轲野带着讥讽地拢着她,亲昵地贴在她的耳朵旁,用着最暧昧的姿势,一字一顿说出要将她凌迟的话:“抓到你,把你锁起来。”
“然后告诉你——”
他说,“梁矜,你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
他们的结婚仪式在玫瑰堂举行。
无边无际的阴天,来的人寥寥无几。
别人都会请牧师复述致辞,宣誓无论健康贫穷富有,互相扶持,但他们没有。
他们同样没交换戒指,沈轲野压根儿没买。
梁矜的无名指上原先有一串刺青,刻的是猫与蝴蝶,是沈轲野喜欢梁矜的见证。只要戴上八年前他送她的戒指,10.81克拉的钻石就能刚好覆盖住隐秘的纹身。
少年人的喜欢张扬又热烈,但梁矜把沈轲野弄丢了。
她曾经给了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信仰,又把他孤身丢在十九岁落雨的维多利亚港。
他们殊途同归,却再也回不去了。
梁矜穿着黑色的婚纱坐在礼堂门口的大理石上,路过的行人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太多时间过去,曾经轰动一时的天才女主演也没多少人认出来,梁矜随性将自己的捧花分发给路人。
一朵一朵的鸢尾,在蓝黑色的天空下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失去了自由。
风微微吹动她头顶的黑色面纱,灰色的鸽子在广场上咕咕咕叫。
邵行禹和几个陌生的面孔在不远处说等会儿要不然去家里喝酒,沈轲野换了套结婚用的笔挺西装,肩宽腿长,漠然低着头,锋利的目光像是从签下结婚协议的那一刹就盯死了她。
梁矜唇角没什么弧度,她实在开心不起来,梁家人果然还是放心不下她,派了人来港区查探。
他们知道沈轲野的身份地位不可能不起疑,也许,还会利用他。
可他好不容易才从宋佑晴和沈均邦的魔窟里爬出来几年。
沈轲野跟邵行禹说了句,快步走到了梁矜身边。
梁矜心烦意乱,问:“怎么了,又有什么事?”
她敌对的情况高涨,脸上的妆容是自己画的,简单但足够把她这张漂亮的脸画得动人心魄。
沈轲野摸了一把她的脸,又摸到了她的额头。
梁矜还在回忆梁温青发来的消息。
【另外矜矜,把这位沈先生的联系方式给我,咱们生意还是太小了,你说我们跟他深度绑定如何?】
梁矜抬手猛然把沈轲野的手推开了,沈轲野反手握住了她,把人逮住,问:“怎么了?”
听着着急,梁矜看着他说:“沈轲野,你知道跟我结婚代表了什么吗?”
梁矜整张脸都是烫的,现在吐出这句话眼睛也红红的,显得焦急。
他们之间不应该再有后来,至少不是现在。
梁矜尽量用冷静的声音向他阐述:“沈轲野,我年轻时不懂事招惹你、辜负你,现在你要娶我,是我不好。我跟周绍川的结婚协议你应该看过了,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这里面都有什么。”
沈轲野冷着脸问:“所以呢?”
梁矜平淡着说出诛心的话,“你费尽心机娶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回家,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没有任何意义,但现在你还有机会可以反悔。”
沉默的话,梁矜以为沈轲野会发怒,可眼前人只是淡淡的。
沈轲野说:“矜矜,你发烧了。”
-----------------------
作者有话说:*天气预报 这个报道是香港当天的记录
第69章 Angel 9
“病毒性感冒, 可能心情不好或抵抗力不佳,突然中招了,她本来身体就不算好,发烧是正常的, 后面打完退烧针记得吃药。”
喊过来的家庭医生是熟人, 杜医生按了下圆珠笔,将开出的药方递了过去, 眼睛扫到梁矜被脱在一边的婚纱, 说:“今天你结婚啊?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