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矜说:“太无聊了,陪我下棋怎么样?”
女人抬起的眼轻盈又清冷,梁矜扫视过棋局,在等沈轲野的回答。
沈轲野并没有陪玩的义务,语气慵懒,问:“赌什么?”
梁矜一直都是那样的人,倔强又独立,她追求自己解决所有问题,保护爱的人,很多痛苦在别人身上她心疼,在自己身上她却会下意识回避别人的目光。
她告诉自己“往前走,别回头”,也一直践行,但沈轲野没打算放过她不是吗?
梁矜手指划过光润的棋盘,眉一挑,说出的话像是挑衅:“不是说我让你去死你也愿意吗?”
梁矜宽松的黑吊带裙,腰却掐得细,投来的目光有着五官客观带来的冲击性,也有那种清冷忧郁感带来的朦胧美。
像邀请,
沈轲野嘴角一松。
游戏规则其实不重要,梁矜却显得烦躁。
梁薇的手术已经进行了半个小时,医生说理论是两个小时,超过这个区间就是险上加险。
沈轲野坐在昏黄灯光下,一如十九岁,像是冷肃的风切割而过的轮廓,沈轲野穿着宽松的睡袍,撑着下颌,短发漆黑,眼眸凝视,梁矜只觉逃无可逃。
赢一局,可以提一个要求,三局两胜。
大概是晚上的聚餐梁矜表现得太不在乎他,让人驳了面子。
沈轲野杀得她片甲不留。
好在沉浸在棋局里的感觉会让人忘记时间一分一秒度日如年的煎熬。
梁矜并没有输掉游戏的沮丧,只是等着沈轲野提要求。
桌子对面的人问:“还玩吗?”
已经分出胜负,但梁矜理所当然,“玩。”
手术已经两个小时了,还没有答案。
如果是晴天,外头该天亮了。
梁矜看着暴雨,想着病床上的梁薇。
梁矜说:“但你可以先提要求。”
沈轲野没提要求,只是问:“想赢吗?”
梁矜将棋子摆回原位,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谁玩游戏想输呢?”
梁矜希望游戏最后导向的结果利好她。
她觉得自己已经算赢了。
第三局,意料之中,沈轲野让她了。
最后一枚棋子倒下的那一刻,护士的电话打了过来,梁矜眼睫一颤,却先一步看到薇薇的短信。
护工代发的给她报平安的短信。
【姐姐^^我回来啦!】
梁矜努力控制自己,可是捏着棋子的手还是捏到指节泛白。
她的下嘴唇不受控地微颤,又极为缓慢地微勾唇角。
梁矜想起妈妈去世的那一天,港区也是暴雨,她哭得呼吸都快停了,只觉得天塌了,所以像个胆小鬼离开了沈轲野。
她一直怕别人牵扯进自己的生命,也怕给别人带来麻烦。
她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所有人。
手机短信,沈轲野显然也看到了,但他只是敲了敲桌面,要求:“矜矜,提要求。”
穿过两千多个日夜,梁矜想在征途即将终结前给沈轲野一个答案,她问:“为什么非得是我?”
沈轲野眉心微动,略有错愕。
梁矜重申提问:“沈轲野,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为什么非得是我?”
她平静的目光带着探究,可语义不平淡。
沈轲野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梁矜在想什么。
事实上,梁矜并不是最特别,他的圈子能够接纳比十九岁时更多的人,形形色色的人中让沈轲野说梁矜力压众人虚伪,但她万里挑一、恰到好处,梁矜的温柔锋利、疏离感又不绝对。
恨也好、爱也好,梁矜能把他挑逗得脱离粉饰的假面,梁矜是崇高又可亵渎的,而他卑鄙下流。
沈轲野平淡地说出一句心里话:“因为梁矜最让我觉得爽。”
他眯了眼,但这句话不像调情,只是阐述事实。
就比如现在梁矜坐他跟前,一副我愿意接纳他的样子,沈轲野就不太需要亲她来拉近距离,有种落地的安全感。
梁矜起身收好自己的东西,要去医院一趟,但走之前,她还记得她准备好的赌注。
其实无所谓输赢,梁矜都打算给他。但也许沈轲野的胜利,会让天平倾斜得更为顺理成章。
至少,她在沈轲野这里变得纤薄的脸皮不需要再找借口。
宿命的纠缠,是后半生的序章。
梁矜快步走过去,把自己的身体压到他身上,很短暂地吻在对方的嘴角,“这三局你赢了,”
女人干净的目光一扫而过,像是应答,也是承诺。
过往的互相折磨与嫌恶都抛开,他们之间种种留给以后,梁矜觉得有一点不会改变。
她说,“沈轲野,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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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爷爷从icu转普通病床,这几天去陪床了,来晚了。
第76章 Kismet 16
梁矜看到了手术完的梁薇, 麻醉还没过去,女孩闭着眼陷入沉睡,她剃光头发的脑袋光秃秃,医生的缝线紧密漂亮, 但不妨碍看起来可怜。
icu只允许一个人探视, 梁矜只身站在床边,手机里是梁温青的消息, 叔叔催促着钱款, 而梁温斌作为父亲连句过问也没有。
梁薇还是对于梁温斌存在有幻想, 但梁矜对“父亲”这个角色早就失望透顶、恨之入骨。
梁矜早前联系了这边娱乐版块的新闻总监,负责人对于她想要爆料的内容持有观望态度。
他们有做原创电影《女骑士》的相关宣传工作, 希望拿到电影的独家采访权, 梁矜拿到主演的位置算是有了敲门砖。但梁矜在剧组没有什么根基, 有点虚假交情的投资人姜曼妤刚跟她的法定伴侣告白。
外头还在下雨, 梁矜给沈轲野发了消息,问他吃饭没。
沈轲野回她说怎么了, 他有事。
他下午要去趟澳门,跟她说过要去见个朋友, 梁矜知道, 但她想见他一面,就当做忘记这件事好了。
消息发过来,梁矜说:【那就是没吃?给你点了小馄饨。】
拙劣的招数, 沈轲野一眼就看出来了梁矜有事, 不过使的人是梁矜,再烂再敷衍的招儿都变得有趣起来。
梁矜说:【我在医院外面的馄饨店,来吗?】
梁矜这个人是会主动的,进攻的时候徐徐图之, 不让人觉得烦,矜持又撩人。
沈轲野叫司机掉头过去,问:【怎么了?】
梁矜回复:【来的话,我下午的时间都归你。】
之前结婚那天沈轲野问了邵子怡TVB的近况,邵子怡跟负责人走得近,知道梁矜最近在预约那边的报道,具体做什么沈轲野猜到了。
他的矜矜碰壁了。
在装乖。
沈轲野拿不准梁矜那句“不会离开他”是不是因为有所图谋,但他受用。
他不管她要什么,反正梁矜敢要,那就是他豁出这条性命给得起的。
医院外的馄饨店,老板娘端上来两碗小馄饨。梁矜点的馄饨不太正宗,作为江南人梁矜似乎心里也有数,整个吃饭的过程安安静静。
她对着醋碟,小口喝着汤,好一会儿说:“我妹妹她,也挺喜欢吃小馄饨的。”
沈轲野说嗯。
梁矜又不说话了。
邵行禹牢骚说大家都到了你还来不来,又强调:【很绝。】
不知道他们看了什么,不过沈轲野没兴趣,回了句:【我这儿有更绝的。】
邵行禹回得快,问:【什么?】
沈轲野将手机翻了个面儿。
他坐在那儿,这家的馄饨店不算简单,红木的装修带着古韵,但偏偏沈轲野坐那儿还是有种格格不入的差异感。
梁矜乌发垂落,低眸搅动着飘油的汤水。
她平声说:“等会儿看看我妹妹吗……”缓慢地开口,“你现在也算是她的家人。”
不露声色的让步,梁矜的意思,他也是她的家人。
沈轲野抬了眼,梁矜彻夜没睡,眼底下被粉底遮住了乌青的眼圈。
漆黑分明的眼睛在注视他。
烂招。
沈轲野起身坐到了她身边,他身上很淡的辛辣味道被搅动,极低极沉的嗓音,沈轲野目光缓缓递过来,直截了当地发问:“矜矜,我是你的家人吗?”
梁矜没有闪躲,回答:“是。”
“跟我一起吃饭开心吗?”
“开心。”
沈轲野看她有问必答,生了得寸进尺的心思,问:“凌晨跟我下棋说的话作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