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保守的说法,医生操刀可以用技术提升生还和成功的概率。但数学概率在生死面前,哪怕是1%的死亡率都太重。
一念生死,梁矜都已经疲倦,懒得跟他吵架。
沈轲野知道梁矜今天去了剧组,他“嗯”了声,问:“抽吗?”
他抽过的烟,他递过来,目光灼灼。
梁矜有一瞬间的愣神,她说:“不用。”
路灯下,梁矜垂下的眉眼带着悲伤,她说:“周霁的事,你给我惹大麻烦了。”
她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有些主动权的怅然若失。
沈轲野说:“等会儿带你去吃饭。”
快十点了,这个点吃饭?
梁矜觉得好笑,还没反问,有人凑过来亲她。亲昵的吻,梁矜没做好心理准备,措不及防踉跄着被人拉进了怀里。
沈轲野的怀抱还是干燥又炙热,梁矜在黑暗中对视上沈轲野的眼睛。
男生冷感的脸像是稀少的艺术品,侵略进攻的时候没有半点端庄。
她的呼吸被沈轲野吞噬而过,破碎的情愫消散些,露出一点烦恼。梁矜推拒着他,抬手抹了唇,说:“沈轲野,你爱别人不好吗?”
为什么非得是她呢?
沈轲野失笑,解释:“剧组的。”
意料之外的回答,梁矜下意识去翻手机消息。
果然,姜曼妤那边给了准确的答复,邀请她去参加晚上的聚餐。
她抬眼看着沈轲野,心情复杂。
他真的帮了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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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约在外面的餐馆,来的人不算多,但都是剧组的核心人物。
这次女主演的人选是最后定下来的,听姜曼妤那边的意思,光是面试就有几百个,前前后后整个试镜有三年,这是班底极为深厚的剧组。
选定梁矜一方面是她背后有人撑腰,另一方面也是确实合适。
梁矜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到齐了。人三两成群,纷纷洋溢着笑意,梁矜在病床边上染上的焦虑与忧愁消散,热气蒸腾,她像是一下子回到了人间,姜曼妤把她介绍出去,又带她到角落坐下。
剧组的人推杯换盏,梁矜只跟导演和编剧聊了两句。
到最后一行人已经喝嗨了。
这次的导演姓温,年轻,但有才华,前一部电影刚拿了满贯,有个工作人员说:“温导走到今天这一步,女友功不可没。”
听人说温导和姜曼妤在谈,不少人私下里拿这件事开玩笑。
梁矜沉默着端详过两位当事人,不知道是不是梁矜的错觉,温导眉目里有几分像某个人。
有人说温导和姜曼妤,最年轻的大满贯导演和最年轻的影后,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姜曼妤似乎在忌惮什么,要求:“行了,别说了。已经分了。”
她话一出来,场面安静了,又面面相觑。
姜曼妤看了眼导演,目光又掠过人群看到远处的沈轲野。
没人跟大家介绍沈轲野的身份,都以为他是个普通的投资人,但双腿交叠,坐那儿散漫薄唇轻挑,散散漫漫的那股劲儿与众不同,不怒自威。
也没人敢小看他。
姜曼妤心里头发闷,似乎心里藏着事儿,自嘲:“以前的事就混账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不行吗?”
话说得有点水平,沈轲野分了眼神给她,但一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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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完,已经快零点,沈轲野在外头吹风。
酒气被风吹散。
他很少参加酒局,手中的打火机被他摩挲,身后传来声响。
“阿野。”
意识到说话的是谁,沈轲野站那儿,头都没动。
姜曼妤这次帮梁矜出力有一大半儿都是沈轲野的原因,她跟沈轲野算是年少相识,比梁矜认识沈轲野更早,也比梁矜更早被踢出局。
“我跟温岭……是因为你,我才跟他在一起的。”
沈轲野在看手机消息,他让梁矜跟他回家,她没回复。
就好像石子丢进大海里连阵涟漪都没有。
姜曼妤深吸一口气说出这段话,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郁色,她说,“他长得和你很像。”
因为宋佑晴的原因,沈家纷乱不止,姜曼妤站错了队,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跟沈轲野联系,后来能够联系了,也不在一个阶层了。
这次沈轲野主动联系她,她其实并不想凑上来说这样一番话,但大概是酒过三巡,过往的暗恋与情愫又席卷上心头,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错过了,她可能连表达的机会也没有了。
“我根本不喜欢其他人。”
晚风吹得恣意,沈轲野站在那里,目光毫不意外和不远处的梁矜撞上。
她不急不缓,好像还是那副不在乎他的模样。
他一整晚都在盯着她,但她习以为常。
姜曼妤说:“我知道你结婚了,但梁矜不喜欢你。”
他们跟梁矜的距离不算远,声响不大不小,姜曼妤说什么,梁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她似乎对他被告白这件事并不在意。
就那么站定,露不出半点着急的神色。
沈轲野听得漫不经心,却摁在银质打火机的边缘,将那串属于梁矜的刻纹摩挲得发烫,他平淡说:“回头投资的钱会有专门的人跟你联系。”
姜曼妤被他一句话堵回去,有点挫败,她急声叫道:“阿野。”
很久没叫出这样的称呼,她显得焦急,“之前……之前舅舅没去世的时候咱们玩的挺好的,舅舅也很属意我,后面算是造化弄人,但是——”她深吸一口气,说,“我会比梁矜做得更好……”
她想说“现在你也可以考虑我”,但被人打断了,沈轲野问:“怎么,还喜欢我?”
暗色的灯光下,分辨不清男人的神情。
沈轲野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话要锋利许多,“我让你去死你就去死吗?”
刺耳的话像是一下子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就连不远处的梁矜都被吓了一跳。
姜曼妤脸色难堪,讽刺:“那沈轲野,梁矜就能为你做到这一步吗?”
说到底,从十九岁到二十七岁,梁矜跟沈轲野之间还是那个不折不扣、难以改变的事实。
梁矜不喜欢沈轲野。
姜曼妤少女时代拙劣拆穿过这一真相,现在又无情地揭开了。
沈轲野站在那儿,冷漠的棱角,他漠然将目光移向更远处,梁矜无动于衷。
“不啊。”他笑了下,像是故意说给某个人听,“梁矜让我去死,我会。”
第75章 Kismet 15
树叶被踩过发出沙沙声。
梁矜看到不远处姜曼妤含着泪光隐忍不发的眼睛。
沈轲野走到了她身边,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说:“回家。”
梁矜开口说:“姜曼妤和邵子怡都是比我更好的选择。”
她手里很快会有官司,而且他们之间很难既往不咎。
沈轲野扫了眼梁矜,像是一眼把她看穿了, 眼前的男人低着眼看她说:“咱俩, 你选还是我选?”
梁矜想了下,像是自我开解, 自嘲说:“你。”
挺乖的一句回答, 但从梁矜嘴巴里说出来就是叫人又爱又恨。
养和医院的草坪前, 绒幕般的天沉沉垂着,燥蝉嘶鸣。
梁矜跟着沈轲野上车, 她看向远处妹妹的病房, 突然心里空荡荡, 想抱一下沈轲野, 但她只是迟疑开口:“沈轲野。”
女人干净深邃的眼底不掺杂杂质,她静静地, 手抵着车门,像是在回答他借由姜曼妤对她说的话, 说:“我不要你为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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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薇的手术凌晨开始, 梁矜看到梁薇发来的“姐姐要永远幸福”的短信,是定时发送的。
知道她没跟周绍川结婚后梁薇叫护士去买了新婚礼物,同城寄送到她现在的住址, 是只简单的小熊挂坠。她和梁薇的默契, 熊的含义是“勇敢无畏”。
在黑夜中小熊会化作童话故事里手执长剑的骑士。
这些年,梁薇前前后后做了几十场手术,妹妹的温柔在于她不允许梁矜去看她的手术,目睹过曾枝术前术后的揪心, 梁薇不想让姐姐遭遇这样的内心煎熬。
梁矜只能在家,伏在案上写电影的人物小传。
手中的钢笔不经意扎进了纸页。
外头淅淅沥沥在下雨,梁矜看了眼天空,突然听到沈轲野说:“你要是想看,我送你去。”
梁矜说:“不用。”
梁薇的好意,她不想辜负。
梁矜撂下笔准备去洗澡,脚边踩到一枚白色的棋,她拾起,是昨晚不小心掉落的。
卧室一直都是沈轲野的风格,他喜欢的灰黑色调,他喜欢的黑白西洋棋、靶标挂件,以及他喜欢的她。
梁矜将那枚白王后放回棋盘,清脆又决绝的一声“嗒”。
象牙与乌木的游戏、思维与权利的角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