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轲野的手指微烫,梁矜站在那里,等他的手指穿行过长发,空气变得焦灼。
梁矜想了下,还是开口说:“周霁约我出去,是正事。”
沈轲野手中的动作一停,目光带上了审视和探究,他自然地把她抱紧怀里,他将擦发的毛巾放在一旁,问:“你不喜欢他对不对?”
卫生间的百叶窗拉得紧密,没有光透进来。现在两个人隔着昏暗的光对视,梁矜看到沈轲野漆黑的眼眸,他捏着她的后颈,手劲儿有点重,梁矜说:“不喜欢。”
梁矜的腰被他圈紧,呼吸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好一会儿,梁矜轻声说:“我只喜欢过你。”
他的唇还贴在梁矜纤细的脖颈,深埋的头缓缓地抬起来,看到了梁矜的眼睛。
沈轲野问:“一切结束之后,矜矜,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梁矜想起来高中时和梁清虞分享的耳机线,JK裙没有口袋,她常常压在书包里。
翻找出来时,细长的白色耳机线会打死结。
缠绕、纠结,连接在同一部MP4,在命运的贮藏里难以分离。
中午回来的时候邵行禹,打了电话过来,他在澳门捡到了一只残疾的小猫,送去了救助站,邵行禹说那只猫被伤害了还是亲人,很绝,再冷脸的人一伸手,猫就蹭上去,乖巧地舔舐人的手指。他们问沈轲野这种猫这么乖这么黏人,为什么还会被伤害。
当时沈轲野在驾驶位,开的公放,梁矜听的一清二楚。
沈轲野没有回答。
梁矜对于养猫还是有点经验,她有经验。
其实原因很简单,沈轲野养过的蝴蝶,他们一起养的小蝴蝶,那些可怜的无家可归的残疾流浪猫都是例证。
被欺负是因为太乖了。如果野性难驯,人不会欺负得到,就是因为太喜欢,才会轻易地受骗。
而她,她对沈轲野做了类似的事情。
沈轲野凑过来亲她,他舔舐她的脖颈,然后叼着她的舌头,吮。吸她的嘴唇。
梁矜有一瞬的失神,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的清晨,沈轲野在公寓醒来发现床侧的人消失了,在想什么呢?
她轻声说:“对不起。”
沈轲野按在梁矜后背的手不自觉用了力,动作停住了,问:“怎么了?”
梁矜平淡地说:“我想先睡觉,过几天进剧组,会很忙我怕没精力,沈轲野,你会心疼我的对不对?”
沈轲野将自己的下颌放在她单薄的肩膀。
像是无数次深夜,沈轲野从身后抱住梁矜,他很重地压在她身上,好一会儿,梁矜听到沈轲野低哑的嗓音,他平淡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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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跟周霁约在一家医疗器械的代加工工厂。
周霁说他要离开港区,昨天梁温青跟他说已经收到了汇款,梁家人似乎不信任他了。
梁矜的挑拨离间起到了效果,以丰厚的金钱作为筹码。
周霁趁着代加工的人出去拿样品的工夫冷声说:“但是矜矜,你一直在联系媒体的人,不仅是港区,内陆的、欧洲的,你都在联系。如果我是你,该动手了,事情一旦闹大,你真的觉得你自己、你妹妹,还有你那个合法伴侣能够毫发无伤吗?”
锋利的目光刮擦过梁矜的皮肤,周霁讽刺:“这么多年,你不是疏远那些原先的朋友,做得挺到位的吗?怎么最危险的节骨眼,让这群人跟你一起抗风险?”
梁矜知道他在说什么,她神色如常,淡声说:“周霁,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不管你说的那些后果有多糟糕,那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周霁冷笑声。
他以为梁矜能够跟她一起在黑暗中沉沦,但梁矜似乎并不想低头。
周霁说:“你的一意孤行,会导致你爱的人恨你,梁矜,如果你输了怎么办?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你该找个理解你的人。”
代加工工厂的会议厅不算大,梁矜倦怠又漠然,她唇角带笑,反问:“你是在说你吗?”
梁矜眯着眼看眼前的男人,审视一般,语气淡淡:“周霁,太遗憾了,如果说我没遇到这些糟糕的事,你这种的甚至不会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你连认识我的机会也不会有。”
“你从来不在选择项里,周霁,真是抱歉。”
梁矜语速极快,带着轻蔑,周霁原本还能泰然自若地坐在位置上,几乎是一瞬恼火上头,从椅子上起了身。
外头的人进来,不知怎么,就看到那位气质斐然的梁小姐冷着脸说:“失陪了,我先走一步。”
合同签完,合作已经开始,留下来那都是场面话,梁小姐要走不是不可以,但梁小姐脸色不好,工厂的人着急问怎么了。
没有回答,周霁快步追出去。
这些年,梁矜对于周霁一直是忍耐的态度,周霁是个二流货色,但那是他的事,与她无关。只要不波及她的生命安全,梁矜对于太多人都是听之任之的态度。
人如果总是纠结别人脑子里恶心下流的想法,那会疯的。不要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
工厂是小型工厂,办公楼只有四层高,没有电梯。
梁矜穿了高跟鞋,被周霁在楼梯口拦住。
男人脸色铁青,质问:“梁矜,所以这些年你都是这么看我的?”
实话实说而已,梁矜无言以对。
周霁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那我们在一起的那么久时间算什么?”
梁矜正色说:“周先生,我们没有在一起过,顶多算同事、同学,别说那么亲密。”
女人冷淡的目光沉着高傲,“你对我,不是从来没得手过吗?现在我结婚了,结婚对象是我唯一喜欢的人,不可能离婚的。”
一锤定音的答复让周遭空气几近凝固,周霁心如刀绞,他从来不知道梁矜居然真的喜欢沈轲野。
他被那话气得不行,抬手要抓住梁矜,他拽紧了梁矜的手腕,却被反手扇了一巴掌。
短促而凌厉的风声,猛然的疼痛在脸上烧开,火辣辣的刺痛宛若针扎。
周霁有一丝不可置信,羞辱感在内心徘徊,他根本不知道梁矜有这样的一面,也不知道她瘦弱的身体藏着偌大的力气,把他的脸扇得偏过去。
周霁应激般猛然推了一把梁矜,把人摔在不远处的墙上。
梁矜扇他,就是怕他动手动脚。
她的左脚脚踝有旧伤,又穿着高跟鞋,踉跄的动作没有把控好,猛然的疼痛感让她瞬间低头皱了眉,但她尽量脸色如常,倚靠在墙壁上抬眸,轻嗤着制止:“来的时候我观察过了,楼道里有监控,你不用再靠近了,真有警察来了,第一个完蛋的人是你。”
她语气笃定,“周霁,你要脸吧?出事了,你会后悔的。”
不远处传来声响。
工厂的人跟过来查看,人一多,周霁停住了所有的坏心思。
狭窄的楼道里,西装革履的男士喘着气站在角落里,握拳试图冷静。
梁矜不咸不淡回眸看了眼,女人的腿修长,她踩着高跟鞋下了楼,背影挺拔凌厉,只留下孤独的背影。
第78章 Kismet 18
梁矜出了门就打车去医院。
她脚踝上的旧伤是之前救宋佑晴留下的, 这么多年她没有再跳芭蕾,因为伤及神经,养了好几年才好。
真好了,疏于练习的脚踝也很难再跳高难度的动作。
新闻上调侃她是天才芭蕾少女, 但梁矜早就不是了。
曾枝希望她跳一辈子芭蕾, 事实上,在她离世后梁矜没有再跳一次。
养和医院的医生让梁矜去拍片子, 电影即将开拍, 《女骑士》的女主角叫Vivan, 英中混血,从殖民地孤女走到掌权, 她用了十七年。
Vivian有几场芭蕾的戏, 梁矜不可能让人找替身。
CT的结果还好, 没有伤筋动骨, 只是肌肉扭伤。
梁矜拿着药膏回家,她不想沈轲野知道, 东西涂完了藏得严实。
沈轲野回家的时候刚好看到梁矜在空卧室跳芭蕾,《胡桃夹子》, 经典曲目。
钢琴的伴奏清盈欢快, 清盈的舞姿依靠着绷直的脚背在支撑,梁矜的动作稍有跟不上,但不妨碍那种与生俱来的力量与优雅感。
还是那个梁矜。
沈轲野联系了TVB的负责人, 梁矜在做什么他都知道, 她走过的路他也走过。其中艰险他都知道。
晚点他约了对方来他名下的餐厅吃饭。
他要给梁矜加码。
梁矜显然注意到了他,迟迟站直身体问:“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晚上有事吗?”
沈轲野脱了外套,说:“回来换套衣服。”
沈轲野说了声就打算去衣帽间, 突然皱了下眉。
沈轲野凑到了她的身侧,嗅着她身上的味道,问:“矜矜,你身上什么味道?”
宽松的长袖套在他身上,颓糜不羁,但姿态像是小猫一样蹭在她身上,沈轲野的黑发短碎,落在她下颌,呼吸抵在她锁骨上,痒痒的、轻轻的,梁矜不自觉想要垫脚,咽了咽唾沫。
她身上有浅淡的汗味,自然的冷香,还有像药膏的薄荷味。
梁矜说:“我今天去见了周霁,你知道的,是去签合同。”
沈轲野抬了眼,眼眸漆黑,含着笑意,说:“嗯。”
梁矜洁白的练功服掐得腰细,被人握住了,梁矜不动声色将受伤还在作痛的脚往后移,心跳快了一拍,说:“他要离开港区了,还跟我表白了……我拒绝了。”
男人握住她腰的手紧了三分,沈轲野眨了下眼,语带玩味,说:“矜矜,你好乖啊,学会报备了。”
沈轲野等着梁矜接下来的话,但之后梁矜什么也没说,他没等到,问:“然后呢?”
她身上的薄荷味其实不重,要仔细闻才能察觉到。
梁矜眼睫低垂,说,“然后就回来了。”
沈轲野的视线在她身上梭巡,带着审视和探究。
他当然看出来梁矜瞒着他什么,但没有问,只是摸到了她的手,攥紧,放在自己鼻下轻嗅,指尖有萦绕的药膏味道,洗过了,很淡,但还有残留。
沈轲野面色发冷,有点逼问意味,“哪儿受伤了吗?”
不重的一句话出来,梁矜却突然紧张起来,她不喜欢把自己的痛楚拨开给别人看。
但沈轲野一直进攻性太强,试图占据她的心脏全部角落。
梁矜不咸不淡说:“我不小心扭了下脚,医生说睡一觉就好了,不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