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轲野跟她做了个口型,大概是“一起去吃饭”。
梁矜一直以为沈轲野跟她猜想的一样,会怨恨她招惹事端。
可是她错了,沈轲野并不在乎这个。
所以她才错得更离谱。
她的离开与保护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德。州扑克中的策略中有两个词,Nice Fold和Hero Call,沈轲野教过她Nice Fold,这样的策略她记忆犹新。
Nice Fold,理性带着遗憾的放弃,这也是梁矜一直在做的。
但相反的策略却好像一次次震撼她的心脏,就在眼前,Hero Call,明知有风险却依旧坚定选择地跟注。*
沈轲野做下的选择冒进又没有收益,他没有告诉梁矜,这个世界上有权衡利弊、有制衡,但爱情里没有输赢。
因为沈轲野爱梁矜,所以一次又一次不计较后果地跟注。
梁矜情绪还没转过来,倏然感受到有人把她抱进怀里,她听到沈轲野说,“梁矜,对不起没用。”
他语气淡淡,梁矜一愣,在对方漆黑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模样,他注视她,抬起她的下颌认真说,“我不会原谅你,你要一辈子待在我身边赎罪,逃不掉的。”
他们之间没有既往不咎、也没有翻篇。
但会纠缠一生。
……
沈轲野带梁矜去了港区一家很远的馄饨店,是沈轲野高中时候跟同学一起发现的,站在门口等远远看到学校的教学楼,百年中学,树木林立,郁郁葱葱。
沈轲野上学时孑然一身,没几个朋友,所以一直是一个人来吃。
第一次带人来,带的是梁矜。
馄饨店里看样子很正宗,大厅里坐满了人,热热闹闹的,中间多数都是学生。他们要了包厢,温烫的小馄饨很快就上来了。
梁矜素面朝天,沈轲野坐在她的对面,他从警局出来,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部手机。除此以外,只有刚叫人特意去拿的结婚协议。
家政说处理了小房间里的东西,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沈轲野说:“这几天拍戏顺利吗?”
“顺利。”
梁矜的嗓音带着轻微的鼻音。
他问,“好好吃饭了吗?”
“嗯。”
”沈轲野呢?”
梁矜恍然抬起眼,一懵,似乎不懂他说什么。
沈轲野提示,“你的猫。”
梁矜的脸刷得一下泛红,她说:“它很好,很听话。”
沈轲野说:“我也很听话。”
“……”
沈轲野沉默地看着梁矜,手肘曲折,说:“来的时候跟你说的话听进去了吗?”
梁矜眼睫翕张,“嗯”了声。
沈轲野轻笑,问:“矜矜听话吗?”
梁矜看着眼前人,好一会儿说,“……听话。”
她吐字很坚定。
“给你最后一次逃的机会。”
像是一场公平得不能再公平的赌局。
沈轲野做出了决定。
他说:“梁矜,再玩一次,随便玩什么都可以。”
可笑的提议,他额前的碎发坠落,细细密密,遮住了漆黑的眼睛。
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结婚协议。他抬眼越过时空和梁矜对视,“结婚证书在到之前可以取消,最迟今晚,我们之间的婚姻关系还没有定数,结婚协议可以撕掉,你可以毁约。”
“你选。”
视线不明的对视,长久又沉默。
梁矜没有回答。
可心脏却疼得厉害。
天之骄子般的沈轲野,生来高傲,面对黑暗未曾下跪。
宋佑晴觉得沈轲野是硬骨头,命也硬,恨他入骨、又难以处置。
但现在沈轲野趟过黑暗,无所畏惧,却还是一次又一次为她低头。
她很早就知道了,沈轲野爱她。
她说,“我不选。”
目光在空中交汇,带着一丝忧心和无奈,梁矜认真说:“你赢了,沈轲野,你早就赢了。”
不用试探了,梁矜一败涂地、心甘情愿舍弃手中筹码,做他的手下败将。
事实上,八年前他们第一次相遇梁矜就已经对他另眼相看。
梁矜对沈轲野的暗恋来自于一次又一次坚定的选择,她不需要暗恋者的退让,她需要蛮横不讲道理的进攻,沈轲野以近乎不可阻挡的方式出现、掠夺,拨开少女腐朽又坚硬被灰水泥糊住的心房,势不可挡、不容拒绝。是沈轲野告诉她,世界上有坚定如一的爱。告诉她,他适合做她的家人、战友,值得她去保护。
当梁矜选择保护沈轲野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捕获了少女的芳心。
梁矜起身,走到对局的另一边,捂住沈轲野的眼睛。
男人的视线昏红,有人俯下身亲他,柔软的触感带着梁矜身上的冷香,梁矜吻上他的唇,不带一丝旖旎,但深入骨髓、不顾一切,疯狂到极致。
沈轲野的手指穿行过女人的乌发,听到梁矜靠在他的唇边,说:“阿野,等会儿一起回家吧。”
未来的路再苦、再艰难、再险峻,梁矜也不想临阵脱逃。
他们之间种种,说是胡闹也好、年少轻狂也罢,无关利益与身份地位,仅仅是爱与不爱。沈轲野筹码全下,连续跟注,直到他手中的筹码一文不值,直到爱意生恨,磨灭掉所有的温良情愫,少年人的诚意、冲动与执着被彻底辜负,奋不顾身也好,两败俱伤也好,他始终如一,只要她跟他在一起。
哪怕重蹈覆辙,哪怕两不相见,竭尽全力、全力以赴。
仿佛还是多年前她单刀赴会,问他要五个亿的投资,现在的他不同以往,却还是相似的心态。
如果这是一张赌桌,梁矜会知道沈轲野的台词。
All in.
全部身家,赌你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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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百度
后面应该都很甜,开始交心了野矜啊[摸头]
第81章 Healer 21
梁矜的眼睛肿了起来, 沈轲野出了门还在看她,似乎是害羞,她不好意思侧过脸,故作冷淡。
她说要去糖水巷买个热的菠萝包, 又去便利店买了冰块消肿。
晚上邬琳来家里看梁矜, 她本来说早点回去,但梁矜这几天明显情绪不好, 她找了理由过来陪她。来的时候梁矜在上表演课, 邬琳看到家里客厅好多人来, 还有点尴尬。
她问沈轲野梁矜在哪儿。
对方跟记忆里不大一样,大学时候沈轲野这人又拽又高傲, 穿的玩的都跟她们不是一个阶级, 现在依旧如此, 但会给她好脸色。
邬琳在心底“哟嚯”声, 有点受宠若惊。
她上了二楼,等了二十分钟等到梁矜下课, 跟梁矜吐槽,“你家里怎么这么多人, 比你结婚还热闹?”
梁矜说不知道啊, 他朋友喊的人。
出门时邬琳看到梁矜冷白皮肤上泛红的眼尾,问:“你怎么了矜矜……”邬琳有点不敢问,在她印象里梁矜从来没哭过, 她问, “受委屈了?有人欺负你吗?”
梁矜稍愣,说:“没事。”
她只是太喜欢沈轲野了,因为他掉眼泪。
邬琳着急:“真的没事?我去找沈轲野……是不是他——”
“不是。”梁矜沉默,好一会儿跟她说, “琳琳,对不起,之前我好久没有理你和小鱼,跟周绍川差点结婚,也没有考虑你们的意见,”她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想……重新回到大家彼此的生活。”
突兀的话,邬琳表情怔愣,她这么迟钝的人也猜得到梁矜在做什么,不是因为梁矜做的太明显,而是她发自内心相信她。
相信那个永远保护在她身前的梁矜。
邬琳缓缓上前,肩膀稍拱,贴在了梁矜瘦薄的肩膀,说:“说什么呢?矜矜,你不是一直在吗?”
……
邵行禹真的很会来事儿,带了酒来。
梁矜刚跟他撞了个照面,邵行禹让等会儿下去一起喝酒。
梁矜说行。
来了几十号人,有许多梁矜见都没见过的。
梁矜点着头跟他们打招呼。
沈轲野在边儿上听邵行禹嘴欠,说他跟梁矜说的话,邵行禹借口是醉后失言,沈轲野冷嗤声,他知道他故意的。
邵行禹就是想告诉梁矜,让梁矜愧疚、对他百依百顺。
这是邵行禹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
沈轲野不跟邵行禹计较,但还是骂了他句“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