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矜眼皮一耷,沈轲野安静地注视她,说:“打开看看。”
“嗒”的一声轻响。
墨蓝色的绒布上端方放着一枚蓝钻,车灯散耀的光流转过钻面,梁矜看到的一瞬还以为自己从伦敦寄回的戒指已经回到她的手心。
沈轲野没要她的回答,只是说:“给你的。”
梁矜恍然抬起眼,停住呼吸。
梁矜怔愣,失笑问:“这算什么?”
沈轲野拉拽过她的手,将戒指套牢了。他语气平淡,说:“投名状。”
他要进入她的生活,进入她的布局谋篇,梁矜觉得没吹干的头发让她有点发晕,视线稍稍模糊。
她嗓子干哑说:“我叔叔他们已经是死局了,他们找过来不会走正常的路子,会很危险。”
“嗯。”
沈轲野拽过她带上戒指的手,吻上她的唇。
梁矜有些被动,眼前的人好像还是八年前的模样,但沈轲野自信从容的语调与从前威逼她带上“鸢尾”的姿态不一样。
因为沈轲野已经用无数条锁链和他的真心把她系于一身。
这样的蓝宝比鸢尾更透彻,对上日光,璀璨没有杂质,微微发凉,像是一颗无法掩盖的沉着冷静的蓝色真心。
呼吸交换间,梁矜垂眸说:“你漏了一句话。”
一听可乐的拉环换来的蓝宝,梁矜原话奉还,说:“要说,沈轲野好喜欢梁矜。”
她清浅地笑,似乎下定决心,皱眉说:“阿野,你帮我吧。”
事已至此,她希望他得偿所愿。
-
梁矜要更换梁薇的法定监护人。
她要断梁家人的后路。
从法律程序上来说这一点困难,唯一可行的是单方面跟梁温斌谈判,但要事前告知梁薇。
薇薇的情况没有彻底好转,在icu预期还要呆四周,护士说病人每日清醒的时间变长,是好迹象。
明天梁温斌就来港,梁矜必须做好万全之策,她坐在病房旁跟妹妹说了一直深埋在心底的话,“薇薇,姐姐可能要做点你无法原谅的事情。”
薇薇的气管被临时性切开,她躺在病床上,手上捆绑了束缚带,跟她沟通只能用写字板。
梁矜说:“我想把你的监护人修改到我的名下,也希望你以后不要见爸爸。”
梁薇听到这句话,一旁的心电图恍然波动了下,女孩的苍白面容懵懂眨了下眼,她缓缓地抬手在写字板上问:【为什么?】
梁薇显得局促不安,她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在她的记忆里爸爸妈妈除了离婚并没有什么争吵。
妈妈就算是死前,也告诉她希望她永远爱爸爸。
梁矜没办法用更复杂的话告诉梁薇,只是稍稍皱了下眉问:“薇薇,能做到吗?”
梁薇迟疑在写字板上写:【为什么?】
梁矜说:“因为妈妈。”
话一出,梁薇瞪大了眼睛,梁薇的心电图太险峻,幽静的绿色上下起伏,一旁巡视的护士看到了上前制止,说:“梁小姐,病人还在恢复期,不要让她有情绪上的大波动。”
梁矜不为所动,盯着梁薇。
梁薇脸色白了些。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像是种近乎暴力的干净。
梁薇控制不住情绪,是需要打肾上腺素的,梁矜长话多说,正色问:“薇薇,你相信姐姐吗?”
她话一出,一旁的护士难做,再次提醒,“梁小姐!”
梁薇听到了护士的话,抬手,她的手腕被束缚带勒出红痕,但还是轻微地勾了勾护士姐姐的衣服,摆手做口型说没事,又仰头看向梁矜,倏然艰难地挤出一个笑脸。
她写字:【一定要这样吗?】
梁薇的眼底有泪水,她好一会儿没有得到梁矜否认的回答,问:【你和爸爸又吵架了吗?】
又问:【爸爸做错了什么吗?】
梁矜没有说话。
很久,梁薇写字说:【我知道了。】
【姐姐,薇薇永远在你这边。】
……
梁温斌于次日抵挡港区。
梁温斌出行,身侧是新晋的年轻秘书。
八年过去,宁蔷上位的时候二十几岁,现在还是二十几岁的年轻女人。梁温斌还真是专一。
梁矜特意请了两个小时假,对于这位从未担负“父亲”责任的人,她没什么好脸色。
梁矜在医院门口堵到人。
为了防止有人围观,梁矜特意穿了套低调穿搭,长袖长裤,戴了帽子和口罩,清冷又洒脱。
梁温斌见到人的时候,神色一凝,怒目:“梁矜,你这像什么样子?”
来之前,梁温斌联系了沈轲野和梁薇,但都没有回信。
他正着急,梁温青在世界范围都出了名,几亿双眼睛盯着这起震惊海外的“强。奸案”,梁温青本想要待在国内躲避风波,也不得不回美应付。
十月十日,最后期限。
后果是什么,梁温斌想都不敢想。
梁温斌恼火的样子并没有让梁矜为难,只是说:“薇薇睡着了,不见客。”
梁矜之前花了多么久时间才让梁薇脱离他们的控制,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梁温斌下了飞机就风尘仆仆来医院,否认:“我是她爹。”
他质问:“梁矜,是不是你挑拨离间?你自己做的好事,薇薇都不见我这个父亲了!你这个逆女!”
羞辱梁矜的话对于梁温斌来说可以算信手拈来,他们早就撕破脸。
可显然,梁矜早有准备,说:“梁温斌,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没必要再去折腾薇薇,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
一锤定音的话,眼前的梁矜锐利的目光盯着他。
梁温斌竟有些不认识这个女儿。
八年过去,男人两鬓已经灰白,依旧文质彬彬,梁温斌手里有梁温青交代的任务,他冷笑声,讽刺:“梁矜,你拿什么跟我谈判?”
梁矜不怒反笑,“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她语句平稳:“你在联系我的合法伴侣,为什么?因为梁温青觉得他左右了媒体的发言权、致使现在的局面危险吗?”梁矜笑了笑,说,“也许是吧,但你见不到他。”
“梁温青给了你这么多,如果你答应他的事情做不到,是不是不太好,梁先生?”讥嘲的话缓缓吐出来,梁温斌像是被看透了心事,浑身不可见地发抖,但梁矜话锋一转,给出诱饵,“但我可以安排你们见一面。”
送上门的答复,让梁温斌的心情有如过山车,他不信梁矜,反问:“你会这么好心?”
梁矜说:“爱信不信。”
他没得选。
沈轲野发给她的电子邀请函,梁矜转发给了梁温斌。
养和医院的门前,女人帽檐下漆黑的眼眸如炬,她轻嗤,发出邀请:“梁温斌,明天九点,郊外赛马场,你和梁温青都能见到想见的人,就这一次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她说,“我等你们来。”
第84章 Hangover 24
五年前, 沈轲野被邵行禹送过一只纯血白色小马驹,擅长冲刺,他起的名字,叫Jennifer。
邵行禹说, 怎么听着像矜矜。沈轲野随口起的, 但因为邵行禹那句话,对小马驹的存在变得在意起来。
Jennifer是雌性, 历史上多数实践认知认为公马的成绩往往优于母马, *但Jennifer取得的成绩对比无论性别来说的同龄马匹都是超群的。
今天十一点有一场港英同播的赛马会, 郊外赛马场毗邻骏郊马业,是专门饲养、培养赛马的。梁矜昨天为了弥补请假的两个小时拍戏到四点多才回家, 来看Jennifer的时候人还没睡醒。
她抚摸过Jennifer, 白色小马低头拱她的掌心。
骏郊马业的经理客客气气地说:“Jennifer大小姐脾气、不亲人, 梁小姐还真是厉害, 一眼就让她喜欢。”
梁矜似笑非笑问:“是吗?”
她想,大概是她身上有沈轲野的气味。
马业里草料和骚味躁动, 梁矜闲聊了几句,皱了下眉问:“阿野呢?”
“你说沈先生?”这边的赛马场是邵行禹名下的产业, 经理说, “小邵总刚到了,两个人出去聊天了。”
梁温斌早就到了,给梁矜发了消息质问人在哪里。消息快有四十几条, 他越沉不住气, 梁矜越是不着急。
郊外赛马场的空气里是马蹄夯实的土腥味,梁矜站到看台边缘,见到了在底下的沈轲野,他一身漆黑马术服, 身型高大挺拔,踩着高长的亮面黑靴,袖口露出来的肌肉轮廓绷直,他侧了眼跟邵行禹谈笑风生,有股难以掩盖的锋利感。
梁矜准备上前找他,被兜里的手机震动叨扰。
梁温斌找了三层扶梯,才在蚂蚁般窜动的人群里找到梁矜。
“梁矜,我要见的人呢?”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九点,已经两个小时过去。
梁温斌早就怒火中烧,梁温青让他平心静气,但梁温斌做不到。
梁温斌冷声嘲讽:“梁矜,你可别忘了你妹妹的抚养权还在我这里,只要我想,我完全可以起诉港区法院,把你妹妹带走,你别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
他动手要抓住她,梁矜侧了眼,说:“这不是来了吗?”
一长排的三角彩旗被猎猎长风吹得笔直,场面躁动,观众无数。
似乎是若有所感,沈轲野从下而上仰头看来,漆黑冷戾的目光叫梁温斌准备倾吐的话语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