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感到新鲜有趣,那一年后,五年后呢,你对她的价值或许就只剩下做饭、洗衣服和洗碗了,目前看来,你的确擅长这些。”
说罢,他看向周叙珩沾上洗洁精泡沫的衬衫袖口。
“你开个价吧,我可以给你一个很满意的数字。”
温岁昶下巴微抬,审视地扫过他的脸,如同坐在谈判桌上,“我知道你家庭条件普通,母亲早逝,父亲还在医院躺着,听说现在还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这些钱可以让你的生活过得轻松一点。再者,程颜那么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庭,而你的家庭早已经千疮百孔——”
咖啡机的声音在此刻停止,客厅里恢复了刚才的安静,周叙珩用纸巾擦拭被咖啡液弄脏的手指,脸上的表情和刚才无异,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温先生果然擅长谈判,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家庭很感兴趣,不过你找的私家侦探可能不够专业——”周叙珩停顿了片刻,继而开口,“他们没有告诉你吗,是我把他送进医院的。”
说话时,他的语气平缓,平铺直叙地描述着,仿佛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再者,你真的不生气吗?”
周叙珩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温岁昶攥得发白的指节,手背青色的血管狰狞地凸起,宛如盘踞蜿蜒的毒蛇。
*
晚上,程颜在书房发现了一张银行卡。
就夹在周叙珩昨天看的那本书中间。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随手搁下的,但等她看清上面熟悉的卡号,一阵寒意沿着脊背爬上来。
她很快反应过来,温岁昶白天来过。
他来这里做什么?
可是,周叙珩白天一直都在这,却什么都没有和她提起,今天傍晚,他们仍然像往常一样吃饭看电影,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异常。
很快,手机弹出一条5秒的语音消息。
【不想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他的呼吸声很重,声音飘忽不定,听上去好像喝醉了。
紧接着,他发来定位,是他们跨年夜去的那家餐厅。
程颜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阳台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未等程颜开口,温岁昶就在电话那头低笑了声:“果然只有和他有关的事,你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温岁昶,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最近有没有看新闻,智驭首个欧洲工厂正式投产了,很多媒体都在报道,你有没有看到,你会为我高兴吗?以前在高中的时候,你连我考了第一名都会为我骄傲的,现在为什么不一样了?”
想起那些邮件,程颜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
在她心里,高中的温岁昶和现在的温岁昶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曾经承载了她青春期所有的悸动。
“我昨天从德国出差回来,凌晨才抵达机场,怕打扰你休息,所以今天早上才去找你,我给你煮了汤,就像你当初为我做的那样,可是打开门的人不是你,你知道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迹,我有多难过吗,程颜,我难过得快要死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线沙哑,程颜听了一阵,打断了他:“你今天和他说了什么?你找他麻烦了?”
“我说了那么多,你关心的竟然是我有没有找他麻烦吗?”
程颜应声:“……对。”
温岁昶低低地笑了:“想知道答案的话,来这里找我,我等你。”
“我不会去的。”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周叙珩开门的声音,程颜利落地挂了电话。
本以为温岁昶会再打电话过来,但这天晚上,她的手机竟异常安静。
*
次日下午,程颜还在工位修改稿件,突然,副主编走过来,站在不远处朝她招了招手。
“程颜,你过来一下。”
“哦,好。”
以为是工作上有什么安排,她轻点鼠标关闭了文档,跟在周副主编身后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还没进门,她就打了个喷嚏。
一抬头,猝不及防地,程颜对上男人森寒的目光,温岁昶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此刻正凌厉地看着她。
昨天还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委屈控诉的人,现在穿着名贵的西装,喷着专门为他定制的香水,以一贯商业精英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
副主编热情地为他介绍:“温总,这就是程颜了,我们编辑部的金字招牌,不仅社会新闻写得好,商稿也——”
“不用介绍了,”温岁昶淡淡地掠过一眼,打断了他,“我们认识。”
程颜心里咯噔了一声。
“哦?是吗?”周谬欣喜地看了程颜一眼,“你和温总认识?”
难怪呢,这次赞助的公益文化节竟然专门选了他们杂志独家报道,原来有这层关系在。
温岁昶轻笑了声,意味不明地开口:“她没有告诉你们吗?我和程颜其实是——”
尾音拉长,话语在此停顿。
程颜没有抬头看他,但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旁边的副主编也投来探究的眼神。
“高中同学。”片刻后,温岁昶才嘴角一弯,戏谑地补充了后半句。
“还真没听程颜提起过,”周谬半是打趣半是讨好地说,“程颜,你也是真能藏得住事,要是我认识这么个大人物,不得到处炫耀。”
温岁昶抬手看了眼腕表:“我下午还有会,能不能让我和程小姐单独聊聊?”
“当然当然,那文化节的事,就让程颜和您汇报吧。”
周谬讪笑着往门口的方向走,还顺势关上了门。
门关上,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转瞬间被抽空,程颜站在门口的位置,竟感觉喘不上气。
温岁昶没有急着开口,穿着西裤的长腿交叠靠在会议桌上,漫不经心地整理袖口的纽扣。
这时候,她才留意到他今天戴了婚戒。
“温岁昶,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问了和昨天电话里一模一样的话。
动作突兀地停下,温岁昶缓缓抬头,眼神闪烁:“我说了,我想见你。”
“在德国的那半个月,我每天都想回国见你,可是你那么讨厌我,在车展那天,你还对我说了那么多狠心的话,我想做出点成绩,或许你看到那些新闻的时候,会高看我一眼,会像以前我拿第一名的时候那样夸我一句。”
“昨天我在餐厅里等了你一整晚,有很多个时刻,我都想去找你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后还是没——”
话语戛然而止。
温岁昶不知看到什么,眸色一沉,他走到她面前,迟疑地伸出手,然后单手把她脖子上的丝巾挑开。
果然,又是新的痕迹。
雪白的脖颈处是刺眼的吻痕。
“每天都做吗?”
心脏疼痛得已经超出了负荷,温岁昶额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胃里在痉挛。
程颜诧异地看着他。
他是不是疯了?
这里是会议室,和办公区域只隔了一层磨砂玻璃,甚至此刻外面还能听到机械键盘的敲击声以及同事交谈的声音。
情绪临近崩溃,耳膜处嗡嗡作响,温岁昶朝她逼近,阴影笼罩在头顶。
“所以,昨天我在餐厅里等你的时候,你们在做爱是吗?”
第70章
◎《无人之境》◎
磨砂玻璃外,隐约能看到有人正从走道经过,那脚步声离得那么近,每一下都踩在她的耳膜上。
心悬在高空,程颜心惊胆战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温岁昶,后背的衬衫几乎湿透。
此时,他们正站在会议室门口聊天,说的是隔壁部门的八卦,即便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聊天内容却听得一字不差,程颜不由想到,如果温岁昶此刻开口,是不是外面也会听得一清二楚。
温岁昶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冷着脸观赏她此刻的沉默和紧张。
他走近一步,想要抬手帮她擦掉额角的汗,但指尖还没碰到,程颜就猛地后退,直到后背撞到墙,她退无可退。
喉咙干涩,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墙角的位置,在他说出更出格的话之前,她撒谎诈他。
“我提醒你一下,会议室里有监控。”
温岁昶低笑了声,像是根本不在意,甚至没有回头确认。
“很好,我很期待,明天我们的名字一起出现在头版新闻,如果有记者联系我,我会为我们选一张最般配的照片。”
程颜怒斥:“温岁昶!”
她终于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疯子。
“嗯。”
他平静地应了声,眼底一片阴翳,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打火机的金属盖。
走廊外的说话声消失,程颜仰头看他,指甲陷进掌心,刻出一道深深的划痕。
“你今天来就为了说这些吗?”
“本来不是的。”
温岁昶喉咙一哽,低头看她,此刻眼底的表情竟有一丝委屈的意味。
程颜没有追问,事实上,她也并不关心他来这里是因为什么。
但下一秒,温岁昶开口:“是母亲想见你。”
程颜眼神一暗。
想起林曼龄,她最先回忆起的是妇人身上好闻的香水味,柔软的羊绒披肩,还有嘴角优雅温和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