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程颜也在用她的标准在他和周叙珩之间做选择。
他甚至还是处于下风的那一个。
“好,我同意,”“终于,他妥协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剜在心口,“在我和他之间,你可以重新再选择一次。”
程颜稍稍怔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做了这样的决定。
还没回过神,又听见他说:“不过,要从明天开始。”
“为什么?”程颜疑惑。
这时,走廊的灯闪烁了一下,回答她的是一个温暖又炽热的拥抱。
“因为,我现在,很想抱着你。”
话音刚落,温岁昶俯身轻轻抱住了她,掌心贴在她后腰处,她一时竟忘了推开,就这么任由他抱着自己。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拥抱。
有时下班回到家,在雪球蹭上她的裤腿前,温岁昶常常会先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向她寻求安慰。
他总有各种各样的借口,开会太累、应酬太耗神、谈判不顺利……
全都是一些负面的情绪,让她不忍心把他推开。
后来,她忍不住向杨钊核实,竟然全都是假的。
正想着,温岁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程颜,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个拥抱吗?”
她不知道。
于是她沉默了。
她不愿意去想还没发生的事情。
“那你答应我,你不能偏心他。”
程颜失笑,不解地问:“为什么不是偏心你?”
他为什么总要预设自己会是被不公平对待的角色。
可她没想到温岁昶的回答是:“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
周末,程颜和周叙珩见了第二面,见面的地点在水族馆。
她很少来这样的地方,除了大学做志愿者那一次,她再也没有去过水族馆。
幽蓝的灯光下,透明的水母在缓慢地漂浮上升,像水中散开的流云,梦幻又唯美,程颜的呼吸不自觉地放慢,右手贴在玻璃上,试图描摹它们的形状。
隔着玻璃,她静静地观赏,这一刻大脑好像被清空了所有想法,只剩下眼前静谧的世界,只是突然,她眼角余光好像看到了什么,神色变了变,猛地回过头。
但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
她隐约觉得温岁昶就在不远处看着她,可是一回头,却又什么都没看见,仿佛这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可刚刚她明明看见他了。
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周叙珩只看到一对陌生的情侣,两人正在拌嘴。
周叙珩忍不住开口:“你在找人吗?”
“没有,只是认错人了,”程颜不善于说谎,眼神有些闪躲,又扯开话题,“那边好像很热闹,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好。”
穿过海底隧道,站在弧形的玻璃穹顶下,蓝鲸从他们头顶缓缓游过,光影浮动,人群中一阵惊叹,程颜仰头拿出手机拍视频,周叙珩温润的嗓音落在头顶。
“我帮你。”
说完,他站到她身后,手臂自然地绕过她肩膀,修长的手指覆在她的手上。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变得更近,从某个角度看去,就像是他从身后抱住了她。
清冷的雪松香水味将她包围,他的呼吸打在耳侧,程颜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泛红,幸好这里灯光很暗,没人发现她的异常。
仰着头太久,脖子确实有点酸,她松开手,把手机给他。
“那你帮我拍吧。”
手机镜头里还在录制,周叙珩眼睛未离开屏幕,但话却是对她说的。
“很不习惯吗?”
“嗯?”程颜没听明白。
“不习惯我靠近你。”他声音低了许多,像是感到失落,“你刚才是在躲我吗?”
程颜心里一颤,她下意识想否认这句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
过了好一阵,她才开口:“我们只是太久没见了,我还没适应。”
目的达到,周叙珩的眼底漾开笑意,顺势开口:“那以后我们要常常见面。”
他的眼神太真诚,被他这样看着,哪怕是敷衍的话,她也只能点头。
“好。”
手机交还给她,周叙珩问她:“你知道为什么我想和你一起来这里吗?”
程颜摇头。
“你还记得你以前最爱看的那部法国电影吗?”
她知道他说的是那部著名的戛纳获奖影片。
“电影里的主角,最后就是在水族馆里重逢的。”说到这,周叙珩摸了摸她的头,眼神和水一样温柔,“我希望我们也可以像那部电影一样,拥有美好的结局。”
*
从水族馆出来,用过晚餐,时间还太早,距离电影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程颜靠在护栏,漫无目的地望向来往的人,对面的游乐场,有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正坐在爸爸的肩膀上,手里拿着红色气球的线,嘴里嘟嘟囔囔的,她妈妈满是爱意地看着她,踮起脚用毛巾给她擦汗。
这么温馨的场景,看久了,她竟眼眶有些热。
她看向旁边的周叙珩,犹豫了一阵,还是问了出口。
“你和你爸爸还有联系吗?”
说完,她自己却怔住,她意识到这个称呼可能会令他感到不舒服,可再改口又显得太刻意。
就这么沉默了片刻,周叙珩云淡风轻地开口,嘴角勾了勾:“死了,他已经死了。”
谈论起那个男人,他的表情没有一丝痛苦,只有释然,像是心中所期盼的事终于变成了现实,他感到放松。
“我不知道他的死因,我也没有去看过他,我只知道他死在郊外的马路边,还被流浪狗咬掉了一只耳朵,知道这个消息的那天,我很想庆祝,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说起,”说到这,周叙珩停顿了片刻,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紧张地看着她,“陈颜,你会觉得这样的我很可怕吗?”
程颜想了想,摇头。
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她身上,她只会更恨他。
游乐场里传来欢声笑语,程颜的目光迟迟没有收回,她羡慕地看向那些被父母高高托举起来的小孩,那是她无法想象的人生。
“他毁了我的人生两次,第一次,是挥起酒瓶砸向我母亲的那天;第二次,是他去找你父母要钱的时候……”
直至现在,周叙珩还记得程颜父亲看向他的眼神,居高临下的审视,轻蔑得仿佛在打量一件廉价的商品,他从来没有感到那样的窘迫。
他已经很努力地摆脱那些不堪的过去,可那一刻,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总是梅雨天的小镇,放学后,走在回家的路上,旁人总会看向他洗得发白的校服,窃窃私语。
那时候,他以为他做了正确的决定,离开程颜是正确的,她不会再感到为难,也不必为了自己向家里抗争,他维护了最后的尊严。
然而在今年的一月,站在科罗拉多大峡谷前,落日的余晖照在他身上,他忽然感到遗憾,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他首先想到的是维护他的自尊心。她愿意为了他而抗争,为什么他却没有再向前走一步。
他扭过头看她,也正是在这一刻,程颜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声音也像落日晒在身上一样暖和。
“周叙珩,以后,你就是自由的了。”
“没有人会再影响你了。”
*
六点十五分,影厅里的灯光变暗,漫长的广告过后,电影终于开始播放片头。
这是一部新上映的国产悬疑电影,口碑很好,程颜看了预告片后,从年初就开始期待。
程颜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荧幕。
开场五分钟,影厅的门被打开,黑暗中透进了一丝光亮,有人走了进来。
即便逆着光,也能看出那人身形高大,轮廓分明,他臂弯处随意搭着一件西装外套,闲适地往阶梯上走,程颜本没有留心,直到那人在他们这一排停了下来。
程颜好奇地看过去,恰巧对上温岁昶似笑非笑的目光。他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领口的衬衫纽扣解开了两颗,直直地看向她。
她这才发现,她旁边刚好还有一个空位。
怕什么就来什么,果然,下一秒,温岁昶迈步朝她这里走了过来。
影厅里灯光昏暗,温岁昶径直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长腿交叠,他随手拧开了一瓶矿泉水,仰头喝水时,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他并没有任何越矩的动作,但程颜还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她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的屏幕,她不知道周叙珩有没有察觉到此刻温岁昶就坐在她旁边。
她没有信心可以应付这样的场面,光是在脑海里想象了片刻,她都打了个冷颤。
程颜不自在地调整坐姿,右手却不小心碰到了周叙珩的手背。
“你怎么手心那么多汗?”周叙珩凑近,关切地问她。
“没、没事,”程颜欲盖弥彰地用手扇了扇风,“可能里面太闷热了。”
即便如此,周叙珩还是从口袋里拿出方巾,细心地给她擦拭每一根手指。
只是,突然,程颜心里一颤,大脑轰地响了声。
因为,温岁昶在这时牵住了她的手。
第108章 番外十二
◎《可惜没如果》◎
荧幕里,正是阴雨天气,河边的血迹被淅淅沥沥的雨冲走,远处的村落里隐约传来几声狗吠,一切变得更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