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庭洲朝他们点头致意,若有所思地望向宋澄溪,低声问:“以后要不要去我办公室?能清静点儿。”
宋澄溪明白了,这人心思还挺细腻,怕她尴尬,当即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们俩坦坦荡荡,怕什么?”
除了那本结婚证,简直是纯得不能再纯的关系,正大光明走在阳光下,没一点虚的。
况且只是吃个饭而已。
“坦坦荡荡”这个词,换来一个深意的眼神。对男人来说,和自己老婆“坦坦荡荡”不见得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霍庭洲没再多说,往她碗里放了两个盐焗小鸡腿。
她喜欢吃,打饭时却没好意思多要,霍庭洲便把自己的份匀给她。
“你们科室就来了你一个?”霍庭洲问她。
“嗯。”宋澄溪啃着小鸡腿点点头。
霍庭洲:“所有工作都是你一个人做吗?”
“是啊,不过还好,心内这块的任务不重。”宋澄溪语气轻松地回答。
霍庭洲点了下头,过一阵,又问:“那有没有空帮我个忙?”
宋澄溪笑了:“干嘛这么客气?要做什么你说,只要我会的。”
“站里来了一队新兵,素质一般,我正在给他们安排特训,想加一项医疗课程,毕竟不可能随身带着卫生员。你教点儿基础常识和简单的急救,伤口处理就行,难了他们也学不会。”
宋澄溪往侧后方瞄了眼:“急诊科那几个比较适合去,他们肯定比我教得好,不过他们挺忙的,因为卫生所那边他们科的培训课程也多。我回头可以帮你问……”
“宋医生。”霍庭洲轻声打断她。
宋澄溪抬头,撞进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心口一震:“啊?”
“我没打算请别人去。”他淡淡说,“你不愿意这事儿就算了,当我没说。”
“没不愿意啊。”她只是给他推荐更科学的方案,但显然这人并不接纳,无奈道,“都是为国家办事儿,只要你不担心我的能力,我当然没问题。”
“那每天就安排在下午,明天开始,可以吗?”他征求她意见,“有变动我会提前跟你说。”
“好的霍队长。”宋澄溪朝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他轻轻握了一下,很礼节。
不远处看戏的同事们激动地挤眉弄眼。
“牵手了牵手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啧啧……”
“谁说他俩像联姻没啥感情的?我觉得霍队看咱宋医生的眼神很好品啊。”
“什么眼神?”
“大灰狼看小红帽的眼神。”
“你别说,他那衣冠楚楚的样子挺像狼外婆,哈哈哈……”
宋澄溪吃完饭回宿舍去,一进门,许微月的手机似乎在播放什么儿童故事。
演播者温柔哄睡的音色以极慢的语速溢满整个房间:“她告诉外婆她碰到了狼,那家伙嘴上虽然说‘你好’,眼睛里却露着凶光,要不是在大路上,它准把她给吃了。”
宋澄溪:“什么东西?我走错房间了?”
“没走错亲爱的。”许微月意味深长地望着她笑,“小红帽的故事哦,有没有很熟悉?”
“嗯。”当然熟悉,这可是每个中国人从小接受的防骗启蒙教育。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听着格外不舒坦,许是那人嗓音太做作。
宋澄溪把防晒外套挂衣架上,撇撇嘴,去洗手了。
医疗队的工作地点正式搬到卫生所,过去三公里路程,得开车。
部队总共给了五辆车,有驾照的同事也只五个,宋澄溪无奈被赶鸭子上架。
下午开去营区的路上,遇到迎面而来的军车,庞大的绿色身躯让她紧张得不敢妄动,等对方先过。
宋懿达教过她,会车时尽量停稳让老司机走,直到她自己变成老司机,一切要以安全稳妥为重。
她技术不好,没太靠边,留下的宽度有限,对方速度也放得很慢。
直到两辆车隔着十公分擦身而过,宋澄溪看到对面车窗里的人。
霍庭洲坐在副驾驶,开车的是一位平头士兵,见是她,眼睛顿时亮起来:“嫂子!”
小平头被用力拍了一下:“开你的车。”
夫妻两人目光对上,无声一笑,宋澄溪轻踩油门往前开。
许微月从后座趴到驾驶座椅背上:“太可爱了这弟弟。”
宋澄溪从镜子里瞥她:“有想法?”
“不是,这颜值我才看不上。”许微月笑得合不拢嘴,“他们这儿人怎么都这样啊,没见过女的吧,那激动样,不知道还以为是他老婆。”
“哪那么夸张。”虽然除了卫生所一个护士,办公楼的两三个女干部,整个营区都是男人,放眼望去一片片平头。
不得不承认,在所有一成不变的平头里,霍庭洲是最惹眼的那个。
晚上宋澄溪和同事们去食堂,霍庭洲给她发过消息,在市里办事,回不来。
一行人排队在窗口前打饭,轮到宋澄溪时,旁边窗口的士兵朝炊事班战友喊道:“兄弟,给我盛那桶行不?”
宋澄溪看向他指的木桶,自己的饭刚才好像是从那儿打的,颗粒分明,软糯剔透,闻着格外香。
“挺识货啊,这可是好米。”炊事兵笑着给他盛另一桶,“可惜没你份啊。”
“凭啥没我份?”
宋澄溪端着餐盘走远,身后炊事兵的嗓音闷在口罩里,却十分清晰地传来:“这是霍队自个儿掏的钱,给嫂子和医疗队买的。”
作者有话说:
----------------------
大灰狼:小红帽养肥一些更好吃[墨镜]
第11章 人工呼吸?
宋澄溪突然想宋懿达给她剥的红提果肉了,那种家人对她才有的细致,在遥远的这里又有了新的感受。
好似心脏被柔软的力道轻敲着,当她思绪飘忽地找到位置坐下时,对面许微月小声问:“你家霍队拿私房钱给我们开小灶啦?”
宋澄溪被逗笑:“什么私房钱?”
许微月一脸认真:“背着老婆藏的不就是私房钱。”
宋澄溪勾了勾唇,没搭腔。
她都不知道霍庭洲有多少存款,每个月具体多少工资。他也不问她。
两人目前还处于经济各自独立的状态,生活、感情也一样独立。
九点多,宋澄溪在宿舍床上写文献,听到院外车子疾驰而过的声音。
不到半小时,霍庭洲发来信息:【回营区了。】
许微月在闭目养神敷面膜,不知道睡着没,她安静敲字:【早点休息。】
霍庭洲:【你也早点休息。】
【明天见。】
中午吃饭见面的地点约在营区大门外,霍庭洲本来要她在办公楼等,宋澄溪觉得她一个闲人在部队办公楼杵着,影响不好,于是商量到这里。
十二点不到,霍庭洲开车出来接她。
为了让小两口中午有时间独处,医疗队五辆车并为四辆车,大家坐得拥挤点儿,不需要宋澄溪当司机。
点子是许微月提的:“你们俩没我不行。”
宋澄溪:“是啊,没你不行。”
她也没那么想天天和霍庭洲一起吃饭,是他坚持要。为了家庭和谐,这种小事宋澄溪不和他争。
她转头看向驾驶座那张硬朗的脸,硬朗里透着倔强。对于一起吃饭这件事,他无比倔强。
三公里路,宋澄溪不知道能聊什么,又说起工作:“我找急救科同事要了一份科普知识手册,之前在居民小区做宣传用的,今天先给他们讲讲基础的东西,你觉得可以吗?”
“你的专业,你说可以就可以。”遇到两个负重跑步去食堂的士兵,他放慢车速朝外喊:“遛弯儿呢你俩?”
那凶巴巴的嗓音,宋澄溪吓得心脏一抖。
“没有!”那俩士兵怒吼一声,疯了似的加速往前冲。
宋澄溪看见他们憋得发红又发乌的脸色,有点担忧:“他们没事吧?”
霍庭洲转回来开车,嗓音也平静下来:“没事儿,上午训练考核不过关,挨罚呢。”
面对她和面对士兵,瞬间像换了个人。
宋澄溪还是没缓过来:“我是说,他们身体没事儿吗?会不会吃不消?”
霍庭洲:“当兵的都那么娇气,国家就完了。”
说得倒也没错。
宋澄溪能想见,他当初应该也是这么过来的,甚至可能比这更苦更累。
“知道他们也不容易,都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可到了这儿谁都一样。”驾驶座传来男人沉冽的夹着微叹的嗓音,“平时越吃苦,战场上越有能力存活,训练上对他们心软,那是害他们的命。”
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悲剧,在他手上不可以再发生。
他带出来的兵,必须百战百胜。
霍庭洲掏钱给医疗队换了好米,打饭的时候,自己却要队里的普通白米饭。
下午,宋澄溪照他给的地址到训练场地时,霍庭洲正在指挥新兵训练,一个个青春正盛的小伙子们在沙地里爬得不见人样,满脸尘土,迷彩服也磨破了,还不能停。
霍庭洲按下秒表:“肖越,8分05。刘子铭,8分07。其他人干什么呢?没吃午饭吗?敌人的枪子儿就在后面,你们是想手拉手过奈何桥啊?”
要不是他听起来真的很恼火,宋澄溪差点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