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寂静。
林有文如遭闷头一击,仿佛瞬间抽出脊椎骨,遍体无力麻木。
他无法接受,自己竟会输给了眼前这个冲动浮躁的小子。
……
除了那张看得过去的皮囊,这个出言不逊的家伙,有哪点值得高看一眼?
但还没来得及正面较量,顾泽临率先有了动作。
两人的眼神交流,不亚于当着面眉目传情,彻底点燃顾泽临最后的理智。
他愤怒地一脚踹倒茶几。
剧烈地“砰!”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这番发作完完全全超出笛袖的意料。她眼前视物猛地一晃,在顾泽临像飓风疾步冲上前的那一刻,林有文立刻提住她胳膊,往身后一挡,客厅玻璃和碗碟碎片炸开满地狼藉,她因林有文的保护,毫发未伤。
“够了!”顾泽临怒吼。
“你能不能别那么清高?啊?在我面前爱搭不理,在林有文面前有多亲热,主动靠过去这么开心,你搁我面前一副干干净净的冷清是演戏呢!真TM够恶心。”
笛袖震惊到失语的脸色,让顾泽临终于爽快疏解了那股烦躁闷气。
他气得口不择言,一直掩藏在顺从下的恶劣脾气抖落出来,他是喜欢笛袖,但这人太装,在他面前纯情得连碰根手指头都要看脸色,在林有文那直接投怀送抱。
顾泽临最看不起舔狗,谁要是敢糟蹋他的感情,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人。
林有文照顾泽临脸上狠狠来一拳。
“你竟敢对她说这种话?!”
“嘴巴放干净点!她是你能随便侮辱的吗!”
顾泽临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瞬间破裂渗血,他不甚在意舔了下血沫,眼神同样变得凶戾无比。
“亏你还是她男朋友。”林有文冷声道:“哲哲的眼光越来越差。”
顾泽临沉声:“没有你,我们压根不会有矛盾,最该闭嘴的人是你。”
两个人毫不客气对抗,每一拳都带着凶猛怒意砸下去,拳拳到肉不留余力。
沉闷的骨肉撞击声令人牙酸,笛袖后背阵阵发凉。顾泽临学过防身术,他徒手折断根钢管跟玩儿一样,林有文在战场出生入死,攻防技能专打人体弱点,过得回回都是要命的招数。顾泽临使了个肘击,林有文手臂挡了下,神经痛到发麻,眉头一紧,那块皮肤瞬间红肿起来。
笛袖顾不上破败的声线,提声喊:“住手!放开他!”
她呼吸不稳,挡在林有文身前,阻止了他的反击,同时也清晰看到他眼中的难以置信。
——因为她选择,维护那个出言伤害她的人。
笛袖强压住内心撕裂般的愧疚,“都停下,别在我家里动手……”
她不敢直视林有文的目光,对方的满含质疑和失望是最锋利的刀箭,笛袖只觉得难堪——为她放弃了这么一个处处维护她,而选择了一个处处伤害她的人。
可是她能怎么做?
眼见着他俩在家大打出手?
现在和她交往的对象不是林有文,顾泽临的语言再过激,他的身份也给了他此刻站在这里的“正当”资格。
即使这资格已被他亲手撕得粉碎。
顾泽临因为她这突然挡在身前的举动,同样愣住,看着她不住颤抖的背影,那燃烧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终于暂时压抑下来。
笛袖近乎哀求,哑声道:“你先离开……让我自己处理。”
“……”
“你确定?”林有文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此刻他的担忧超过嫉恨,“你和这种人能好好沟通?”
顾泽临驳斥:“你在瞧不起谁?”
“闭嘴!”笛袖猛地回头,怒目顾泽临。
她再次转向林有文,“我确定。”
林有文半眯起眼睛,冷冷打量顾泽临一眼,即使发丝稍乱显得一丝狼狈,眄视过来带着未消怒气,反而加重身上那股狠意。
“小朋友,我们之间没有做任何逾越举动,我只是在照顾一个生病的人,这本该是你的责任,可你太失职了。”林有文罕见地扯出个奚落、嘲讽笑意,“看在哲哲的面子上,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
顾泽临下颌线绷紧,冷冷回视他。
刚压下去的局面,隐隐又有剑拔弩张的气味。
第71章 {title
“都别说了。”
“这里已经够乱了……”笛袖看向当前唯一尚存理智的林有文, 投出求助般的眼神,“让彼此都静一静好吗?”
“你真的觉得这能解决问题?”
林有文沉吸口气,提出质疑。显然, 顾泽临给他的印象糟糕透顶, 他无法认可将笛袖单独留下,面对这个蛮横无理的疯子。
这根本不能算解决问题的办法,但笛袖除了颔首, 做不出其他举动。林有文多呆一秒, 顾泽临都有随时被再度激怒的风险,好比此刻她不必回头, 都已经隔空感受身后人蠢蠢欲动的暴躁因子,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像匹野马随时脱缰而出。
但林有文依旧没动, “我放心不下。”
笛袖语带疲惫, “可、这是我和他的私事。”
——他介入不了。
话音落下, 林有文浑身一震。
……
他无话可说。见不得她夹在中间为难, 也是为站不住脚的尴尬立场望而却步,他深深地、最后看了笛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漩涡,包含了被强行压下的不甘,难以言喻的失望,以及,最深切的担忧。
他抬手, 极其缓慢地整理了一下因打斗而微皱的袖口,动作依旧带着骨子里的优雅与克制,却更像一种无声的、居高临下的蔑视,没看顾泽临一眼, 仿佛对方只是空气。然后,他转身,脊背挺直如松,步伐沉稳地走向门口。
“砰。”
大门被轻轻带上。
那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将屋内的两人钉在了这片由愤怒、羞辱和狼藉构成的废墟之中。
“顾、泽、临。”
她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唤出他的名字。
“你发够疯没有?”
“弄成这个局面,你满意了吗。”
平静到极点的问询,像暴风雨来前的征兆。
顾泽临看着她挺直纤瘦的背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巨大无名的慌乱包裹住他。笛袖始终背对着他,在她选择顶着林有文的拳头,也要护住他的那一刻,顾泽临胸口那股汹涌的怒火,陡然熄灭下去,而随着林有文的离开,体内横冲直撞的冲动,骤然像失去了目标。
只剩下宣泄愤怒后的,无措。
顾泽临抿紧唇,闷闷地说:“我不知道你生病了。对不起。”
“这没什么值得道歉的。”笛袖的声音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还好吗?”
“快好了。如果你不出现的话。”笛袖真觉得她的病刚有转好的趋势,又要被顾泽临气出心病来。
顾泽临漆黑的瞳仁一眨不眨地看着笛袖,很想上前抱住她,但是生怕遭遇厌恶地抵触。
“这些天,你没对我说过一句话。”
他忽然陷入被冷落已久的委屈,“不问我去了哪,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我一直盼着你哪天会记起我……我等了好久,也没等到,我就想行,你不找我也没关系,我可以去找你。”
“可是,我一进来看到你们,挨得这么近,一下子就——”
笛袖心里暗叹一声。
“我只是碰巧在楼下遇见他,他知道我不舒服后,过来照顾我。”她重复林有文离开前的解释,不想再多费口舌。
清者自清,顾泽临信与不信,此刻对她而言,已不再重要。
“你生病需要照顾,为什么不叫我?”顾泽临抱有执念,被侵犯了领地的焦躁感重新唤起:“这里是你家,我才是你男朋友!他不该出现在这!”
“男朋友?”笛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转过身与顾泽临对视,唇角极其缓慢地扯了一下,她指向被汤汁浸透的沙发软垫,一地支离破碎的物件,“这就是你作为‘男朋友’干的好事?”
“用最刻薄、最恶毒的话当众羞辱我,失控砸烂我的家?!”
她每说一句,身体就因为情绪的激动和身体的虚弱,而颤抖得更厉害,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那些字眼她都听进去了。
“我……”顾泽临下意识地想辩解,想抓住点什么,“是他先挑衅,是他……”
“刚才那些,是你的心底话。”笛袖点点头,情绪释放后很快收住,“我懂了。”
“原来你是这样看待我的。”
笛袖内心郁结却不减半分,数日不见,顾泽临又给她送上了一个大”惊喜“,这回她是真的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她揉了揉紧蹙着的眉心,那里因高烧和极致的情绪波动而突突直跳。“我们各自冷静一下。”
顾泽临看着她,就只是这么看着,没说话。
气氛安静到死寂。
他不喜欢冷处理,但笛袖眼下态度,摆明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
僵持不下,顾泽临微扬起点嘴角,冷冷一笑,那近乎气音的轻微笑声自嘲至极,“我明白了。”
他最终选择退让,将狼藉一片的客厅留给她,转身进房,书房旁的画室自顾泽临搬到这里开始,变成独属于他的房间。
顾泽临才往那个方向走,身后的笛袖蓦然出声:“我的意思是——”
几乎是开口的瞬间,顾泽临停下脚步。
他遏制住即刻转身的冲动。
笛袖以不含情绪的声音,平静道:“我们最近都不要再见面了。”
“……”
与他上次离开时的意气用事不同,这次是明晃晃的驱逐。顾泽临脸色有些发白,不敢深想这句轻飘飘话语底下的决绝意味,他强压住不安,寻找到一个理由:“你还在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