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喜欢一天一个样,既要有上进心能赚钱,还要顾家会做家务。
薄寻低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行,那为了满足你的喜好,我去开会了。”
男人刚坐下就起身,身侧沙发缓缓回弹,俞荷却只一个劲儿朝他挥手——
“赶紧去,多挣钱。”
“......”
薄寻离开之后,俞荷又在办公室里转了转。
室内是极简风的设计,黑色乌金木办公桌宽大得很,一侧的会客区摆着浅灰色沙发,角落的绿植鲜活得像刚浇过水。
她指尖拂过书架上整齐排列的文件夹,想象着薄寻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的样子,大约会眉头微蹙,指尖在纸上划重点,偶尔抬手按按太阳穴,大部分时间肯定都是一脸冷漠。
原来那些她没参与的时光,他都是在这里度过,为那个海上风电场项目,为正圆集团的每一步布局,投入了这么多心血。
“他如果真的肯为你放弃一些东西,那只能说明你在他心里的分量,比那些东西重得多。”
俞荷又想起周茴在咖啡厅说过的话,作为比这些都要重要的砝码,她独自站在天平的另一侧,难免会生出几分承受不起的惭愧之感。
薄寻对她实在太好,好到几乎让她有些不安了。
她迫切想要回报一些东西,可是很显然了,这个男人看起来什么都不缺。
他缺什么呢?
爱吗?
可她还能怎么爱他?
俞荷重新坐回沙发上,一时有些茫然,正独自沉默着,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哥,老爷子怎么......”
来人的话没说完,在看到她脸的那一刹那,悉数咽了回去。
周其乐大步走过来,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来陪我老公加班,有问题吗?”俞荷撩了下头发,又打量他一眼。
真是,只要活得够久,什么场面都能看到。
向来把各种类型的烫发焊在头顶上的人剪了板寸,从来都是的高街潮男也穿上了衬衫西裤,甚至腰带上那一根闪亮的皮带,看起来也和周其乐那张脸完全不搭。
“你上班了?”她问。
周其乐环顾办公室一圈,眼瞧着就她一个人,自在地在沙发上坐下来,“上一个礼拜了。”
“做什么?”
“行政协调岗。”
俞荷皱了下眉,没听过,“干什么的?”
“总裁事务助理。”茶几上有孟涛刚刚端来的水果,周其乐剥了个香蕉,一口咬上,含混不清地答,“就是跟在孟涛后面,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看。”
那俞荷觉得这职位还挺适合的。
薄寻也是用心替他安排过了。
周其乐最大的问题就是生活悬浮,不落地,换句话来说就是不知民间疾苦,让他站在一个最忙的岗位背后,好歹是能让他看清楚钱都是怎么赚出来的。
“挺好的。”她还是提不起什么精神,“那你好好干吧。”
周其乐又咬了口香蕉,“你下午也去医院了?老爷子怎么样啊?”
“应该不严重,只是他年纪大了,手术麻醉的方案还要再商量。”
“那就好。”
俞荷坐了会儿,又看他,“你和蒋安娜怎么样?”
“就那样呗,还是不想跟我结婚,不过她知道我上班了,倒是也不跟我吵了。”周其乐三两口吃完一根香蕉,手腕轻抬,一个投篮的姿势把香蕉皮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感慨,“不过说实话,我这阵子才真是明白了世界和平是什么感觉。”
自从上班后,除了他自己憋屈点儿,他妈也不跟他吵了,还时不时关心他生活费够不够花,女朋友也不会三天两头怪他昼伏夜出,整天联系不到人了。
周其乐觉得也许这就是成长,牺牲小我,成全大家。
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他最近挨的骂真的很少了。
俞荷觉得好笑,也掰了根香蕉,“那你继续保持。”
“行。”
俞荷慢腾腾地剥开香蕉皮,咬一口,又看了眼周其乐。
她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兄弟两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性格南辕北辙,但身上如果流着相似的血脉的话,会不会底层代码也是相似的?
“欸——”她捅了捅周其乐的胳膊,“问你个问题。”
周其乐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撞见熟人,有个光明正大偷懒的机会,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了王者。
他头也没抬,“问呗。”
“如果你能向你的公主大人许个愿,你最希望她为你做什么事?”
“跟我结婚。”
俞荷翻了个白眼,“如果,我是说如果的话,如果你们已经结婚了呢?”
周其乐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直接问我知不知道我哥想要你为他做什么不就得了。”
“那你到底知不知道?”
“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会自己做,我哪知道他需要你做什么。”周其乐说着,语气一顿,“欸,要不然你给他生个孩子呢?这个他说不定想要。”
俞荷实在没忍住,抡起拳头一个蓄力就砸到了他肩膀上。
为什么会想到跟周其乐打听?
百度都比他的答案要来得靠谱。
周其乐已经进入选人阶段,吃痛地按住自己的肩膀,不满地瞪他,“你问我有什么用,我和我哥的相似性还没你和他的多,你干脆问你自己吧,你想他为你做什么,你再给他做不就得了。”
俞荷胸腔内的迷茫和愤懑在这一刻悉数化为无形。
真没想到啊,有朝一日也能从周其乐嘴里听到这么颇具建设性的建议了。
俞荷从沙发上拎起包,“我走了啊,等你哥出来跟他说一声,我觉得太无聊了,回家等他了。”
“别啊,我这把刚开。”周其乐试图阻拦她,“你走了我还怎么偷懒?”
俞荷没搭理他,起身说走就走,走出办公室迎面撞上孟涛,还给他打了个小报告——有人在总裁办公室里打王者。
......
一个半小时,法务部会议结束。
会议比预想中开得久了些,天色也完全变黑。
薄寻宣布完散步,第一个推开椅子起身,刚走出会议室,孟涛就快步迎上来。
“薄总,太太说在办公室待着有点无聊,一个半小时前就回去了。”
薄寻脚步顿了顿:“自己回去的?”
“是,打车回的,她说让您不着急,忙完再回家。”
他点点头,走进办公室前,看到门外秘书区还在整理文件的某个人,“还没走?”
周其乐苦着脸看了眼他身后的孟涛,用某种哀怨又委屈的语气回答:“刚摸鱼打游戏被孟特助逮到,罚我最后一个走,锁会议室门。”
薄寻没跟他多说,只转过头看孟涛:“做得好。”
周其乐:“......”
薄寻快步回了办公室,拿上外套又看了眼时间,走出去乘电梯下车库。
时间已过了晚高峰,平常要开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今天只开了二十分钟就抵达。
薄寻隐约察觉出俞荷今天有些不对劲,可又分不清她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抱着某种隐秘的不安,他尽可能快地回到了臻湖天境。
他心理上做足了准备,可推开家门时,依然惊诧了一瞬。
首先撞进耳朵的是抽油烟机的轻微嗡鸣,混着隐约的滋滋声,空气中都漂浮着淡淡的酱油的甜香味。
薄寻换了鞋往里走,穿过玄关的玻璃隔断,开放式厨房的暖光漫出来,刚好落在系着围裙的俞荷身上。
那围裙是新买的,至少在他做饭时从没见过这东西,浅蓝底色印着细碎的小雏菊,边角还带着未拆的标签,除此之外,岛台上更是一片狼藉,摘下来的葱叶,揉成团的保鲜膜,两片已经发黄的土豆片,还有亮着的手机屏幕——停留在菜谱页面。
餐桌上已经摆了两盘菜,一盘黑乎乎的红烧肉,块头大小不一,另一盘是清炒时蔬,看起来还算过关。
种种画面中,俞荷手忙脚乱的身影当然最为瞩目。
薄寻站在原地,心头忽然被一阵说不清的热流经过。
这样的场景烟火气漫溢,他喜欢的女孩带着点笨拙的莽撞,在精心为他构建一个他从未拥有过的家。
这是他过去近三十年从未敢设想的画面。
他习惯了精准秩序,万无一失,却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乱糟糟的温暖击中。
“你回来了?”
半分钟过后,俞荷终于注意到他的存在,挥动着锅铲转身,脸上的笑容还罕见地带上了几分羞赧,“今天我做饭,做得可能不太好,你快去洗洗手,过来尝尝。”
迎上她亮晶晶的眼,薄寻的喉头哽了一下,“好。”
他有求必应地走进了洗手间,再出来时,俞荷已经端着最后一盘菜转身。
“出锅!可以吃饭啦。”
薄寻朝她走过去,低头看,那是一盘番茄炒蛋,蛋炒得有点老,番茄却炖得软烂,汤汁浸在白色浅口盘的盘底,卖相算是这三盘菜里最好的一盘。
“怎么样,惊喜吧?”
俞荷绕过他,一阵小碎步走到餐桌把盘子摆好,然后转过身看他,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除了下面条和蛋炒饭之外,本人第一次正儿八经下厨,就献给你了。”
薄寻走过去,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很轻:“很惊喜,谢谢。”
“还没吃呢就谢?”俞荷推了他一把,“万一咸了淡了,或者糊了呢?”
“一定好吃。”他笃定地说。
两人坐下,薄寻先夹了块红烧肉,迎着俞荷期待的目光,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