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男人回房的背影,小声补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昨晚很晚才睡……”
“不好好睡觉,圣诞节难道在家补觉吗?”
金兰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压低,“你们昨晚——”
“没有!”朱瑾立刻打断,“我早早就睡了。”
金兰挑眉,一脸“我懂”的表情:“有也没关系啦,姐,我懂的~”
朱瑾手里的动作一停。
“金兰,你不可以这样。”
她语气不重,却很认真,“你不能窥探你父亲的私生活。你还是个孩子,这个年纪应该好好读书,不要想这些。”
金兰撇嘴:“你怎么跟他一样古板……没意思。”
朱瑾没有因此妥协,而是道:“这不是古板,如果你成年了,也不久,就我这个年纪,可以负担起跟一个男人过一生的全部责任,任何人都没资格说你什么。”
她把烤好的面包取出来,抹果酱。
“我昨晚熬的果酱,不太甜,不会胖,吃吗?”
金兰一大早赶来港岛,就吃了麦门而已,哪有拒绝的道理。
她一边吃,一边还是不服气:“你果然是来当我后妈的!”
“我只比你大四岁。”朱瑾立刻反驳,“而且我才不要当后妈。他又当爹又当妈这么多年了,他自己做吧,我不接这个活。”
金兰哼了一声:“你们结婚后你就是后妈!现在还是唠叨后妈!”
朱瑾眼疾手快,把她手里还没吃完的草莓果酱面包片拿了回来。
“你干嘛!”金兰抗议。
“后妈不会给小姑娘做好吃的!”朱瑾把面包抬高高,“我只给好朋友做吃的!”
金兰叉腰大喊:“他什么好的都买给你,你连点吃的都不给我!果然后妈没有一个好人!”
“你再说一遍试试!”
两个姑娘正闹着,沈擎铮的声音陡然落下,严厉地喝止,让她们都吓了一跳。
金兰来是他和朱瑾是同意的,门铃吵、没礼貌,他都忍了。
但是这他忍不了。
“我之前跟你怎么说的!你就这么对她大呼小叫?”
朱瑾大喊不妙,她从没见过沈擎铮这么生气,立刻上前:“我们就是开玩笑,你别吓她。”
“她今天敢对你大呼小叫,明天她就敢打你的小孩!”话音未落,他已经上前,一把抓住金兰的手,把人往客厅拽。
“你放手!”金兰拼命挣。
朱瑾只怕她被打,也急了:“你干什么!”
金兰被一把丢到沙发上。
她本来就瘦小,此刻被养父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脸色阴沉,像是要吃人。
她委屈,眼眶一红,哭了出来。
“你哭什么!”
沈擎铮看见眼泪就烦,语气不自觉地拔高:“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哪里受过委屈?”
金兰被这一句戳得更狠,“我一大早来!你就这么吼我!”
“你是我亲生的吗!你再过两年都独立了,凭什么要人给你当后妈!”
沈擎铮因为熬夜上火的耐心已经见底,“我之前跟你说什么!不许你叫人后妈!你自己做到了没!”
朱瑾一步上前,把金兰整个人抱进怀里,手臂护得很紧,声音比刚才还高:“你干嘛大呼小叫的!”
沈擎铮一顿,抬手摩梭头发冷静。
朱瑾一双大眼睛抬头瞪着男人:“我就是她后妈,怎么了!”
沈擎铮“啧”了一声,重重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脸色冷了下来:“朱瑾,你回房去。”
“我不回去!”朱瑾挺着胸跟他对质,“你要打她骂她,你才叫我回去!”
“我不会打她!”沈擎铮几乎被气笑了,“我打她干什么!”
“那你对她大呼小叫干嘛!”朱瑾寸步不让,“她哪一句说错了!”
沈擎铮叉腰又挠头,“我教育我的孩子,你回房去,不要插手!”
金兰死死抓着朱瑾的衣角,小声又急:“姐,你别走。”
朱瑾低头看她哭成这样,心口一阵火起,直接冲沈擎铮道:“你平时是不是打她骂她了!”
沈擎铮有苦说不出,他转向金兰,“我警告你,沈金兰,你别装模作样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是你自己一大早心情不好,赖到人身上了!”
朱瑾已经不想再吵下去,拉着金兰就往房里走,“你自己冷静一下,再来找我说话!”
说完人给她带走了,还把房门关了。
门外一片死寂。
进了房,金兰立刻止了哭,低声道歉:“姐,我就是开玩笑,不该叫你后妈的。”
一家子都是嘴巴上见风使舵的人。
金兰精得很,谁对她好,嘴上立刻服软。
朱瑾倒无所谓,反正金兰也快成年了,往后各自有各自的路。
就算真被叫后妈又怎么样?她又不会真亏待人。
而且这个后妈当的全都是好处,怎么就不能当了?
“后妈就后妈呗。”
朱瑾拍拍她的背,半开玩笑,“你以后别打我小孩就行。”
沈擎铮那番话,倒是提醒她了。
“那他得吃了我……”金兰吸了吸鼻子,“我没那么傻。”
她父亲是怎样护犊子的,她心里最清楚。
朱瑾以为她是在害怕,怕自己结婚后,沈擎铮把所有心思都转到自己和两个孩子身上。
朱瑾给她下保证,认真道:“你放心,你始终都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们的大姐姐。”
金兰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朱瑾以为自己说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他要是因为跟我结婚就对你不好,我一定替你说话。”
毕竟金兰是朱瑾来到半山壹号后,沈擎铮的家人中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年纪相近,她说话不藏着掖着,她很珍惜。
金兰猛的擦眼泪,道:“那倒不用,我出国后大概一年只会回来几次而已。”
“为什么?”朱瑾怔住,“因为我们结婚吗……”
“你想多了。”金兰站起身道,“父亲说,我成年后就可以接管我爸妈的公司了,到时候估计也没空给你们当电灯泡了。”
“……啊?”
朱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
沈擎铮脸色依旧不好,已经把早餐摆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等她坐下。
朱瑾看着他,忽然感慨了一句:“你说,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这小东西刚才吼他,他心情不好,皱眉:“你在说什么啊?”
朱瑾把刚才听到的事情跟男人确认,“她说,她爸妈有个跨国公司在你手上!她要去从基层做起,她以后要当女总裁。”她望天长叹,“她才16岁啊!”
“对啊。”收养黑.帮大佬千金的沈擎铮给朱瑾倒豆浆。
这里没有豆浆机,朱瑾昨晚泡了黄豆,早上只要搅碎、过滤、煮开就行。
这些事,他都做得很顺。
“这跟她今天态度不好没关系,她要是对你出言不逊,我公司就把她的公司卖了!她就一辈子干基层去吧。”
朱瑾捂了捂脸,语气带着点后知后觉的荒唐:“我一直以为她是什么身世悲惨、父母双亡的可怜女孩。”
金兰用了朱瑾的东西卸妆出来,就听到她的抱怨:“我是可怜啊,难道我不可怜了?”
沈擎铮看见她就来气,脸色更臭:“你不许坐,没有你的份。”
叛逆少女金兰偏不,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伸手,只管光明正大地叼走朱瑾盘子中的黄色小番茄。
“我吃饱来的,你管不着。”虽是这么说,她还是问朱瑾要吃刚才的草莓酱。
后妈不过是个称呼。
真正介意这个称呼的,从头到尾,只有沈擎铮。
父女之间谈的都不是恩情,他们之间有着一份利益。在一个连十六岁的小孩都已经开始算收益、谈回报的家庭里,这点伦理名分并不影响彼此的关系,实在无足轻重。
说到底,只有真正闲着没事干的人,才会反复咀嚼那些无关利害的名分。
不过金兰再怎么犟,心里还是怕沈擎铮的。
毕竟,她如今寄人篱下,吃着别人家的米,花着别人家的钱,就连父母留下来的公司,也还在沈擎铮手里运转。
所以今天早上那点不礼貌,终究是要付代价的。
十六岁少女,痛失人生第一只爱马仕。
金兰在沙发上又跳又闹,“那是姐姐送我的minilindy!你还我!!!”而且给金兰的,还是比较少见的樱花粉色。
“那也是我花钱买的!”沈擎铮高高举着那个橙色盒子,“小孩!你玩你的地球仪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