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男人不会允许她拒绝自己,下一秒,他已经强势地把她的手抓住。
“Honey,”他说,语气笃定,“这没有区别。”
朱瑾听到这句话后,眼眶一下子红了,几乎是哽着声音反驳:“有。”
沈擎铮轻轻叹了口气,总算回到他熟悉的战场。
他抬手想替她擦眼泪,可她别过头去。
男人的语气沉了下来,压着火气冷声道:“不许躲我。”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朱瑾。
她气他自作主张,气他独断专行,气他没把她当人,更气他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对她下指令。
朱瑾瞪着他,抬脚就踹,连鞋都没脱。
可她忘了,那张大班椅底下有六个滑轮。她这一脚踹出去,没把人踹开,反倒把自己送得往后滑。
沈擎铮没躲,他肚子挨了那轻飘飘的一下,下一秒立刻伸手把人拽回来,避免她撞上身后的书架。
沈擎铮还为此笑了,朱瑾更气。
白天想自闭,被尿意打败;晚上等了这么久把人熬过来了,还没能踹上一脚。
朱瑾被人拉到怀里,她死活推他,一边推不过,一边破口大骂:“混蛋!无耻!你还我护照!你骗人!”
身高差着十几公分,更别说体型上朱瑾在沈擎铮面前就是小小一只,她的反抗几乎没有意义。沈擎铮一条手臂就能把她的身体连同手臂一起困住,叫她轻易动弹不得。
12岁的年龄差,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朱瑾不仅说不过沈擎铮,就连打都打不过人家,她气得发抖,索性张嘴,对着过来蹭眼泪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疼是真疼,那还能咋的。
沈擎铮闷哼了一声,却没抽手。
这下朱瑾闭了嘴,他正好可以辩解一下。
“你生气归生气,不吃饭关禁闭算什么回事?”沈擎铮叹了口气,啥脾气没有道,只剩无奈:“你明知道我心里在意你,偏要折腾自己的身子来气我。”
说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像是威胁:“我老实跟你说,这招没用!你下次再这么来,我就让张久直接撬锁。以后你除了我,去哪都有四个保镖跟着!我给你请女保镖,上厕所也跟着,看你还怎么折腾自己。”
话放完,他又立刻找补回来:“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该骂骂,该生气生气。你看,今天打电话给我就很好啊。”他低声道,“只要你把自己照顾好,剩下的什么都可以商量,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
朱瑾却只觉得他又在哄她,她哭得呜呜咽咽,像只被擒
住的炸毛小怪兽,咬得更用力。
“好啦好啦!”沈擎铮低声哄,“是我不对,我没跟你商量,是我错,我不该合伙家里人骗你出国。”
他说着,低头看小怪兽那双红得厉害的眼睛,语气带了点无奈的纵容:“但你总要给我机会解释啊,挂电话就算了……关机算什么?怎么?你有那么怕我这张嘴啊?还是讨厌听我说话啊?我出门前你不是才说爱我吗?”
沈擎铮叹气,语调慢下来:“要不是刚好还有一班飞机没起飞,我就得等到明天早上才能回来。那样不止你今晚生气睡不着,我也要担心得睡不着。我们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合,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玛丽得一整晚守着你,她都快六十了,你舍得她一晚上不休息?”
朱瑾总算松了口,她像孩子一样哭出声:“你每次都这样……你每次都拿别人威胁我,你就是在威胁我!”
可是她就吃这套啊……
沈擎铮甩了甩生疼的手,只好改口:“不是威胁,我哪敢威胁你?你说不要,我哪次真强迫你了?是你心软,舍不得别人辛苦。我这不是怕你事后自己难受吗?”
他絮絮叨叨说一大堆,看朱瑾没哭够,索性把人抱起来,换了个姿势坐下,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怀里,给她哭。
叫她哭够了骂够了,他顺着说好说对,说对不起,哄着人早点哭完别噎着。
沈擎铮在心里想,养老婆真难。
他觉得自己掏心掏肺地对她还不够,还要担心她不高兴了,委屈难过了。
他从前觉得自己脾气老不好了,动不动就要生气,要吃人。开车回来的路上知道她锁书房不吃饭,他还在心里谋划着怎么好好教育她。可真到这祖宗面前,到底是发不出脾气的,他一次脾气都没发出来。
沈擎铮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偏偏他还跟上了瘾一样,甘之如饴。
她什么时候,才能也这样心疼他一点?
现在他大抵知道朱瑾因为什么事情生气了,见她一抽一抽地没了哭声,他问:“你哭完了,是不是可以轮到我哭了?”
听怀里的人不说话,从飞机落地、开车狂飙回家,到现在等她哭完,他几乎等了一整晚,终于等到这个机会辩白。
“我是给你安排的医疗签证,”他说,“但我们照样去度蜜月、去突袭金兰、陪我出差谈生意。”
沈擎铮回来的路上没有把时间白白浪费在心烦气躁,他修补了全部的漏洞,并且在心中演练了好几次解释的说辞,自认为完美无缺。
朱瑾哽咽着说:“可你没说,要在英国生孩子。”
“这不是还没最终决定嘛。”沈擎铮立刻接上,“你是双胞胎,肯定要剖腹产,不然早产太危险了。我们这里医疗水平别说跟港岛比了,就比内地都不如。那个给你做检查的医生,喏……那个老头,我不是每次都从港岛给你请过来的吗?”
他低头看她,确定她在听,才继续:“我不是答应给你请最好的医生,去最好的医院吗?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妇产医院,之前你担心吃了药对孩子不好,我就动过带你出国的念头。后来检查没问题了,我就想着,等临产前再带你出去,顺便做产后恢复。”
他说得情真意切,“我跟你说去英国的时候,我跟沈家闹得不愉快,那时候心烦,就想些提前走,带你躲得远远的,才跟玛丽她们商量的。”
又是从前的承诺,又是他最脆弱的时候,朱瑾显然听进去了。
“生孩子的是我……”可她还是要问,“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
沈擎铮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他搂紧了些,开始啄吻她。
“快结婚了,怕你不高兴,我怕你不跟我结婚了。”男人还在哄,“是我不对,我应该跟你商量才对。别生气了,好不好?”
朱瑾觉得哪里不对,她拿脑袋撞他凑过来的下巴:“你骗人!你早有预谋!”
沈擎铮偷亲失败,咬了下舌头。
他啧了一声,索性认了:“对!我是早有预谋!你刚怀上我就预谋了,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我骗人,我这不都在道歉了嘛?”
朱瑾还是坚持说:“……把我护照还给我。”
沈擎铮拒绝,语气却温和得不像话:“过两天就出国了,出国了就还给你。”
朱瑾都没啥眼泪可以哭了,但她还是湿了眼地抬手搂住男人的脖子道:“我不想出国。”
“为什么?”沈擎铮其实在电话里已经听玛丽说过原因,但那不一样,他想听她亲口说,“你不是很想出国玩吗?”他循循善诱,“等生完孩子你还要读书,到时候更没时间了。”
“我不想一个人在那里生孩子,我害怕……”朱瑾的声音湿漉漉的,她紧了紧手臂。
这不是一个需要解决的困难,一个需要远离的坏蛋。她要大着肚子,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连语言都不通,在医院只能等别人来看自己,然后还要被推进手术室割开肚子。想到这些任人宰割的画面,她就想到寂寞想到死,她害怕。
“我不想一个人,我不想离开家,我想在家。”
她这样靠在他怀里,把自己最真实的恐惧交出来。
他却没忍住笑了一声,带着点宠溺的戏谑:“粘人精。”
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沈擎铮心里别提有多爽了。他笑着逗她说:“你说你是不是粘人精,哈?”
朱瑾觉得自己不是,她是害怕,不是撒娇,奈何她在沈擎铮心里早就变了样。
“我不是说在家陪产吗?”他叹气,“是你自己不乐意。”
朱瑾抬头看他,好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又是期待,又是怀疑。
“怎么?”沈擎铮得意地低头笑,“我从来就没想过让你一个人去生孩子的,是你自己不要我陪的。”
“可是……”
“可是什么?”他打断她,“你那个什么霸道总裁,不休陪产假吗?什么公司那么铁石心肠?违反劳动关系法的好吗!”
沈擎铮觉得她傻不愣登的,“你以为我办完公事,就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了?”
朱瑾突然觉得有些丢人,把脸埋到男人的毛衫上蹭。
沈擎铮顺势按住她的后脑,把人往自己胸口压,低声道:“我的心肝……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朱瑾闷声问:“你不用去公司吗?”
沈擎铮翻了个白眼人家没看到,“我再说一遍,我做的是资本的生意,不用打卡上班。”况且,他那个工作还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虚职。
连A-level这种高中程度的商科都没上过的朱瑾对这些一知半解,她这才开始她电话里说的谈谈:“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沈擎铮沉吟了一下,“生意谈完后就留在那住一段时间,等你生完孩子再一起回来,就这么简单。”
朱瑾抬眼看他,她有些怀疑。
沈擎铮也回看她,眼神笃定。
两个人在那里干瞪眼,最后还是朱瑾先开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跟我商量?”
沈擎铮心想——没完了是吧。
他立刻讨好:“我的错!以后什么都跟你商量,好不好?”
朱瑾道:“真的吗?”
沈擎铮非常笃定:“真的!”
朱瑾却没那么容易放过:“你还有什么事没有跟我说吗?”
沈擎铮:“……”
她的手在他脖子后交叉着,用力晃他,弄得男人低下头:“你说啊!”
“我们还有什么事吗?”沈擎铮净睁眼说瞎话,“我暂时想不到。”
朱瑾替他补充:“朱瑶和那个人的事情呢?”
沈擎铮在心里暗骂一句,老天,她怎么还记得这事。想着得抓紧把这事落实了,免得夜长梦多。
他拉人垫背,“那不是还没叫他们来嘛……况且有你妈妈在,要商量也是她一起说了算。”
朱瑾这才算把这事过了。
抬头瞥见他脸上红红的刮痕,摸了摸,都没结痂。她抿了一下嘴唇,唇线朝下,这是又要哭的意思了。
沈擎铮都无语到笑了,“Honey,你是哭没完了是吗!”
朱瑾鼻音又是浓浓地泣道:“怎么还没好啊!”
去英国这件事,反倒让沈擎铮终于有机会,从被迫当热爱事业的霸道总裁,有机会转型成为他心心念念的居家主夫。
为了让自己之后的陪产假过得舒坦,他这段时间对工作和应酬格外积极,却又比任何上班族都更理直气壮地迟到早退。
他脸上的抓痕被朱瑾用预备着以后消除妊娠纹的药膏做实验,但头几天难免遇到些往来的朋友和生意伙伴打趣问起,他也不避讳,只说是家里女人抓的,整天洋溢着一脸幸福的样子。
去英国的事情照旧,说来说去都是沈擎铮不老实在先。朱瑾气过一回后,出国的事情便变得有商有量。
主要是沈擎铮聪明地把所有具体的准备事务,都交给了自己的秘书——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
有些男人舔领导的样子,比一些女人爱男还要热情,这个秘书便是那种人。有问必应,像一头任劳任怨的高质量牛马,正好对症下药了朱瑾这种对事情不确定的不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