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瑾慢慢接受了出国生产这件事,只是出发时间比沈擎铮最初设想的,往后推了一些。
第三次产检非常顺利,彩超中孩子手脚俱全,脊椎完整,五官清晰,健健康康的样子。沈擎铮悬了许久的那口气,终于落了地。他想着朱瑾大多时间在家,他也在身边,也出不了什么事,夫妻俩一合计,干脆决定等英国入了暖春再出发。
沈擎铮那次连夜赶回家之后,就再没回过老宅,连清明节都提前放了话要旷。
反正该当孝子贤孙的他也做了,没那个道理再去那边受气。
他把话说得直白——他老婆嫌沈家家事复杂,过不了安生日子。是沈家没本事让他老婆进门,对着他耍嘴皮子没用。
冬天就这样被他们熬了过去,就连雅思都考完了。Marry四个月的心血没有白费,朱瑾本就有些语言天赋,拿了个全6分。
原本她因为早孕和学习,整天待在家里倒也说得过去。现在连Marry都去上学了,她没了伴,又哪儿也去不了,在家坐牢,只能开始反复收拾行李。
行李箱里的东西,白天装进去,晚上又拿出来。沈擎铮实在看不下去了,强行让秘书上门把行礼提前送伦敦的别墅去。
日子无聊加上出国的日子近了,朱瑾提前思乡情切,缠着玛丽,说想出去走走,留点念想。
好在她有个好婆婆,把她当女儿一样疼。这座城市本就很小,只要不爬山,不游海,三两天就能逛透。
玛丽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每一处她都很熟悉。哪里值得去,什么时间游客少,她心里一清二楚。沈擎铮一出门去公司,她就开着车带朱瑾四处转。
这事她们婆媳俩偷偷干了两次,第三次就被沈擎铮回家扑空抓了个现形。
沈迎秋如今格外听女婿的话,被一问就全招了,不过说的是朱瑾在家实在太闷,是玛丽拐出去的。
这会两个人正在官也街吃蛋挞喝红茶,朱瑾见玛丽接电话时支支吾吾,便知道事情败露,索性让她如实说了。
官也街里商铺众多,朱瑾便和沈擎铮约在玛丽停车的地方见。
“你说他怎么突然就回家了呢?”玛丽百思不得其解,“我不觉得你妈妈会主动告状。”
“可能有什么事找我们吧。”朱瑾只是笑了笑:“没关系啦,反正我也有点累了,刚好回家。”
她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任何衣服都遮掩不了,旁人不知道她怀着双胞胎的话,很容易以为她再过不久就要分娩了。
沈擎铮坐在后座,远远就看见朱瑾和玛丽并肩走在路边。
他让张久把车慢慢靠过去,车窗落下,西装笔挺的男人懒洋洋地斜靠着车门,冲外头吹了声口哨。
“靓女,”他语气轻佻,“赏个脸一起吃个饭?”
朱瑾刚才看到挂着三地牌照的车迎面而来,就猜是自己丈夫的车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本正经地回:“不好意思,我要回家陪家里的老头。”
玛丽和张久在边上笑,沈擎铮下了车,双手撑着路边的栏杆,不满地控诉:“什么老头?我看起来很老吗?”
男人下颚锋利,脖颈紧致,腰身纤细,除了深邃的五官与妻子刻意给他营造的成熟气质,半点看不出三十多岁了。可朱瑾还在调侃:“你看起来怎么样不重要,年纪到了就要服老。”
男人眯了眯眼,下一秒,一手按着栏杆,腰腹发力,一个利落的翻身就越到了女人身后。朱瑾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扶,随即失笑:“你这是要干什么?”
“绑架!”话音落下,他已经一把将人拦腰抱了起来,撒腿就跑。朱瑾被颠得整个人缩在他怀里,笑得停不下来。
上了车男人坐在边上扯领结轻喘,偏头问她:“好玩不?”
他知道朱瑾在家无聊,不然也不会整天收拾行李和房子了。
“好玩什么啊?”朱瑾收了笑,没好气地瞪他,“你就不怕把腰闪了!”
男人晚上还能亵.玩一下妻子,白天无处发泄的精力全砸在晨跑和撸铁上,他自觉现在的身体素质简直堪比二十岁巅峰时期。
“你以为我每天早上一个多小时白练的?”他语气还是那么轻挑,“闪了舌头都不能闪腰,你以后还要不要幸福了?”
朱瑾当然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了,可她还要开他玩笑,凑上去耳语笑道:“你不是有手就行了吗?”
要他当太监?沈擎铮这哪还忍得了?
他双手捏住她的脸颊往两边扯,语气凶巴巴的:“叫你嘴贱!还敢不敢乱说话了!”
朱瑾一开始还在笑,扯得久了觉得疼,在那里说话漏风投降道:“老公,不敢了。”
“那还敢不敢乱跑了?”
朱瑾沉默了一下,小声嘀咕:“敢……”
“嗯?”沈擎铮知道她这张天然无雕饰的脸扯不坏,慢条斯理地继续上下扯。
“不敢了!不敢了!”朱瑾立刻投降大喊,“再扯脸就丑了!”
沈擎铮也不逗她了,他把人密密实实地抱进怀里,低头贴着她的发顶,语气恢复了平常的从容:“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朱瑾就猜他肯定是有事,才会去公司没多久就又折返回家,不可能只是抓她出门这么简单。
“谁啊?”朱瑾现在幸福得嚣张,“不是首富和特首不见哦。”
沈擎铮淡定回答:“你姐姐,不想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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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说了,冷战不了半点。以后我想写夫妻打架,嗯!想写!
一个心思狡猾嘴长太多了,一个结婚没把脑子整坏,两个都会哄人,绝配好吗?
第58章 你能保证他不像爸一样吗……
其实朱瑶到港岛,已经有些日子了。
沈擎铮只管找人,这是他的强项,至于怎么把人留下、怎么安顿,则是周炎的事。周炎一眼就看准了朱瑶从社区大学毕业后急于摆脱生父朱伟才的处境,只等工作签证一落实,她就真敢一个人坐上飞机,跨越半个地球,落脚在这座陌生的城市。
不过,沈擎铮并没有让朱瑶知道有人在等她,也迟迟没有安排她们一家人见面。
他需要时间观察。
毕竟,对他来说,朱瑾才是第一位的。
如果这个姐姐有问题,哪怕血缘再近,他也宁可这场见面永远不要发生。
沈擎铮第一次见到朱瑶的时候,确实被震撼了一下。
她们姐妹十年没有一起生活过,可五官轮廓却仍像是用同一张模子刻出来的。那种相似度,只要她们不说话站在一起,就难以让人区分一二。但也正如周炎说的那样,许是两个人生活环境不同,朱瑾与朱瑶,气质截然不同。
如果说朱瑾就像一朵玫瑰,不管如何带刺,底色始终是柔软的,那朱瑶更像是伪装成玫瑰的荆棘,本质锋利,拒人千里。
她站在那里,看起来就是桀骜不驯的样子。
朱瑾坐在车里,单向玻璃隔开了外头的世界,她安静地看着路边的朱瑶。
不远处正在拍刑侦剧的一场追逐戏,剧组正在紧锣密鼓的重新调度开拍。朱瑶显然演的并不是什么正经角色,天气还有些凉,戏里她却只穿着一条红色吊带裙,站在脏兮兮的旧楼梯口抽烟。
她的戏份不多,只有一句台词,根本不需要怎么发挥。可她夹着烟,露出手腕上野性十足的刺青,仰头吐出一口烟圈,随后抖落烟灰的动作,熟练得过分,像是早已习惯这种姿态,习惯对世界冷眼旁观。
那张脸,让朱瑾感到一种近乎本能的熟悉,但是却陌生得像个路人。
沈擎铮察觉到朱瑾的沉默,低声解释道:“她现在在周炎的剧组一边跑龙套,一边做助理。周炎的公司管吃管住,虽然条件普通了一些,但是除了工作忙,还是挺自由的。”
朱瑾点点头,没说别的。
沈擎铮一时摸不准她的态度,只能继续补充:“周炎说,她有当演员的潜质,只是她自己不太愿意。”
朱瑾忽然开口:“是你让她进剧组的吗?”
沈擎铮面对猜疑并不躲藏,毕竟这次真不是他做主的。
“不是我,”他坦然道,“是周炎。他说自己的电影一向缺好看的新面孔。”
朱瑾转过头,看向他。
“他是你的朋友。”她语调平静,却带着一种现实到近乎冷静的判断,“他把朱瑶叫来,你会一点都不知道吗?”
沈擎铮被问得失笑,直喊冤:“我昨天才第一次见到你姐,今天就带你过来了。”
自从上次出国分娩的事情吵开后,朱瑾已经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行事逻辑——他仗着有钱有能力,习惯了先斩后奏、独断专行。
她不再指望他主动交代什么,而是看准合适的时候,随时确认、随时发问。
夫妻信任有危机,沈擎铮也有直觉,这大半个月是剧组的演员替他盯着人,虽然他事事知情,但靠每天秘书汇报,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朱瑾懂得世间男人要面子,也明白轻拿轻放的分寸。剧组重新开拍,周围热闹起来,她这才把注意力真正收回到自己丈夫身上。朱瑾靠进他怀里,语气像是不经意地问:“你昨天跟她见面了?感觉怎么样?有让她知道我和妈妈在等她吗?”
沈擎铮明白她在摸石头过河,如果她真的迫不及待想见朱瑶,早就已经忍不住了。
“我没让她知道我,只是跟你现在这样远远看了下,跟周炎了解情况。”男人搂着她的肩膀道:“如果你不想见,我们现在就回家。明天我让周炎公司里的人送你姐姐过来,跟妈约在酒店里吃个饭就好。”
沈擎铮替她把最尴尬的一种情况安排好了,提前准备好最体面的退路。
“反正她现在在周炎那儿,你可以慢慢做心理准备。”沈擎铮补了一句,“就算等生完孩子再见,也不晚。”
朱瑾抬头,看着自己的丈夫。
她并不真的相信,他在朱瑶的事情上完全没有做主。周炎那样的人,如果真对姐姐有执念,又怎么可能拖到现在。
沈擎铮一向自负、独断,却又在她身上显得过分小心翼翼。
他不是不控制,只是把控制包装成了体贴。
沈擎铮被她看得一愣,随即失笑:“Honey,怎么了?”
朱瑾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口:“擎铮,你很爱我吗?”
这个问题让沈擎铮微微一怔,随即将她搂得更紧,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废话!我看起来不够爱你吗?”
他把她当做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即便孩子出生了,也不会改变。他愿意让渡权力、愿意为她承担一切麻烦,一部分源于她在他眼中的无害与好摆布。可说到底,能让他毫无顾忌地探路爱意和付出的,是他自己心甘情愿。
朱瑾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多信任自己一点,但至少有一点她是知道的,他其实并不真正了解她。
或许因为他比自己年纪大,比自己更有能力,也或许是因为自己怀孕了,在他眼中,自己太需要被人照顾了。所以他或许并不是蛮狠地决定了所有事情,而是主动替她承担困难。
朱瑾轻声道:“待会儿,让我们见面吧。”
沈擎铮明显迟疑了一下:“那我让人先跟她——”
“不用。”朱瑾打断他,她抱住他的手臂,明明不需要哄他,却还是轻声道,“就这样直接见面吧。你陪着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朱瑾靠在他肩上,目光重新落回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慢慢来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孩子出生,他大概就不会再觉得自己那么脆弱了。
——
外景拍摄需要向公家单位申请,剧组向来争分夺秒,一结束,工作人员便忙着收拾撤场。朱瑶正搬着道具箱,导演助理小跑着过来,说中午一起陪导演吃饭。
她当场就皱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