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我很好,你别乱说。”朱瑾尴尬地笑了笑,随即看向朱瑶,轻声道:“你还没说完。你为什么要离开家。”
“因为我不想让他太好过!”她端起水杯,用力灌了一口水:“他说带我去美国,跟弟弟一起生活,不用过苦日子。反正家里也不缺我一个小孩,但我可以把他家搞得天翻地覆!”
朱瑾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当年她发现朱伟才偷情后跟他打架失败,朱瑶从始至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没想到自己姐姐报复心这么强,居然是这么肤浅的原因,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弱弱地问:“那边的生活好吗?”
“不怎么样。”
朱瑶什么也没说,“在美国请帮佣很贵,也没办法全天照顾。反正他只把我当做照顾小孩、煮饭做卫生的佣人罢了,但一有机会我就打那个傻弟弟,他们要是敢打骂我,我就加倍地打他。”
说到这里,她甚至露出一点近乎骄傲的神色:“你不知道,就算我离开家了,那傻小子现在看到我还是怕。”
朱瑾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敢再问,只是默默抱紧了沈擎铮的胳膊。
想要在一对父母眼皮底下欺负他们的小孩,谈何容易。朱瑾想着那些年她姐姐在那边,一定也过得很辛苦。
只是她可能根本意识不到辛苦,已经被报复心磨得变了形。
奈何沈擎铮心里只有对朱瑶的鄙夷,他只盯着朱瑶,语气冷硬而毫不留情:“你是报复了,也开心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她最后一点反应的时间。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后来残疾了,照顾她的责任,全部都推给了你妹妹一个人。”
朱瑶听完,脸上的锋芒、骄傲、愤怒,在这一刻全数褪去,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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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前面不是伏笔周炎见到姐姐的时候她在干嘛吗?她在打弟弟……
第59章 那是一种新婚才有的荒唐……
朱瑶当年离开后发生的种种事情,即便朱瑾和沈擎铮都没有主动提起,只要知道沈迎秋后来落下了残疾,就足以让朱瑶心神震荡。
不同于姐妹重逢时在价值观上的冷静碰撞,当朱瑶真正站在沈迎秋面前时,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失了声,只剩下失控的眼泪。
母女相拥而泣,谁也没顾得上形象。
朱瑾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口有些发紧。她靠在身旁的丈夫身上道:“你说……姐姐她会不会后悔啊?”
沈擎铮负手而立,语气不怎么好:“随便她后不后悔。反正以后咱妈有我们养着,也用不着她。”
朱瑾抬眼看他,问:“老公,你很讨厌她吗?”
沈擎铮侧头看了她一眼,反问:“不明显吗?”
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还会自持克制,但厌烦一个人的时候向来不遮掩。
朱瑾笑笑道:“没必要啦……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各有各的苦衷,何必互相折磨呢?我都放下了。”
沈擎铮挑了下眉:“你以为我是因为她当年抛下你才讨厌她?”
朱瑾一愣,心想:不然呢?总不至于因为昨天朱瑶态度冲了点,他就这么小肚鸡肠吧?
“她挑拨我们夫妻感情。”沈擎铮无奈看着妻子,“你没感觉到她对我的恶意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朱瑾点着下巴想了想:“还好吧……”
沈擎铮从背后把她揽进怀里,语气不容商量:“反正你们也合不来,你少见你姐。”他怕朱瑾这朵他费尽心思呵护的娇花,被朱瑶给带坏带野了。
朱瑾被他说得有点哭笑不得:“你怎么就认定我们合不来?我们好歹是亲姐妹。”
沈擎铮甚至动过把朱瑶再送回美国的念头:“你在跟她讲生存秩序,她跟你谈价值,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朱瑾低下头,声音小了些:“你会不会觉得……我的想法很幼稚啊?”
她的丈夫是站在资本顶端的人,是成功的投资家,在他面前讲那些,她觉得自己有些自曝短处了。
沈擎铮却没听出个所以,反正她们姐妹合不来,朱瑾还是跟自己比较配。
“我怎么看不重要。每个人的生活不一样,想法自然不一样,关键是适合自己。”沈擎铮没细究,他理解朱瑾从前为了生活的钻营,虽然小家子气了点,但是那不是她的错,“你在替你姐考虑的时候,也会顾及我和周炎,这已经很难得了。”
朱瑾嘿嘿笑,她确实是怕沈擎铮夹在中间为难,才对朱瑶说那些话的。
沈擎铮能感受到她的小心思,这让她很高兴。
朱瑾看着姐姐和妈妈有说不完话,但她一点也不想听朱瑶口中关于那边的生活。她心里很清楚,大多也只是安慰沈迎秋的假话。
最终,朱瑾决定让沈迎秋在酒店陪朱瑶住几天。
正好沈擎铮要先去公司见客户,朱瑾则随车送他,顺便让张久送自己回家。
在车上,聊到朱瑶,朱瑾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瑶姐既然回来了,朱伟才有没有找过你?”
她心里摩拳擦掌,希望这个人最好在她出国之前来找自己,这样她好仗着肚子大,提前跟朱瑶预谋揍他一顿。
沈擎铮没有犹豫道:“没有。”
“为什么?”朱瑾有点不甘心,“朱瑶离家出走了,他一点都不在意吗?”
她记得朱瑶说过,她还住在那边的家里,帮忙照顾还在读书的弟弟。
沈擎铮目光始终落在平板上,语气平稳得几乎漫不经心:“那边只要小孩成年了,父母就不怎么管了,你姐正好。”
朱瑾有些失望,“我还指望着去伦敦之前,能见上一面呢……”
沈擎铮终于抬眼看她,目光沉静:“等你生完孩子吧。生完孩子,我肯定给你找过来。”
他其实没明白朱瑾为什么还要见那个人。
他们都已经咨询过律师了,挪用资金罪的追溯期早已过了,除了泄私愤,根本无济于事。
他当然可以用一些不正规的手段让朱瑾高兴,但那是她的父亲,只要朱瑾没有亲口提,他就不会替她造业。这和替她决定读书、出国,完全不是一回事。
朱瑾也接受了,毕竟沈擎铮已经答应她了。
“说好了啊。”她格外认真地强调了一遍,“他要是来找你,你一定要跟我说。”
她看男人没说话,又补了一句:“他虽然是我生父,但我们之间有私怨,你不可以擅作主张。”
沈擎铮叹息,语气温和得近乎顺从:“知道了。”
夜里,朱瑾给住在酒店陪沈迎秋的姐姐打了个电话。她先问了能不能照顾得过来,后面她才顺势问了一句:“你接下来怎么打算?是回去,还是……留在这边?”
这问题她其实早就在心里想过,也侧面探过自己的丈夫。在车上,沈擎铮的态度很明确——这是朱瑶自己的事情,他不乐意多管。
电话那头,朱瑶语气平静:“回去做什么?他已经全然管不了我了。”
朱瑾顿了顿,又问:“你是真的很不喜欢剧组的工作吗?如果是这样……或许我可以跟我老公说一声,他能帮你。”
那边忽然安静了几秒。
朱瑶隔着电话问妹妹:“我为什么感觉……你什么事都要靠你老公?”
朱瑾被问得一愣,随即笑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什么都依靠他了?”
朱瑶一时说不上来,只能反问:“难道不是吗?”
朱瑾认真想了想,才慢慢道:“我们作为伴侣,一起孕育孩子,本来就应该承担照顾对方和孩子的责任,这其中包括帮助我们彼此的家人。”
她正因为自己的父亲抛弃家庭,所以她对作为丈夫、即将成为父亲的沈擎铮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难道他愿意付出,我却要把他推开吗?”她反问。
“我觉得你应该更加独立一些,妹妹。”朱瑶尽量柔和地告诉她,“你这么毫无保留地接受一个有钱男人的安排和规训,其实很危险。”
她声音低了些:“万一你也重蹈覆辙了呢?”
“那我可以离婚啊。”朱瑾答得很快,甚至没有犹豫,“我任何时候都可以抽身。”
朱瑾觉得她的姐姐跟她的丈夫,在某种程度上是相似的。一个自以为独立清醒,一个自以为强大,他们都傲慢,甚至其实他们都瞧不起她。
但是朱瑾没有怪他们,她很清楚,即便别人如何影响自己,最终为人生负责的,只能是她自己。
“瑶姐,你别担心。”她语气温和,却很坚定,“我只是在索取幸福而已。生活和人都很复杂,像朱伟才那样的人确实不少,但也有更多人是善意的。”
她轻声道:“你要相信我。我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也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电话那头,朱瑶没有立刻回应。
她想到妹妹那双依旧清亮、天真浪漫的大眼睛,心里却生出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
沈擎铮那么有钱,年纪又比朱瑾大那么多,她真的很怀疑。
沈迎秋被朱瑶接去了港岛住,朱瑾他们则启程出国,自然把深水湾的房子借给朱瑶暂时居住。
反正房子需要人气。
沈擎铮虽然是个豪掷千金的主,却始终没有购置私人飞机。倒不是缺钱,而是他对私人交通工具始终是不信任的。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沈长春和海外公司的合伙人们误以为,自己是个可以随叫随到、随时救火的角色。
不过他们最后还是没坐上国际航班的头等舱,在港岛的一位富商知道了沈擎铮要去伦敦,献殷勤般地邀请他们夫妻乘坐私人飞机一同前往。
两个男人在机舱另一侧,谈一个正值风口的项目。
朱瑾则感叹于小型飞机无比宽敞的乘坐体验,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朱瑾在机舱里走来走去,又走去走来,在沈擎铮的纵容下,几乎把别人的飞机当成了自家新买的玩具,四处打探。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总归是要休息的。
那位富商已经去寝室睡觉了,沈擎铮从驾驶室观摩回来,就看见朱瑾还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乘务的空姐聊得兴致勃勃。
他一阵无语。
把空姐打发走后,沈擎铮直接把人抱进怀里。
“好玩吗?”
“嗯!”朱瑾大肆夸奖,然后把头靠在男人肩上,“老公,你好厉害,认识的朋友都好厉害。”
沈擎铮内心“草”了一声,他决定去订一台私人飞机。
他低头看她,不想再听自己妻子对正在睡觉的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多半分夸奖,语气难得带着几分商量:“睡一下,好不好?”
他在安全这件事上,总是过分谨慎。从前无论在总统套房与女伴如何欢愉,结束后他也一定会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就像当年在玛丽号上一样,他把昏厥的朱瑾抱去一间全新的客房,才能安心地抱着她入睡。
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界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哄着她先休息。
可这小妖精偏偏——“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