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兰被吓得失声尖叫,就连朱瑶也意识到,他的状态已经完全不对劲了。
沈擎铮踉跄着站起身,致幻剂让他的世界开始失真,如同驾驶着严重超速却刹车失灵的汽车,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
他几乎是扑到桌边,将手心用力按向散落在桌面上的玻璃渣。
尖锐的疼痛顺着掌心炸开,血色瞬间漫开。他抓起一把玻璃渣,死死攥在手心,看着金兰和朱瑶靠近,声音嘶哑而暴躁:“滚开!”
金兰看着父亲紧跟着咬着牙,颤抖地摸出手机打120。他牙关打颤得可以听到声音,甚至连话都说不连贯,可鼻血却莫名其妙地流了下来。
她吓得靠近,却被甩到一边,看着父亲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又连忙起身追上去。
沈擎铮不想见任何人。
此刻,于他而言,只剩下两个选择——
这时候要么让他去死,要么只能是朱瑾出现在自己面前。
走廊灯光刺眼,他的意识在明暗之间断裂。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头像和备注。
沈擎铮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低哑又失真,随后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客房走廊的地毯上。
对,他该忏悔,他现在就跟妻子忏悔。
沈擎铮大口喘着气,接起电话,温柔得如同在床笫之上。
“老婆,待会我就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可是,朱瑾的声音传了过来,冷静、清晰,没有一丝波动——“沈擎铮,生完孩子,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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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是被高审制裁的一章,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又是死也不改错别字,大家正版见。
对不起,这是十米大刀,我举得大刀追杀过来了。(没办法,这种虐文才是我擅长的领域,叉腰大笑哈哈哈哈)
不过大家放心,这不是追妻火葬场文!猪猪只是个女孩,不是娇气包,她有自己面对生活的方式。
很快就正文完结了,也就是个三五章而已了(大概)。
第63章 连他自己都想哭了。……
致幻剂带来的低血压还是让沈擎铮晕倒了。
好在朱瑶反应快,提前又叫了一次120急救。
男人平日注重锻炼,身体底子不错,心肺功能只是受到了短暂的影响。清理完嵌入掌心的玻璃渣子,挂了水,只要等药物对神经的作用慢慢消退,便可以出院。
只是,原定凌晨飞往英国的航班,终究还是错过了。
沈擎铮醒来时,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可人生里最糟糕的事情却已经抢先涌了上来。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昏倒前,朱瑾在电话里说的话。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去摸手机,直接拨通了朱瑾的号码。他现在失去理智,此刻伦敦是几点,他根本不在乎。
电话很快被接起。
朱瑾没有关机,也没有拒接。她的声音平稳,没有哭腔,更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冷静地问了一句:“你答应过我,不帮朱伟才。为什么你还是出钱救了他的公司?”
沈擎铮刚醒,头还发着沉,却还是强迫自己理清思路,耐下心来跟朱瑾解释:“我当时为了跟你结婚,必须要拿到他的证件。更何况,要是不救他的公司,你跟妈根本不可能见到朱瑶。”
可朱瑾说出来的话非常伤人:“那我宁可不跟你结婚,我宁可不见姐姐。”
短暂的沉默像是被人刻意拉长了。
沈擎铮喉咙发紧,许久之后才低声道:“你一定要说这样的话吗……一定要这么绝情?”
他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那种无力感,甚至在他年轻时面对期货市场崩盘,都不过如此。
可朱瑾的语气却没有丝毫动摇。
她并不是没有给过沈擎铮机会。事实上,在情绪最混乱的那一刻,她习惯性地下意识替他找好了理由——让朱瑶代替自己参加葬礼,确实是最稳妥、最现实的选择。
她不是不理解他的为难,她甚至能理解他的安排。
“沈擎铮,”她平静地说,“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我本来就该去参加葬礼的,你让姐姐代替我,你是为我考虑。”
沈擎铮并不想追问她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他此刻唯一在意的,只有那句“离婚”。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们不合适。”朱瑾打断了他,给出了一个干脆到近乎残忍的答案,“沈擎铮,我们不合适。如果我们需要妥协到得找人替代我,那我们不应该在一起。”
她曾经真心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做她丈夫的人。
他并不完美,这一点她从来都清楚,她当然知道这世界很难寻找到一个完美的伴侣。即便他从前如何风流,他如何将自己困在家中,她看着钱、他的能力、他的爱意,再看看孩子,看看那个她从未设想过的未来,她都能自洽,乐意接受。
在沈擎铮身边,她的人生好像只需要顺从,他会替她规划好一切,替她决定什么才是对她最好的,而他也发自内心地对她温柔。
可一旦爱上沈擎铮后,一切就变了,只是相爱已经变得不够。
她不再只是为了钱,为了体面,为了所谓的未来,她在这段关系里透支了情感,她想要的,是被当作一个平等的人去爱。
许是身体的强烈疲劳,让沈擎铮以往的强大变得前所未有的脆弱。他几乎是本能的,想要抓住这一点,用自己的虚弱去挽留她,让她稍微同情自己。
“朱瑾,”他急切地说,“你明明说过你爱我的。”
他自怜自艾:“我现在在医院,很难受……你不能在我这么难受的时候,说这样的话伤我。”
显然,沈擎铮的策略是对的。电话那边顿了顿,问他:“你怎么了?累倒了吗?”
沈擎铮在心里苦笑。只要她能收回那句话,哪怕现在让他死,他也愿意。
“你还记得玛丽号那次吗?”
朱瑾沉默了一下。那是一个错误的开始,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Honey,”沈擎铮是在对她,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现在才真正明白你当时的感觉。你不在我身边,那种滋味会变得很痛苦。我浑身都在疼,脑子里全是你,可你却不在。所以我弄伤了自己,被送进了医院。”
朱瑾抱着膝盖,手一松,手机掉在了被子上。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朱瑾,你可能不明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可这番深情,太容易让朱瑾的心软下来。
这就是他们之间最让朱瑾觉得残酷的地方。
那种温柔反而像一把把钝刀,一次又一次地割着她的心。
他还是在胁迫她,只是这次,他换了种方式。
朱瑾看透了,想透了,她不想再听到他的道歉了,她不会再上当了。
“沈擎铮,到此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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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的瞬间,病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沈擎铮抬手,直接将手背上的针头拔了下来。输液管被扯落,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壁滴在床单上,手背上甚至开始流血,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从病床上坐起身,起身的那一下眼前明显一黑,耳边嗡鸣作响。沈擎铮却没有重新坐回去,只是站在原地,微微闭了闭眼,等血液重新涌上来。
几秒后,他睁开眼。那点生理上的不适,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要早点回去。
他动作利落地换回西装,系好袖扣,扣上西装外套的最后一颗扣子,一旁的电话正在拨号。
凌晨五点,张俊誉的电话接得很慢,沈擎铮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拨,直到强行把人叫醒。
他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给对方完全清醒的时间,直接开口:“马上给我定机票去英国,最近的一班。”沈擎铮语调冷硬,“不管在哪个城市降落,哪怕先落欧洲都行。”
其实金兰早在他发疯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张俊誉一听老板的声音,立刻抖擞精神把已经准备好的行程迅速报了一遍。
男人确定了出发的时间后,又道:“再联系关律师,让他给我找一个刑辩律师,要懂内地业务的。”
这话来得毫无预兆。
张俊誉彻底清醒了,迟疑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别问。”沈擎铮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人找到,让他直接联系我。”
沈擎铮不想费那么多话,他只想弄死那个给他下药的家伙。
金兰从外面进来时,正好看到他站在床边整理袖口。
她原本是在沈擎铮打电话时被支走的,等了半天没等到人叫,心里不安,才探头进来。眼前这一幕,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你做什么!”她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他发白的脸色,道:“你躺下!医生说至少要观察到中午——”
沈擎铮低头看了她一眼,直接打断:“报警了吗?”
问得金兰一脸懵,沈擎铮的目光随即冷了下来,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报警了没有?”
金兰这才意识到他不是随口一问。她以为是担心事情闹大,尤其是在朱瑾那边已经彻底失控的情况下,便压低声音道:“没有……沈家的人也来看过,他们不会让事情闹大的。”
被动服用致幻剂而送医急救,本就符合报警条件。他不需要任何人替他压事,也不需要所谓的体面。
他转身去找医生抽血取样。警车到达后,他神色冷静地配合去派出所做笔录,几乎没有多余停留。
离开派出所后,他直接带着金兰和朱瑶赶往高铁站。
他们父女直接坐高铁去上海,转机飞往英国;而朱瑶则自己坐高铁,去和仍在内地谈场景搭建项目的周炎汇合。
来到高铁站才早上六点出头,他们三人一起在贵宾室休息。
从上出租车开始,沈擎铮就再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所有必要的指令都已经下达完毕,剩下的时间,他像是彻底封闭了情绪。
金兰看得出男人的心情差到了极点,毕竟他从前是松弛嚣张的,甚至说话带些轻浮幽默。哪怕动怒,也总是喜怒形于色,讥讽、冷笑,从不遮掩。
可是像这样,冷漠得毫无反应的,只叫她瘆得慌。
朱瑶当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只是,她对沈擎铮这个人,了解得实在太少。
她不怕死地问:“是不是我妹知道了?”
沈擎铮侧目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极淡,却带着明显的不耐。
“她要跟我离婚。”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商业变动,“现在,你满意了?”
朱瑶显然没料到事情会推进到这一步,神情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