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久侧头看她一眼这位未来的女主人,家里总算有个正常人了。
陈姨却还是不放心:“你不知道,他这嫂子在集团里是个厉害角色,等会冲着你来怎么办?”
连张久都看向朱瑾,无言摇头表示不合适。
朱瑾不是没想过。
她没什么亲戚,舅舅一家算是最亲的了,可素来只知道伸手要钱。父亲那边的亲戚更是跟死了一样,连影子都没见过。
现在家里来了亲戚,朱瑾是真心欢迎,而且她也好奇沈擎铮的家人是怎么样的。
“亲戚来做客,要是不给开门,他们去找沈先生,那不是给他添麻烦吗?况且不是有久哥在吗?”
门口那个司机拍门拍了半个小时,最后是有怜悯之心的未来女主人用家庭体面说服了陈姨。电动开关终于打开,沈擎铮的长嫂带着人杀进门了。
进来后态度是怎么样可想而知。
“擎铮呢?”
温夫人一踏进客厅,目光如刀,看见只有陈姨在场,先声夺人。
在监控看不明白,现在陈姨看清楚了,沈家长嫂带着一个看起来娇俏可爱,周身富贵的大家闺秀小姐来登门拜访,显然不是打秋风来的,又是要送人入门的。
陈姨笑笑地给客人上茶:“沈先生和夫人都出国去了,你们来之前没联系他吗?”
她当然知道温夫人绝不会提前打招呼。
明知道会被拒绝的事情,谁会找不痛快呢?
温夫人眉峰一挑:“家里就你?”
陈姨保持笑容:“只有帮佣,我今天就过来打扫一下屋子,待会就走。”
“哼,不止吧?!你可是这家里的老人,不伺候人只是来打扫卫生?”
温夫人双手交叠,靠在沙发上,“刚才我看到楼顶有个年轻姑娘。”
陈姨含糊地笑,不承认也不否认:“温总,在这房子里你就别吓我了。”
事实上,朱瑾正躲在佣人房偷听。
陈姨同意开门的条件就是她需要回避,免得出事。
朱瑾想着自己也不方便,她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怀孕了,正乖乖躲着。
温夫人好歹是集团财务总监,不至于和佣人较劲,人家刻意藏人,她也懒得在这里掰扯。
她转向旁边的女孩,语气立刻柔和不少:“舒怀,原本让你提前认识一下我们家小叔叔的,没想到他不在。”
蔺舒怀举止温婉,声音轻柔:“没关系,我刚回国不忙,也不急。”
温夫人忽然站起身:“不如这样,既然我们来了,参观一下吧。”
她对蔺舒怀道:“楼上有架一百多万的斯坦威,你肯定有兴趣。”
陈姨心里直叫苦,她们这是要抄家啊。
“夫人,那个……先生临走前说要大扫除,现在家里乱着。”她只能婉转劝,“要不等先生和我家夫人回来再……”
“你们就是这么接待主人家里的亲戚吗?”温夫人很不客气,像是训下属,“家里又没养什么见不得人的鸡啊鸟的,有什么不方便给人看?”
陈姨眼角忍不住瞄向厨房方向,想着反正也就十几分钟,她们待会就走了。
忍忍算了。
朱瑾听电梯关门的声音,探出脑袋来。
陈姨忙贴过来,轻声劝:“朱小姐,温总说话向来这样,您别放在心上。”
“我吃完了哦。”
朱瑾装不知道,把碗递给陈姨检查,“陈姨放心,我就躲在这里,等她们走了再出来,不叫你难做。”
陈姨是真怕她委屈,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听话得叫人心疼。
她们两人就在佣人房等着,楼上传来优雅的钢琴声。
那声音轻柔、流畅,每个音符都是名门淑女的修养。
朱瑾坐在楼梯台阶上,抱着膝,静静听了一曲,感叹道:“真好听啊……”
面对即使金钱也无法跨越得阶层鸿沟,她是真心赞美,不带嫉妒。
陈姨真的是皇后不急嬷嬷急,她只担心再拖下去,朱瑾固定孕吐的时间要到了。
沈擎铮和秘书助理信息都没回,楼上又有赖上不走的迹象,陈姨一狠心,端着茶几上凉掉的茶上楼去“请”人。
悠扬的琴声停了,紧接着,刚才那个跋扈女人凌厉的嗓音从楼梯传下来。
朱瑾听着头晕,站起来扶着墙站都站不稳,提前去厕所把好不容易咽下去的燕窝吐了。
胃里的酸水涌上来,她吐得眼泪直掉。
家里所有厕所都备着牙刷牙膏给朱瑾随时吐完漱口刷牙,洗漱时,水声掩去楼上的斥责,连带吐的时候,一直听不到楼上的客人在苛刻陈姨什么。
朱瑾问张久,他摇头示意别问了,她也就没再追问。
洗漱干净后,她深吸一口气,才慢慢沿着楼梯往上走。
温夫人坐在沙发上,一桩桩地逼陈姨交人:“卧室里啊,一只玩偶那么大,你不要告诉我他三十几岁的年纪童心泛滥?”
陈姨站着,背挺直:“温总,先生的喜好,我们做帮佣是干涉不了的。”
“哼,衣帽间的女装,粉红色的床单,哦!还有抽屉里的内衣裤……”温夫人都觉得可笑,“你别说这都是你家先生的喜好吧?”
陈姨不说话。
“快点出来,躲着不见人是怎么回事!”温夫人站起身来大喊,声音在整个屋子里回荡,“我们刚才明明看到你了。”
陈姨恭敬又认真道:“温总,您这样先生回来会责怪我们的。”
她要见朱瑾是不可能的,这家里谁才是主子,陈姨心里清楚得很,她只希望这位能有点体面知难而退。
蔺舒怀也觉得温夫人这样为难帮佣不是法子,况且沈擎铮的风流以前她在家里就听说过了,家里有个小情人她觉得并没有什么。
她劝慰道:“姨妈,不如我们回去吧。等过几天范老太太生日,我们总能见到沈先生的。”
左劝右退,在公司杀伐多年的温夫人冷冷地瞥向陈姨,含沙射影:“这都玩上金屋藏娇了,连待客的礼貌都没有,恐怕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吧?万一有天山鸡成凤凰做了沈太太,现在不敢露面,以后见面岂不更尴尬?”
羞辱性的话一字一句喷在空气里,陈姨还是不说话,只是低头在边上候着。
反正这房子真正的主人不是眼前这两位,她一点也不尴尬。
就在僵持快要崩裂的时候,陈姨只听人喊她:“陈姨,我不舒服,想休息了。”
那声音清亮又虚弱,从楼梯口传来。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转过去。
蔺舒怀看到朱瑾在楼梯口出现时便站起了身。
突然出现的姑娘身形苗条,脸色苍白、眼尾潮红,是让人挪不开眼的美女。
她头发被随意地用一根簪子盘起,白色连衣裙设计简单,近看上面的蕾丝却显然重工。蔺舒怀一下便知道这就是那个别人口中沈擎铮第一次养在家中的人,刚才在门口视线交会的人便是她了。
而保姆下意识急忙保护般地靠过去,更是证明了这个年轻女人在这栋豪宅中的地位。
温夫人扫了她一眼,看到她眼眶湿润,弱柳扶风一副瘦马娇媚模样,哼笑道:“怎么?肯出来见人了?擎铮知道你这么不懂礼貌吗?”
朱瑾眉眼淡淡的,本来就不舒服,被人这样逼着,一点耐心都没了。
她拿出酒店上班的谦逊态度,“夫人错怪我了,我在屋顶吹了风,一直在厕所。夫人这么着急要见我,是专门找我有事吗?”
温夫人听得火大,“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
她哪里听不出什么蹲厕所是假托之词,她挑明来意,“沈家容不下来路不明的女人,擎铮最后只会跟舒怀这样好人家出身的姑娘结婚。你不过是有几分姿色,总是会被男人看腻,不如早点找好下家,免得被人赶出门去。”
“我是不配。”
朱瑾抬起眼,直面对方的羞辱,“但沈先生喜欢谁,要和谁结婚,是他自己的事情,与您无关吧?”
温夫人瞬间变色:“你——”
“夫人口口声声说我不懂礼貌。”
朱瑾开口,一字一句直戳人心肺,“可我上来时听你进别人卧室,翻人衣柜,看人隐私,这又算什么好人家的礼貌?”
空气霎时凝住,连无辜躺枪的蔺舒怀都怔住。
陈姨看着朱瑾,恨不得当场给她鼓掌。
温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可朱瑾的连珠炮并没有说完,不给她继续骂的机会:
“我听说是沈先生的长辈,才让人开门请进来喝茶。既然您不是要找我,那我就不陪着了。”
然后侧头,对陈姨道:“沈先生不在,叫司机上来,把二位请出去。”
说完她没有退回房间,也没有躲闪,而是静静站着,站得笔直,等着目送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
蔺舒怀看了看姨妈,转头对朱瑾浅笑道:“既然
沈先生不在,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温夫人:“舒怀!”
蔺舒怀到底跟她这靠勤学苦读、职场磨砺来跨越阶层的姨妈不一定。她出身名门,是大家闺秀,自然是知道体面比情绪来得重要。
她抱住温夫人的手臂,声音压低道:“姨妈,过几天不是还要再见吗?”
她回头对陈姨微笑,“谢谢你们的茶水,我们走了。”
“陈姨,好好送送。”
朱瑾有台阶向来是毫不犹豫滑下去的,她拿出了在酒店工作的职业微笑,“沈先生过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两位再来,我一定用好茶接待。”
温夫人被她主人般的从容刺激得咬牙切齿,狠狠瞪了朱瑾一眼,带着蔺舒怀拂袖而去。
电梯合上,三楼瞬间落入寂静。
朱瑾走回房间,刚扶住门把手,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力气。
这一次,她连走到洗手池的力气都没有,结结实实地吐了一地。
朱瑾在洗澡的时候,沈擎铮终于来了电话。
陈姨把事情简要说了,他那边沉默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