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回头看向张久,道:“阿久,我行李外的那件东西帮我拿过来。”
再回头对朱瑾笑:“我在西班牙给你带了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自然地牵起朱瑾的手。
朱瑾想着沈擎铮一定是学他妈妈,都爱拉手。
而且这个女人站在她身边,看起来甚至比她还要高出半个头,也难怪沈擎铮长得那么高了。
朱瑾盯着她的侧脸,总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三楼好像有幅油画……
“谢谢……”朱瑾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婆婆相处,别说婆婆了,她甚至都不知道怎么跟妈妈相处。“那个,沈先生他要明天才回家。”
玛丽牵着她的步子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什么也没说,问:“Baby,我该叫你什么?”
朱瑾怔了怔,笑笑:“您叫我朱瑾就好了。”
“那你跟擎铮一样叫我玛丽。”
玛丽若有所思地重复着“朱瑾”,忽然眼睛一亮:“可以叫你BB猪吗?我听这的人都这么喊人。”
朱瑾一瞬间脑子飞快闪过自己喊沈擎铮BB,要是自己成为BB猪不就是一对吗?
莫名其妙还有点可爱,她还挺喜欢的。
她忍不住点头:“可以呀。”
————
陈姨回来的时候,玛丽正在教朱瑾英语。
玛丽正坐在朱瑾身侧,耐心纠正她的英语语音,一句一句地教。
“玛丽,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陈姨惊讶之余,立刻把购物袋放下。
玛丽像只优雅的波斯猫一样站起来,给陈姨检查是否少胳膊少腿。
朱瑾笑了,起身打开冰箱,熟练地收拾买来的菜肉。
玛丽看她,难得有些严肃说陈姨:“怎么能让她做这些?”
朱瑾没回头,语气里带着笑:“是我想帮陈姨的呀。这样我能知道冰箱里有什么好吃的,饿了还能自己弄点吃的。”
“你回来没有提前说,我没买你喜欢的螃蟹。”陈姨忧愁,“你想吃吗?要不我让人送过来。”
玛丽语气软得像棉花:“BB猪,你想吃吗?”
陈姨忙提醒:“玛丽,孕妇不能吃。”
玛丽困惑:“可是我怀擎铮时吃不少呀,他不也长这么大了?”
陈姨解释:“也不是绝对不能吃,你以前经常吃,可朱小姐平时不吃这些东西,就别冒这个风险了。”
玛丽的眼神一下子暗下来:“所以……你不喜欢螃蟹吗?”吃蟹代表这顿饭吃得很慢,在玛丽的世界里,一起吃螃蟹,慢慢拆壳、慢慢说话、慢慢吃饭,是最好的陪伴。
朱瑾想磨咖啡,问玛丽喝不喝,装咖啡豆开始磨豆子,“我喜欢啊,就是以前没机会吃,一年也吃不上三五次。”
其实朱瑾说的也没什么毛病,毕竟螃蟹本就价贵,寻常人家一年也就在当季的时候吃上几回而已。
可这让玛丽更难过了。
她一生无缘婚姻,但却是养尊处优的,对她来说螃蟹并算不上什么奢侈的东西。更何况这里就是一座海岛,进口海鲜非常多,她一个星期可以吃好几次。
两相对比,玛丽只觉得朱瑾以前过的是苦日子。
一下子,玛丽看她的眼神变得更心疼了。
饭后朱瑾试戴着玛丽送的礼帽,从西班牙一直带到这里都完好的厚重礼品盒,手工做的礼帽,玛丽说上面的缎带是她亲手缝上的。
她第一次收到这样有仪式感的礼物,她不知道送什么回礼,就翻找出B超单子给玛丽看。
玛丽和陈姨这才知道朱瑾怀的双胞胎,两个大人像孩子一样手牵手在客厅里转圈,开心得在屋里蹦蹦跳跳。
只可惜这份喜悦没能持续多久,定时的孕吐就能把玛丽吓得PTSD犯了,不敢靠近。
晚上十一点半,朱瑾结束了预定的最后一吐,玛丽抱着枕头跑到房间要陪朱瑾睡觉。
朱瑾是先浅睡了一会才被生物钟叫醒起来吐的,吐完她继续上床。
现在她喉咙和鼻腔都酸疼得厉害,正好玛丽嗓音很好听,给她念王尔德的诗就跟哄睡一样。
“你知道吗?我怀孕的时候也这么吐过,不过没有你这么辛苦。”
玛丽合上书本,“那时候我就决定,只生一个孩子了。谁知道不是女儿,我还难过了好久。”
玛丽转过身看朱瑾,她觉得朱瑾实在是太可爱了。
“以后你跟擎铮结婚,我就有女儿了。要是你生的是女孩子,那就更好了。”
朱瑾笑笑,有个喜欢女孩子的婆婆是种幸运。不过,生儿生女对她来说并无所谓,只要生下来就行了。
她更在意的是,这家人,是不是都太没有防备心了?
虽说外貌确实让她做什么都招人喜欢,比别人轻松一些,但毕竟她住进半山壹号也不过半个月,并不值得别人如此交心。
换作她自己,她做不到。
朱瑾躺在暖黄的灯光下,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他们都太好了,好到让她不知道以后要是分开了,该怎么办。
“玛丽放心,我会跟他结婚的。”
如果他们对自己一直这么好,那她也会对他们一样好。
玛丽眨眨眼,突然认真起来:“BB猪啊,我没结过婚。结婚是不是要一堆复杂的仪式?我是不是该去见见你的家人?”
朱瑾本来有些困,玛丽突然认真让她有些恍惚。
她有好多问题,可不知道该怎么问,干脆先顺着回答:“我家里只有一个妈妈,她不会反对什么。”
“Oh,天啊。”玛丽马上挪动身子靠近朱瑾,“擎铮的爸爸几年前出车祸死了,你的爸爸也是吗?”
朱瑾淡然笑笑:“不是。他们很早就离婚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她看看玛丽,想到自己的以后,鼓起点勇气道:“玛丽,你一直都没有结婚吗?”
“是啊,我的沈先生他有自己的家庭,不过他经常来看我。虽然有遗憾,但我一直觉得很幸福。”
朱瑾看着玛丽,她不明白。
更确切地说,她无法理解一个女人如何在这样的关系里还能保持这样纯粹的笑容。
她忍不住问:“你……不爱你的沈先生吗?”
玛丽的眼睛里有无限温柔,在朱瑾的看来,她的眼里淹满了回忆。
“不,我爱他,他是我此生最爱的男人。”
朱瑾心里揪了一下。
“你不会觉得难过吗?”
朱瑾不知道玛丽的男人算始乱终弃,还是负心寡性,可她意识到,即使自己是因为孩子才和沈擎铮纠缠在一起,她似乎仍比玛丽幸运。
但是玛丽看起来,天真得像一个从来没有烦恼的公主一样,让她忍不住思考,这到底是对不对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轻柔,却很坚定:“他虽然不能跟我结婚,但是他也没有抛弃我和我们的孩子。对我来说,我爱他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更幸运的是我们是相爱的。”
短暂的沉默后,玛丽笑笑,“你看,擎铮是不是很好?”
朱瑾被她的温柔晃得心软,下意识地同意,“嗯。他很好。”
但是对他是不是自私了点。
玛丽看朱瑾也陷入温柔,突然兴奋起来:“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和他爸爸是在爱情海的小岛上,那里风一吹就能闻到海和鲜花的味道,你们呢?”
其实幸福真的很简单。
玛丽就是那种沉浸在自己幸福里的女人,世界再复杂,她也愿意相信一份单纯的爱。
朱瑾被她感染,情不自禁地将她和沈擎铮那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相识、那点稀薄的缘分,全都和盘托出。
————
沈擎铮航班抵达的时间在中转上飞机时就已经告诉了朱瑾,张俊誉也发信息提醒了做司机的哥哥,穆秋更是体贴地告诉陈姨需要准备晚餐。
按理说,不是没有人等他回家。
结果到了机场,迎接他的只有张久。
这家伙还迟到了二十几分钟。
张久匆忙接过行李,满脸歉意:“沈先生,抱歉,我刚才——”
沈擎铮一句话也没说,像往常一样拉开车门,上车闭眼,一路无声。
从机场到半山壹号不过十几分钟,车厢里跟冰箱里一样。
安安静静,人不说话,手机不响,无事发生,一直到进门入了车库。
车一停好,张久就注意到沈擎铮脸色难看。
犹豫了一下,他开口道:“沈先生,是不是……”
“没有!”沈擎铮连看都没看他,大步迈进屋,带回家的礼物都懒得安排。
从佣人房过,就听见屋里传来朱瑾甜得要命的声音。
她听起来很高兴,说话带着撒娇,笑得咯咯响。
沈擎铮一进门,朱瑾正好跟他对上眼。
朱瑾显然没想到他已经到了,忙站起来小步跑地迎过去,语气轻快:“久哥出门耽误了,会不会等很久呀?”
沈擎铮一把把人抱住,皱眉沉声反问:“你怎么看起来还瘦了!”
朱瑾接过他脱下的西装,依然笑嘻嘻的:“有吗?我没感觉呀。”
陈姨把菜端上桌,招呼他洗手吃饭。
朱瑾随口说:“刚才久哥帮我们在后院抓到一只猫,我们可以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