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依旧挑高明亮,水晶灯璀璨,香氛淡淡。
一切都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可视角转变,却又哪里都不一样了。
玛丽察觉到朱瑾脚步微顿,偏头看她,低声问:“你还好吗?”
朱瑾还没来得及回答,大堂里两位迎宾小姐已经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尤其是何嘉欣,目光几乎没有掩饰。
她们的目光灼人,朱瑾没有再看她们,只是对着玛丽淡淡一笑,主动挽起她的手臂,步伐从容地往里走去。
沈擎铮为范老太太包下了最大的宴会厅。
一场“只出不进”的寿宴,也被他办得极尽任性。
原本可容纳三百人的晚宴厅,为了宾客的舒适度,重新调整了餐桌与舞台布局,硬生生减少了近百个座位,只为让每一位来客都能拥有宽敞、体面的就坐体验。
而站立式的鸡尾酒会,则直接启用了隔壁的副宴会厅,中午的寿宴结束后,紧跟着酒会便开始,用最好的酒水接待陆续抵达的亲朋故旧。
朱瑾她们到的时候,范老太太正坐在酒会里唯一的一张长桌旁,和来贺寿的宾客一一寒暄。整个空间,早已从寿宴,变成了政商名流云集的名利场。
酒店经理目光在朱瑾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恭敬而自然地将玛丽和她引向宴会厅附属的小型会客室。
“这间会客室是为两位单独准备的。”
经理像一个拥有程序的机器,语调平稳,客气得体,“总经理交代了不会有服务生打扰,两位可以在这里安心休息。”
玛丽环顾了一眼环境,点点头:“还算不错,麻烦你告诉主人,我们到了。”
朱瑾一进会客室,第一时间便确认了洗手间的位置。
等经理离开,她才在沙发上坐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玛丽看她紧张,关切地又问:“你还好吧?我看你从出门开始状态就不太对。”
朱瑾笑了笑:“我还好,就是……”
她顿了顿,索性坦白,“半个月前,我还在这家酒店的大堂,当迎宾小姐。”
玛丽依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你的人生很长,这不过是其中一段很小的过去而已。”
她们只是坐了一会,便有人来敲门。
蒋和正推门而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挺拔、五官俊朗的男人。
朱瑾还没来得及想出这个跟着进来的人是谁,对方却已经快步走到玛丽面前。
“玛丽,好久不见!”
朱瑾跟着玛丽一起站起身,看着男人和玛丽自然地行了贴面礼。玛丽显然也很高兴,笑着道:“周,你现在有男人味更帅了。”
朱瑾转而朝蒋和正微微点头:“蒋总,您好。”
“没想到还能再见,朱小姐。”蒋和正打量着朱瑾的装扮,她今天贵气低调,珠宝算不上顶级,却一眼就能看出是沈擎铮的手笔。
他心中有数,却依旧谨慎地转向玛丽:“玛丽女士,没想到您还带了一位这么可爱的小姐。”
周炎这才注意到会客室里另外一位女人。他对好看的面孔向来过目不忘,只看了一眼,便想起她是谁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神情淡淡。
玛丽主动介绍:“这是我的朋友,朱瑾。”
她看朱瑾:“蒋总你认识了,他是我儿子的同学。至于周总,他以前是演员,是我自己的朋友。”
这介绍本身有些荒谬,但是玛丽还是按照儿子的要求做了。
朱瑾终于想起他是以前的影帝,连忙跟周炎问好。
周炎点了点头,礼貌而疏离。
只有蒋和正心照不宣,他道:“擎铮让我带你们过去,他在酒会被人缠住了,抽不开身。”
同一间酒店,同一群人,大家都跟提前有了默契一般缄默,没有人把她当成那个站在门口、微笑迎客的迎宾小姐。
只有她自己在意。
宴会厅灯火辉煌,也难掩穹顶垂下的水晶灯像一片静止的星河,闪烁夺目,酒杯与珠宝折射出的光也在空气里流动,当真熠熠生辉。
男人们西装革履,举止从容;女士们或低调优雅,或明艳张扬,裙摆、腕表、耳坠,正如穆秋所说,每一个人身上的装点都在无声地炫耀着她们身处的阶层。
范老太太一头银发,精神矍铄,即便坐在轮椅上,也像一枚定海神针。她听玛丽介绍完,目光落在朱瑾身上,这显然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家,她甚至夸朱瑾很乖很漂亮。
朱瑾还跟陈太太打招呼,她也算是沈擎铮的母亲。高级知识分子的涵养十足,高傲却典雅,与玛丽热情奔放不同,陈太太举手投足自带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威严感。
朱瑾心里却生出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范老太太说话少但听得清楚,一点也没有要一百岁的样子。
正房太太能和丈夫私生子的母亲和平相处,彬彬有礼一点也不像逢场作戏。
她内心只浮现出一个念头:有钱真的是万能的。
该打的招呼都打完了。
没有朱瑾担心的陌生人的打探,玛丽在身边,所有流程都顺畅得不像话。
但她还是难免,不受控制地开始游离,寻找那个男人。
其实并不难。
毕竟沈擎铮有绝对的身高优势,更何况他站在哪里,哪里就自然形成一个中心。
看着蒋总靠近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对面的男人,终于转过脸抬起头。
视线越过半个宴会厅,越过觥筹交错的人影,精准地落在了朱瑾身上。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
她被打扮成富家千金的样子,
发丝尽数盘起,颈线修长,三十几万的项链在她身上显得理所当然,白金与珍珠在青丝纠缠中若隐若现。轻柔丝绸光感的宝蓝色中长裙,外搭一件Dior白色长风衣,虽然在一众尽是敞肩露背的淑女名媛中过于保守了,但却温婉可爱,在这个满是侵略的名利场中显得人畜无害。
不需要艳压。
站在人群里,会被不自觉多看一眼的安静美丽。
沈擎铮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为心爱的女人花钱,是会让人上瘾的。
这种感觉并不复杂,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更何况她是独一无二,只属于他的存在。
“你们先聊。”
沈擎铮语气随意,只摆了摆手,甚至连目光都没从朱瑾身上移开,“我过去跟家人打个招呼。”
重要的客人被他随手丢在原地。
他迈开步子,朝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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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现在懂了吧,穆秋不是看上男主不是要雌竞。她是一个表情写着公事公办的女人,是极度在意秩序的人,结果她发现自己老板是个蠢货,她心态崩了。
这种心情……em……我常有。哈哈哈哈哈哈[三花猫头]她后面会是女主的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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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写女主独美,但是想想不对,女主美是美,但是她在男主眼中独美是因为男主爱她,对她有生理性的沉迷。
毕竟世界上漂亮的妹妹那么多[彩虹屁]
好吧,其实就是我文笔差,写不出来。[无奈]本推土机无意识状态没有任何氛围描写[小丑]
第30章 她是聋了吗?
名利场不只追逐名利。
未婚的年轻男女,本就是台面上的猎物。
朱瑾以玛丽朋友的身份出现,并不会招惹沈家的人多打听。
可当她看见陈太太身后站着的那个年轻姑娘时,心口却还是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那个人,上次跟着温夫人去了家里。
蔺舒怀穿着剪裁利落的礼服,妆容得体,站在长辈身侧不显张扬,自带分寸。
玛丽与陈太太正寒暄,蔺舒怀见到朱瑾,先一步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老相识。
“朱小姐,在这见到你,好巧。”
陈太太这才打量朱瑾:“哦?你们认识?”
朱瑾下意识想装傻:“抱歉,我……”
“朱小姐忘了吗?”
蔺舒怀向来体面,装得亲切:“上次我和姨妈到沈先生家里作客,正好是朱小姐接待。”
陈太太立刻捕捉到重点:“朱小姐住在半山壹号?”
沈家枝繁叶茂,产业遍布,名下宅邸更是星罗棋布。除了几位近亲,谁住哪处,就算是自家亲戚也根本记不清,去做客还得问一嘴的那种。
可半山壹号不同。
那是沈擎铮初掌家业时,为堵住悠悠众口,与人对赌赢下的战利品。不止是一处宅邸,更是他地位无可撼动的象征。在沈家,提起半山壹号,便都会想到他沈擎铮。
玛丽不知道蔺舒怀和朱瑾之间到底有什么,但朱瑾住在家里的事若被点出来,对她的名声总归是不好的。
“朱瑾是我的朋友。”
玛丽语气轻松,态度却不容置喙,“我邀请她住在我家,蔺小姐是有什么看法吗?”
蔺舒怀没料到玛丽会直接接过话头,原本游刃有余的态度软了几分。
“原来是这样。”
她顺势低头,“上次多谢朱小姐的接待。”
陈太太并不容易糊弄,她开门见山,“玛丽,擎铮的婚姻大事,你总该放在心上吧。”
玛丽笑了笑,答得很实在:“这事得他自己上心,我着急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