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册里那些动辄上百万、上千万的拍品,看得朱瑾指尖都觉得发烫。
她耐心地翻,终于在一堆“零很多”的拍品里,找到一个价格相对正常的。
卓弘致打量朱瑾,跟以前沈擎铮带在身边那种明媚动人的很不一样。
不张扬,不讨好,甚至有点过分安静。
他笑着调侃:“说实话,你这架势,不会是打算从良了吧?”
沈擎铮浅浅一笑,反问:“你玩够了吗?”
个十百千万……
起拍价七万美元,接近十克拉的粉橙色锡兰帕帕拉恰蓝宝石戒指。
好看!买它!
卓弘致也笑:“那倒没有,可是这一看就不是你以前喜欢的款。你老实说,玛丽知道不?”毕竟上次说是玛丽的朋友。
“关玛丽什么事?”男人觉得好玩,刻意回道:“地下情,给点面子哈!”
说完两个男人相视一笑,碰杯。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这条18mm的澳白项链好像挺适合玛丽的,会不会太大颗啊……
不管!买它!
好在法国酒庄的老板及时来了,拯救了沈擎铮的钱包。
朱瑾跟着身边的男人一起起身问好。
她原本注意力还落在对方浓密的络腮胡上,听着沈擎铮用一口流利自然的法语与人寒暄,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谈笑间是老练与分寸,就好像他本来就是法国人一样。
她站在一旁,视线不自觉地从法国人身上,慢慢移回了沈擎铮。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呢?
朱瑾并不像沈擎铮那样急切地想要了解、占有。
沈擎铮就像一件有来历的工艺品,越扒越有,让朱瑾越来越喜欢。
男人当然察觉到了她那道毫不掩饰的目光。
他唇角微微一勾,手臂自然地揽住她的腰,用法语向对方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以后也会是酒庄的主人,可得替我向你朋友保密。”
法国男人夸张地摊开双手,露出惊喜的神情。
沈擎铮侧头,低声提醒朱瑾:“吻手礼。”
对方已经将手心朝上,礼貌而绅士地邀请。朱瑾依言伸出手,法国男人轻轻托起她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法国佬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带着夸张韵律的赞美词,朱瑾一句也听不懂,她只记得玛丽说的礼貌微笑。
沈擎铮显然很享受别人夸赞自己女人的过程,等对方说完,才低头贴近她耳侧,压低声音:“说谢谢。”
朱瑾看了他一眼,乖乖照做,朝法国佬笑得温柔又得体:“Thank you.”
法国男人被东方女人的笑容俘获,又夸她可爱,甚至摊开手,想再来一次吻手礼。
这次朱瑾已经看懂了那个手势,正要抬手,却被沈擎铮按住。
男人依旧是礼貌的微笑,却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收回到自己掌心。
朱瑾在这里,觉得自己完全就是个工具人。
直到不懂法语的卓弘致用英文插话抱怨:“拜托,你们在说什么?我不能参与一下吗?”
朱瑾发现不止自己一脸懵逼,心情这才变得轻松。
朱瑾重新坐回沙发,安静地听他们谈事。
要不是卓弘致身边那位女伴坐得极不安分,频频调整姿势、试图吸引男人们的注意力,否则她觉得无聊极了。
就在这时,拍卖会经理走过来,低声提醒:“几位,我们的拍卖即将开始了。”
沈擎铮抬手,示意法国男人稍等。
他转头看向朱瑾,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她晚饭吃什么:“想好要买什么了吗?”
朱瑾点点头。
沈擎铮随即对经理道:“安排一条电话线给我。”
他注意到朱瑾的目光一路跟着自己,像是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便笑着诓骗一句:“多挑几件竞拍,而且必须买一件,不然我在客人面前没面子。”
可是朱瑾刚才只是看看而已,她并不是真的打算买。
况且她根本不知道怎么买。
这下她犯难了。
腿上的平板已经开始直播内场拍卖。
画面下方的拍卖金额以秒为单位跳动,金额在万位、十万位往上翻。
一脸茫然的朱瑾身后,那位戴着白手套的经理生人勿进地站着,同席的三个男人仍在谈笑风生,就连那个屁股长针的女孩也因为无聊去拍卖内场围观了。
朱瑾的电话号码已经被递交给拍卖方,她此刻就像被突然推到考场中央,家里大家长提了分数要求,却没人提前告诉她考试规则。
被人这么晾在一旁,如果是在家里,她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神情冷淡的经理,绷着脸问:“你告诉我,现在该做什么?”
那位经理低头,看向这位明显是第一次参与拍卖会的年轻女客人。
他可不能怠慢已经验资的客人。
“请问您看上了哪一件拍品?”
“稍后竞拍员会通过电话与您联系,您只需要在他询价时出价即可。”
经理干脆在她身侧蹲下,一步步教朱瑾待会怎么参与现场竞拍。
沈擎铮瞥了眼身边的女人认真地和经理确认流程。她没有回头找他,而是在想办法融入。
男人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继续心安理得地谈自己的生意。
朱瑾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
一幅起拍价一百万的山水画,正在内场被疯狂追逐。画面中的数字跳得很快,像失控的秒表。随着竞价从十万变成二十万、五十万,整幅画已经被抬到六百多万。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指,那不是她能想象的价格。
她曾经的人生里想都不敢想的那么多钱,现在就只够买一幅画。
她很紧张,毕竟这件拍品结束后,就是珠宝首饰拍卖环节。
刚才赌气看上的粉橙色蓝宝石戒指,她有些担心那枚戒指也会像这副画一样被一堆人觊觎。
好在,书画结束后,珠宝拍卖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甚至出现了流拍。
朱瑾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手机响了,这代表接下来拍品就是那枚戒指。
“您好,我们……,拍卖已经进行到第47号拍品,您参与竞拍的拍品即将开始,方便先和您确认一下姓名吗?”
朱瑾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仍在低声谈事,神情从容,仿佛待会要花出去几十万的不是他而是朱瑾自己。
但朱瑾还是报了自己的名字。
“您待会要拍的是第51号拍品,粉橙色锡兰帕帕拉恰蓝宝石戒指,起拍价30万港币,请您在电话上稍等,预计几分钟后开始。”
“好。”朱瑾拿着电话,说实话,突然拥有一掷千金的权力让她不安。
刚才经理提醒过她,最好先设一个心理价位。起拍价30万,她给自己定的上限,是50万。
超过50万,她就不买了。
她悄悄挪到沙发边缘坐好。
直播里,一颗价值三千万的粉钻原石流拍,画面一闪而过。
紧接着,拍卖师切换到下一件。
同时,电话那边:“朱小姐,您参与竞赛的51号拍品现在开始。”
平板和电话里同期传来画面里拍卖师的声音,“9.35克拉粉橙色锡兰帕帕拉恰蓝宝石戒指,起拍价30万港元。”
电话那头,竞拍专员语调平稳得近乎冷静:
“现在裸车价32万……33万……35万。”
“你要35万吗?”
这是男人布置的任务,朱瑾几乎没有思考:“要。”
竞拍员:“好的,35万是我们的……36万往上叫了。不如我们先等一下,等它抬起来,再给您报价好吗?现在40万。”
十几秒钟而已就抬了三成,显然,这枚在整场拍卖中看起来不贵的戒指,被人盯上了。
朱瑾的心跳快得有点不受控制。
电话那边的竞拍员声音沉稳,只是报数字:“42万……43万您要吗?”
朱瑾忙道:“要的,43万。”
话一出口,她觉得自己疯了,这还没算手续费,就要这么替人把几十万花出去吗?
她连预算是多少都不知道,她就凭着刚才经理说的可以在电话里取消价格就这么做了。
竞拍员:“43万是我们的……44万了,45万您要吗?”
朱瑾下意识回头,男人还在跟别人侃侃而谈,完全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低头看直播中拍卖师摊开手热情喊价,她咬牙:“要!”
竞拍员:“45万是我们的……46万,47万对方要了。”
还在目标之内,朱瑾急急地主动开口:“48万。”
对,他说了,必须拍下一件。
而她,是真的喜欢这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