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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流人生_分节阅读_第45节
小说作者:吃栗子的喵哥   小说类别:言情小说   内容大小:219 KB   上传时间:2026-01-27 17:45:02

  说实话我是真慌了,赶紧抬头看一眼,想都没想就说:“什么老头真香?那不龙天祯祥……”

  ……

  妈的!我真想怒摔手机!果然被他给诈了!

  “哈!”他大笑,“好啊,可以!我跟你讲我就在这看着,看你敢挂我电话给姘头通风报信!”

  “神经病吧你!脑子坏了?”我脸上火辣辣的,连脖子都发烫发涨,挂了电话就跺着脚一阵风冲进寺里,像泥鳅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我也不知道要穿到哪里去,我也是第一次来,但总之就是要把老头远远撇在身后!

  我快步走,一直走到一处人烟相对来说稀少一点的地方,也不知道给自己弄到哪里来了,管他呢,进去再说!

  进去了才发现,原来寺庙也跟漫展一样卖周边,一眼望去全是那种透明的大塑料盒子,跟超市卖的收纳盒一样,里头装的都是些纳福对联、纳福磁贴和纳福竹帘啥的,写满了吉祥话。

  再往里走竟然还看见卖手机壳的,还有贴在手机壳后头的那种金箔字符,总之一眼望去全是喜庆吉祥的红色和金色。

  “这蛮好玩的嘛!”我来了兴致,笑嘻嘻的同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门外,人群稀稀落落,都是老头老太进来买素斋,反正没有秦老头,那就是极好的。

  我刚换了手机,用的还是拼多多9.9买的清水壳,有点发黄了,这时候买个龙华寺周边手机壳岂不美哉?

  也不贵,我看了一下,一百块不到,八十,就是要自己找型号,我的型号几乎断货了,因为是2024年的新机型:iPhone16Pro,只剩一个,我就拿了,要往外走的时候又停下,折回去,秦老头是iPhone12Promax,机型和他人一样老,没人要,一大堆手机壳堆在那里用橡皮筋捆成一捆,我还挑挑拣拣了一阵子,最后挑了一个包装最新的。

  可能是我挑得太不亦乐乎了,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冷嗖嗖的视线,我还咧着嘴傻笑呢,一边低头看手里的东西,一边往外走,结结实实和某个不长眼的撞了个满怀。

  “你蛮开心的嘛?啊?”可能因为这店里装的是白炽灯吧,他脸白得发青,跟鬼一样,裹着脸的黑风衣领子还带着丝丝密密的雨珠,双手插在兜里,狭长的凤眼瞪得滚圆。

  我不说话,冷着脸抬头看他,我们两个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东西,先死死盯着我的脸,再垂眸看被他夺过去的东西,冷笑一声,在我跟前挥一挥,“给姘头手机壳都买好啦?侬现在老嗲额嘛!”

  “人老了脑子也坏了?”我气都气不动了,皱着脸小声说:“这年头还有自己叫自己姘头的,我都找不到表情包来描述我的心情了。”

  “少跟我来这套!”他收了笑,一把把我手机夺过去,摆弄了好一阵子,越摆弄眉头越紧,还时不时警惕地挑起眉毛看我一眼,可末了一无所获,只好把手机塞回我夹克口袋里,脸阴得跟外头的天气一样,“没事跑龙华寺干什么?”

  “驱魔!”

  我忍无可忍大吼一声,吓得店里的阿姨爷叔全看过来,不悦地蹙着眉小声嘀咕:“哎呦哪能了啦……”

  吼完我转身就往外走,跨过门槛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还没付钱呢。

  可我又不好意思在他面前到处问人家,“收银台在哪里?”这样显得我很傻,于是我就这么僵着脖子和背,状若随意地背着手四处逛,拿起青狮白象磁贴欣赏一番,再捏捏冻成块的八宝糕,仔细看说明书。

  “唉,唉。”他在我身后轻轻戳戳我,用气音说:“收银台在那里。”

  “谁说我要找收银台了?”我背着手回头斜睨他,隐约想起来有同事说龙华寺卖的东西有大师开光的,就说:“我先逛逛,等会儿大师来了我要先找他给我开光,否则有什么用?”

  他看着我,嘴巴抿起来弯成一条弧线,眨眨眼,乖巧(阴阳怪气)地笑着说:“大师在收银台。”

  “哼!”我背着手,讥笑着上上下下扫视他,“资本家就是资本家,以为钱是万能的?俗不可耐。”说完昂首阔步往前走,穿过最后一排货架时看到了收银台,说实话我还是有点担心的,但看到收银台都是年长的义工,腰杆儿顿时笔挺起来。

  “不等大师做法啦?”我们一出来这不要脸的东西就把属于他的那个手机壳抢过去了,一撕一扔,直接就套上去了,“行吧。”他面无表情拿着手机翻来覆去看,“这东西最多八块,还有利可图。”

  “毫无敬畏之心。”我裹紧衣服往前走,别过头看盘根错节的侘寂的古树,不看他,“大师肯定早就开好光了,才拿出来卖的。”

  “哼。”他轻轻哼一声。

  我走得更快了,他跟着走了一段,就笑了,“哎呦好了呀!”拽住我胳膊,“谢谢老婆大人的生日礼物!”

  “滚你……”

  “佛门净地。”他故作高深地闭上眼比一个“嘘”的手势,摆摆手,“可不敢乱说话。”

  “啧!”我牙都快咬碎了,又泄了气,回头没好气地瞪着他,“你怎么找过来的?”

  “跟过来的呀!”他笑得跟他对那双胞胎外甥一样纯真可爱。

  “不是你……这么空的吗?”我都不相信我耳朵了,眼睛瞪得溜圆。

  “你以为我跟电视里那帮脑残一样啊?”他背着手,低头笑着踢开脚边的小石子,由着我呆愣愣地看他,好一会儿才打开他套了“老头真香”手机壳的手机,用一根手指点两下,翻过来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张地图,地图上有两部手机,分别命名为“四眼”和“白白”。

  “你!”我暴跳如雷,他却凝眸远眺,深情而忧愁地呼出一口白雾,沉声说:“自从上次生病晕倒,我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不能接电话也发不了微信,我联系不上你该怎么办。”

  那一刻我感觉光是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张脸都会厥过去,而他兴致盎然地四下张望一圈,乖巧伶俐地笑着低头看我,“我们下一站去哪里?”

  我已经被他折磨得没脾气了,木着脸说:“烧香。”

  可我连拿着香朝哪里拜都不知道,最后还是他带着我先去请香,扫码支付后他领着我慢慢地绕着塔走。

  雨后的空气潮湿冰冷,黏连着枯叶和香灰的气息,他把我的手放进他大衣口袋,干燥而温暖,我们就这么沉默地绕塔走了三圈,最后一圈时天已全黑,没有星星,只有寺里缭绕的青烟和不知来自何处的昏黄灯光。

  他敞开大衣把我裹进他怀里,我下巴抵着他胸膛,仰头看他,看到他仰头呼出一口白雾,化成水汽飘散。

  “最近还好吗?”他低下头,垂眸笑着静静端详我,目光抚过我额头,眼睛,一寸寸抚向嘴唇。

  “好啊!”我在他怀里眨眨眼,笑了,说:“就算不好,这不也来求佛祖保佑?”

  “佛祖保佑。”他笑着不知望向远方的何处,呢喃着重复我的话,低下头捧起我的脸,手掌干燥而温热,指腹轻轻摩挲我的脸颊,“那你求我保佑吧,我可比佛祖有用。”

  “胡说八道什么呀。”我皱着眉小声说,“在家过过嘴瘾得了,跑这里来说这些大不敬的话!”

  他不说话,就低头笑着看我,看着看着开始用下巴没刮干净的胡渣蹭我的脸和额头,“啧干什么呀?”我闭着眼挣扎,头转来转去地躲。

  闹了好一阵子他才放开我,牵起我的手时还意犹未尽地笑个没完,点点头说:“走走走,带你去找佛祖去。”

  那天我们先去了大雄宝殿,天王殿,他在观音殿逗留了一会儿,一脸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又磕头又念念有词的,说他要向观音菩萨祈求我们姻缘的红线永远不断,越来越粗壮。

  我很无语地带了他去伽蓝殿求财运,供奉的是关公,做生意的人都信奉关公的。

  当然了,我们停留最久的是三圣殿:求阖家平安。

  我在蒲团上虔诚跪拜,祈求三圣保佑他和慢慢,我的父母,金蒂一家,还有四眼和点点,但可能是太紧张了,把我自己给忘了。

  等我睁开眼起身,却见他站在那里仰头望着三圣像,面容沉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一丝一毫下跪的意思都没有,末了转过头,轻轻松松对着我笑,“放心吧,佛祖说了,会保佑你安然无恙。”

第46章 告别

  之后日子照常过,一切都与往日无异,直到钢贸贷款这条链条上的第一批企业倒下。

  第一批倒下的是最小的几家企业,他们其实资质很差,宝山和嘉定一带的厂房都嫌租金太贵,大部分都在奉贤和青浦的犄角旮旯里。

  他们之所以能成为链条上的一员,能把钱从银行套出来,是因为有链条上几家“大哥”企业担保。

  所以这把火从末端开始往前烧,一路烧到头。

  那天晚上,不对,是凌晨,大约是四点,我接到一个客户经理的电话,他其实已经哭了,我听得出来,只能勉强保持连贯的语气,跟我说他手里四家企业法人连夜跑路了,发微信不回,打电话关机,他连财务都联系不上,跑去厂房一看,大门紧锁。

  他说他打过来是想问问我,我那几家单位怎么样,因为那几家单位是跑路企业的担保人。

  他进行第三年,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也不知道这件事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我也不知道,没人知道。

  我在阳台上,跟他说先去睡几个小时,早上还要跟我一起去支行,跟大行长汇报情况,别到时候昏头涨脑,一紧张话都说不清楚。

  挂了电话,我却再也没有睡意,凌晨四点多,天还是漆黑一片,黎明前的黑暗比什么时候都更黑,但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看见黎明,还能不能如自己曾经憧憬的那样,沐浴阳光。

  估计是不能了。

  阳台门我是关着的,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之后门被轻轻拉开,一件男士皮夹克兜头落在我肩上。

  被暖气包围的我才察觉到之前有多冷,我只穿了一件纱棉睡衣,站在上海十二月凌晨四点的户外,从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到胳膊,再到脚趾,都是没有知觉的。

  “进来吧。”他也只穿了睡衣,声音有些困倦的沙哑,但极度平静,牵着我的手回了客厅。

  客厅一片漆黑,只开了厨房的吊灯,岛台上两只白瓷杯还在冒热气。

  “睡不着,那就喝咖啡醒一醒。”他说,顶灯下他深邃的眼窝漆黑,睫毛的阴影投落在脸颊,神色自若,打开冰箱拿了燕麦奶出来,加在我那一杯咖啡里,用调羹轻轻搅一搅,发出轻柔的叮当声。

  他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问,我们就这么围着岛台相对而坐,他拿了电脑出来,戴着眼镜弄他自己的事,屏幕白色的光打在他紧锁的眉头和反光的镜片上,很专注,而我发呆。

  到了七点,他眉心舒展,镜片也不再反光了。

  他就这么对着黑掉的电脑屏幕沉吟片刻,抬腕看一眼表,再看向我,笑笑,“送你去行里?”

  我张开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气音说:“好。”

  秦皖送了我就开车走了,我按了电梯往落地窗外看,他车已经在掉头了。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我收回目光走进去,再没有比那一分多钟更煎熬的时刻。

  我到的时候是七点三刻,大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大行长不抽烟,几个客户经理是忌惮我,不敢抽,虽然时不时在营业部楼梯间经过能听见几个人一边抽烟一边吐槽:“外来妹也好做领导,上海完结了册那。”

  “人家上头有人的好伐?戆卵。”有男人阴阳怪气地笑道:“帮伊(他)小人也养好了。”

  “儿子啊?”

  “没,小姑娘。”那人不屑嗤笑,“所以到现在连门也进伐去。”

  我感到腿软,手抖,我看书上说这是身体进入了战斗状态,我还看到我的手放在安全出口的门上,只要一推,我就可以和他们“掰头了”,大掰特掰。

  他们会尴尬,会不好意思,会道歉,可怎么想都是无聊透了的结局,于是最后我还是一个人离开了。

  而此时此刻,他们终于可以释放他们灼灼燃烧的敌意了,敌意越是灼热,眼神就越是冰冷,像是一双双黑不见底的冰窟窿,像“还我命来”的冤魂一般叫嚣着要我给个说法。

  我领导和分管行长不在,后来我知道他们进去了,是不是提篮桥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到那一天为止应该还不至于,应该还在“喝茶”的阶段。

  而他们的家属在不久之后都前往了一个如天堂般富裕的国家,子女一开始说是去读书,之后就成了移民。

  但你说这件事,从上会,到审批,再到放款都是一路绿灯,上上下下知情的难道就这两个人吗?

  大行长正襟危坐,一脸凝重,我在想他会不会憋不住笑出来,太可笑了,我想,这世界真是一堆烂透了的废墟。

  “好了你们先出去。”行长说,几个客户经理陆陆续续出去,就留了我一个。

  之后他把情况跟我说了一下,大致意思就是,从我们这里贷款的所有企业,从钢材加工企业,到下游的集装箱生产商和电梯生产商,他们所购买钢的那家源头厂家,从我们放款那一天开始,到今天为止,一吨,一公斤,一克的钢材,都没有生产过。

  就等于这一条链子上的企业,都在加工空气,生产空气,卖空气。

  只有银行的贷款是实实在在地扔在了水里,却连一片水花都没溅起来。

  “你放心,这个我们肯定是一起面对的。”行长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心想去你妈的吧。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领导是有过那么几次问我的情况,就一起在办公室吃外卖的时候,他一边吃辣肉面一边吸吸鼻子,聊家常似的笑着问我:“和你们家那位准备结婚了伐?”

  我知道他说的是秦皖,我还以为他的意思是我们要是结婚了,秦皖那笔贷款我就要移交给别人做了,我不想放,也不想讨论这个,就把话岔开了。

  现在想想我还是太天真,他当时想说的是:“你们一直这么不结婚,秦家的财产那肯定是没着落的,何不趁此机会给自己和父母争取实实在在的好处?”

  我走在悬崖边上却毫无知觉,哪怕是到写下这个故事的今天,每每思及此,都能从脚底板凉到头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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