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收拾一个人,办法多的是。
看着几人彻底从家里离开,夏枝才松开手,双腿发软,脚边虚浮地踉跄两步。
“枝枝!”
宋云画和林念君一同上前扶住她。
夏枝瞳孔有些失焦,被人扶着坐到一边。
林念君赶紧用纸巾捂着夏枝的伤口,泣不成声,“傻孩子,下次不许这样了,这个世上妈妈就只有你了,要是你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接二连三的变故几乎冲击得夏枝无法缓过神来,她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
夏枝慢吞吞地把手机拿出来看,‘江祈’的名字在此刻却变得如此刺眼。
她没有接,僵坐了很久才埋着头低低地抽噎起来。
宋云画紧握着她的手,“枝枝,你别怕,我这里还有钱,我都给你。”
林念君摇摇头,“小画,你还是个孩子,我们不能收你的钱,而且也只是杯水车薪。”
宋云画坚持着:“阿姨,我攒了一点私房钱,也有两三万的。”
这些都是这两年季琨过年和她生日的时候发的红包,这才攒下来的。
林念君推辞道:“小画,你是个好孩子,阿姨谢谢你,真的不用了。”
宋云画看了眼仿佛丢了魂的夏枝,她也红了眼,于心不忍,“我知道不够,我再问我妈妈借一点.....”
说完,她迅速跑了出去。
“欸——”
林念君想叫住她,但又不放心夏枝,今天的事把她吓惨了,夏峰去世,家里负债累累,要说还能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那就是夏枝了。
她的女儿才刚上大学啊,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要经历这样的变故。
“枝枝,你明天就回学校吧,家里的事我会处理的。”
林念君轻抚着她的额角,“不管多难,你都要好好上学,是爸妈对不起你。”
夏枝不敢想象,照今天这场面,留林念君一个人下来该怎么应对,“妈,我走了你怎么办,他们还会找上门来的。”
“这不关你的事,你还小,别操心大人的事。”
夏枝的眼泪涌了出来,“我成年了,妈,我不读了,我不上学了,我们一起把钱还上好不好?”
“你说什么!”林念君倏地站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才多大,十八岁啊,你不读书你还能干嘛?!”
“我看也别等明天了,你今晚就给我走,去北江,你在这里只会拖累我!”
夏枝的嗓音哑得厉害,“我可以出去打工,我现在可以挣钱了,妈,我真的不想读了......”
“难道就为了这几十万,你要当个高中毕业的文盲吗!,你好好上学,有个好前途,何愁这点钱啊。”
可是现在对于一贫如洗的夏家来说,这三十五万足以压断脊梁。
门外,宋云画握着手机进来,她调整了一下语气,“枝枝,阿姨说的对,你不能不上学,都会好起来的。”
宋云画把自己的卡塞进她手里,“我陪你先回学校。”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她给苏静娴打了电话借钱,被拒绝了,无论怎么说都没用。
苏静娴在电话里对她说:“你以为我嫁进季家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吗?你张口就是几十万,我怎么跟你季叔叔交代,你那么大了也要懂点儿事好吧,人家家里的事情你少掺和,你瞒着我跟学校请假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赶紧给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后面两章会讲一下之前回忆部分
第109章 过往
夏枝犟不过两个人劝她,第二天在宋云画的陪同下回到学校。
安抚好她的情绪后,宋云画才离开。
夏枝是上午到的学校,寝室里的同学这个时间都去上课了,等到中午才有人陆续回来。
其中一个女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半晌,她问道:“夏枝,你家里是不是出事了啊?”
夏枝本来在倒水的动作一顿。
看她似乎还有点茫然的样子,女生说:“昨天下午有一群人在寝室楼下四处发传单上面印着你照片和名字,说让你们家还钱。”
“还有人给我们发短信让我们替你还钱,你需不需要帮忙......”
她旁边的女生又手肘戳了戳她,向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客气地对着夏枝说:“是这样的,我们也不知道你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但我们都只是普通学生,每天收到这种恐吓短信,怪吓人的,反正学校还有空的寝室,你看方便的话,你要不要申请换个宿舍啊......”
夏枝捏紧了手里的水杯,一时间,尴尬、无措的情绪爬满她的脸,她几乎想这个地缝钻进去。
他没想到那群人动手这么快,已经找到她学校来,还有骚扰她的室友。
随后走进来的是孟莎和另一个女生,孟莎几乎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想装,“夏枝,你自己的事处理不好,就别来影响我们好吧,看样子家里欠了不少钱吧,都追到学校来了。”
“这要不是我们去保卫科报案,说不定你今天还没走进寝室就被人逮住了,这么说来你还应该感谢我们几个才对。”
夏枝声音哽咽起来,向她们鞠躬道歉,“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事打扰到你们,你们可以把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以后应该就没事了。”
“真的对不起,我家里现在的确有麻烦,我会跟导员申请一下换宿舍的事,这段时间我可能还是要住在这里的。”
孟莎还想说什么,刚才第一个告知她事情经过的女生先一步开口:“那你先申请吧,宿舍你也先住着,不着急的......”
“谢谢。”
夏枝放下水杯,在眼泪流下来之前躲进厕所。
孟莎瞥一眼厕所门,不爽地开口:“王倩,你是不是脑子不好,还把她留下来,什么不着急,你没看到昨天那几个男的都不好惹啊。”
王倩被她吼得语气都弱了几分,“这不是在学校,应该也没事嘛,而且夏枝看上去挺可怜的。”
孟莎没好气地说:“她可怜就该连累我们啊,她现在那么缺钱,谁知道她会不会偷东西啊,我上个星期才买的那条项链好几天都找不到了,现在想想,说不定就是她拿的。”
王倩:“不会吧,你是不是自己没放好啊,我看夏枝有一条裙子好像要两万多,她怎么会偷你的东西。”
孟莎记得她那条裙子,开学的时候穿的,她之前在杂志上见到过,比她那条几千块的项链贵多了,之前还以为夏枝是什么富家千金,人长得漂亮,高考成绩也是她们这里最好的,什么好处都让她给占尽。
这终于逮到机会可以踩她一脚,孟莎自然不会心慈手软,“什么不会,人被逼到这个样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我看你们自己的东西还是锁柜子里吧,免得有些人手脚不干净。”
寝室的门并不隔音,外面的讨论声一字不落地传入夏枝耳朵,她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
也不想再去辩驳什么,因为她的确给人家带去了麻烦。
或许她身边的人都会收到催债的短信,虽然不知道那群人是用什么方法找到她通讯录的人,但是再这么下去,早晚她以前的同学、老师、朋友都会知道的。
夏枝打开手机把里面的所有好友逐一全部拉黑删除,只是指尖悬在江祈名字上的时,不受控制地停住。
良久,她缓慢地在键盘上敲下五个字:
——【我们分手吧。】
她的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同一时间,江祈的电话打迅速打过来。
夏枝盯着手机上的名字,咬紧的唇色发白,双肩轻抖着,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滴落在屏幕上。
她看着江祈一次又一次执着的打来电话,直到铃声响完又自动断掉,心如刀割般疼痛,让她无法呼吸。
几分钟,不断震动的手机停了下来,夏枝看到江祈发来的消息:
——【枝枝,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我在路上,不管怎么样,你让我再见一面,我真的很担心你。】
——【是不是因为我这两天有点忙,回你消息晚了?对不起,我向你道歉好吗?】
——【枝枝,能不能给我回个消息,理理我。】
十五分钟后
【枝枝,你在学校吗,我在你寝室楼下,我等你,我们见面再说行吗?】
怕他察觉异样,夏枝不敢回他消息,更不敢接他的电话,只是越来越汹涌的眼泪,苦涩得让她喉咙发紧吗,快要喘不过气。
就这样吧,她实在无法把这些难以启齿的事告诉他,江祈也没有义务陪她承担这些。
手机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
江祈:【夏枝,我会一直在楼下等你的,直到你肯见我为止。】
江祈:【就算分手,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一个原因,别对我这么狠心,求你了。】
夏枝捂住嘴,哭声克制而压抑,她过不了自己心里自尊心作祟的这道坎,更不愿意江祈会像刚才王倩一样用那种同情的眼光看自己。
她和江祈......就停在这里,到此为止。
他那么好的人会遇见比她更值得去珍惜的女生。
夏枝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在对话框里编辑好最后一条消息:
【分手要什么原因,我不喜欢你了,也不想再看见你,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寝室楼下,江祈垂眸看着眼前的消息,眼睛里的神色寸寸灰败下去,眼圈倏地泛红。
他动作变得极慢,指尖颤抖着在手机上打下字:
【为什么?】
这三个字刚发出去,对话框前立刻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醒目而刺眼。
下方一条灰白色的提示框小字: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后,才能聊天。’
江祈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一霎冻结,身后三三两两的行人结伴穿行而过,一阵欢声笑语,像是被单独割裂开的一个世界,他的心在这一刻冷到极致。
他抬头看向楼上的窗格,一股无力的酸涩感遍布四肢百骸。
良久以后,夏枝打开门出来,打开水龙头,掬一捧水浇在自己脸上,洗去脸上的泪痕。
镜子里,她的双眼红肿着,眼神无光,憔悴得和之前那个明媚张扬的夏枝判若两人。
她走到阳台前,只一眼,她就看见江祈的身影,在来往的行人中是那样的孤寂、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