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到为止,黎淮叙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云棠也就知趣不再追问,只说:“那,一路平安。”
黎淮叙说好。
应该要说再见了,可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只安静对站着。
黎淮叙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视线灼人,云棠别开视线低了头,脚尖无意识地碾地面。
路灯下两道影子欲言又止地交叠,黎淮叙的指尖在裤缝边蜷了又松,最后才说:“那我走了。”
云棠极低的‘嗯’了一声,先向后撤了一步,站上人行道,抬头同他平视:“再见,黎董,”她摇一摇手里的袋子,眉眼略弯,“谢谢你的糖。”
“回去吧,”他拉开车门,又顿住动作转头看她,“我后天就回来。”
她点点头。
普尔曼驶离路边,很快汇入主路不见踪影。
云棠掰了一块糖放进嘴里,口中溢满香甜。
转天她去上班,无论是陈菲菲还是徐怡晨,看见她的时候都很惊讶:“丧假有几天呢,怎么今天就来?”
云棠向她们道谢:“今早墓园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你们都订了花送过去,”她说自己没事,“之前我爸爸病危我已经请了几天假,眼下事情处理的差不多,我想还是尽快回来上班才行。”
坐回工位,陈菲菲在一边小声咕哝:“这么拼做什么?”
她又瞪云棠:“不要以为你这样我就会让你。”
“我知道你是第一个送花到墓园去的,”云棠递给她一瓶楼下刚买的热牛奶,笑一笑,“菲菲姐,不要让我,我们各凭本事。”
陈菲菲拧开牛奶瓶:“一言为定。”
云棠要回自己的工位,陈菲菲却忽然小声叫住她:“上次我们在餐厅吃饭,坐我们隔壁的那个,你同学,是不是叫蒋雪英,项目部的?”
云棠不知道陈菲菲怎么会突然提起蒋雪英,点点头说是:“怎么了?”
陈菲菲嘬着吸管喝牛奶,撇撇嘴揶揄道:“你们南大还真是牛,创下了信德有史以来最快被辞退的记录。”
“什么?”云棠一头雾水,“辞退?”
“你还不知道呢?我以为你俩是好朋友!”陈菲菲压低声音,“大概四五天前,哦,就是你爸爸病危,你请假的第一天,项目部的HRBP跟她谈话,宁愿付上赔偿也要让她走人。”
云棠心头一惊:“因为什么?”
她隐隐约约好似窥见真相,但隔一层雾气,还是看不分明。
“HRBP说她和岗位匹配度不高,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只是用来搪塞蒋雪英的屁话,”陈菲菲八卦兮兮捂住嘴巴,“人力部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这场谈话,好像是黎董的授意。”
薄雾吹散,一切都清晰可见。
陈菲菲仍旧在跟云棠喋喋不休:“你说,一个项目部的实习生,怎么会得罪黎董?”
云棠摇摇头:“不知道,并且我跟她……”她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道,“不熟。”
第35章 ‘爱情’是财务报表上的无效资产
晚上云棠和于嘉然聚餐,地点选在一家离信德大厦不算远的靓汤馆。
热气袅袅的老汤端上来,于嘉然赞不绝口:“每次来南江都恨自己没有八个胃,回岷市第一天我就开始想这碗汤。”
汤水鲜香,只是喝到口里滋味还是有些单薄。
云棠怀念起宿醉之后喝的那盅护肝的养生汤。
是真正的老火靓汤,比饭店里的更多一些家常烟火气,滋味厚重。
想起汤,就又想起黎淮叙。
心头微热,跳动频率加快了些。
只是……
云棠压下心中的悸动,告诫自己不要太贪心。
黎淮叙只是刚好在这个时候需要一点柔情,而她只是刚好符合了他的标准。
仅此而已。
至于未来,她也许不应该去幻想 ——
对于黎淮叙这样的顶级富豪来说,‘爱情’这两个字,也许就像财务报表上被红笔圈住的那项无效资产。
这一点从他和佘宁短暂的婚姻中就能窥见一二。
于嘉然唤她:“你怎么走神啦,在想什么?”
云棠回过神来:“没什么,”她说,“昨晚没睡好。”
于嘉然怕戳中她的伤心事,于是扯开话题:“黎董最近如何?”她咬着青菜,含含糊糊,“我还是替他打官司时见过他几次。黎董实在太有气场,帅气又多金,还这样年轻,大概离婚后生活会比我想象中更精彩些吧?”
云棠说没有,她拿筷子低头戳汤碗里的藕块:“黎董一向没有什么花边新闻的。”
于嘉然眨眨眼睛:“可我之前看八卦公众号,说黎董是白莹子的金主哎?而且都传她是惠湾的代言人。”
云棠下意识驳斥,语气中带了些愤怒:“全都是乱写!”
“哦?”于嘉然笑着看她,“是吗?”
律师的眼神似乎有能够洞悉一切的魔力。
云棠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提一口气,微微坐直身体:“我是黎董助理,每天都会见他,所以我想……”她努力让自己的神情自然一些,“我想他们之间没有这种关系。”
“那你呢?”
“我?!”云棠一颗心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跟黎董更没有那种关系!”
于嘉然定定看她两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只是想问你最近怎么样。”
云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于嘉然给绕了进去。
她有些尴尬,脸上滚火,热辣辣的顺皮肤升腾到头顶:“我……就,还是老样子。”
于嘉然捧起汤碗,翘着唇角看她:“感情的事,很玄妙的,从来没有什么固定搭配。如果能遇见,不妨就试一试。”
她说的模糊,似乎意有所指。
云棠心里打鼓,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含混应了几声。好在于嘉然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仍旧神色如常的低头饮汤。
云棠见状才微微松一口气 —— 可能只是她太过敏感了,于大状就算再能洞悉人心,也才到南江不过两天而已。
两个人脾气相投,叽叽喳喳一晚上,一转眼就已经快十点钟。
散局时,云棠要去坐地铁,于嘉然拦住她,说让表姐来接:“我姐是个工作狂,这个时间喊她来接,也算让她提前下班休息。”
不多会儿,一辆银色特斯拉停在靓汤馆门前。
于嘉然拉着云棠过去。一上车,云棠被冷的打了个寒颤。
车里空调开到最低,冷风似乎带着冰碴,噼里啪啦砸在裸露的皮肤上。
于嘉然坐在主驾后面,向前环绕住驾驶座,甜甜喊一声姐姐:“先送我的朋友回去,OK吗?”
表姐在后视镜里看了云棠一眼。
云棠说了小区地址:“谢谢您。”
于嘉然在座椅后竖起大拇指:“我表姐方祺,我们家最时尚的弄潮儿。”
时尚是一种感觉。
方祺留半长的发,层次蓬松。身上穿一件修身背心,黑色丝绸,没有任何花纹,两根手臂白藕一样露在外面,两只细叮当镯翠莹莹挂在腕上,叮咚作响,气质卓然。
云棠抬眼发现方祺正在后视镜里打量自己。
路上距离不近,方祺对云棠的打量并非只有那一眼,而是很多次。
视线直白,充满探究。
云棠觉得不太自在,佯装不在意,侧头去看窗外风景。
终于到小区,云棠跟两人道了谢下车,结果方祺也打开车门跟下来。
“方祺姐……”云棠觉得有些古怪,朝后退了两步。
方祺双臂环抱,略笑一笑:“你叫云棠?”
“……是。”她点头。
方祺上下打量她,忽然开口,石破天惊:“「春·莺」,是你设计的?”
云棠惊讶,微张嘴唇,这才恍然:“Quianne??F.L工作室的Quianne??”
方祺笑:“是我,”她解释,“你当初的投稿简历上有照片,所以我觉得你眼熟。”
Quianne?这几年在设计界是最响亮的名字。
她的作品态度鲜明,结合了传统文化和现代女性主义,成为越来越多女明星的选择。
当初云棠也是因为喜欢Quianne?的作品,才决定给她的工作室投稿。
方祺问她:“听嘉然说,你现在在信德工作?正式还是实习?”
云棠看着方祺,心中雀跃:“还没过实习期。”
“可惜了你的好才华,”方祺惋惜,“未来有考虑做职业设计师吗?如果你有意向,F.L欢迎你。”
黎淮叙和赵豫知坐车从赵家的大门出来。
车子左转,看见斜对面一扇大门高悬两对红灯笼,门扉半掩,院内灯光影绰投射出来。
黎淮叙目不斜视,赵豫知却扭着头看:“嘿,好像是你姑姑一家回来了。”
黎淮叙连眼皮也没掀,淡然唤司机:“小陆停车,送你们赵总过去一起热闹热闹。”
小陆当然知道是开玩笑,脚下油门没停,反而踩得更用力些。
赵豫知咂嘴:“你这人,忒坏了,就你家大姑奶奶那母夜叉的样儿,我可不敢过去。”
黎淮叙点开通话记录,又点开短信,最后轮到微信。可无一例外,想看见的那个名字后面始终没有出现新的消息提醒。
“看什么呢?”赵豫知凑头过来,黎淮叙同时摁下锁屏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