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两步,李潇红的声音淡淡自背后传来:“阿棠,楚丛唯前几天找过我,”她轻轻道,“他说,年轻的女孩只有新鲜,其他远不及我。”
云棠顿住脚步,回头看她,眉心皱出深深的折痕。
李潇红迎上她的目光,和缓道:“我既然答应你,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云棠定定看她几息,而后转身离开。
一夜,云棠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陈菲菲和楚丛唯之间的关系,究竟在什么时候开始?黎淮叙又知不知道?
云棠把枕头捂在自己脸上。
原以为找到了头绪,谁知道竟然越理越乱。
真是乱缠!
乱缠!!!
第二天早晨,云棠看着镜子里乌青的眼圈忍不住哀嚎一声。
怎么偏偏是昨晚失眠?
她极认真的化妆,但完妆之后两团乌青仍旧清清浅浅的映出一团模糊的影。
现在只盼望毕业照的修图师也能看见这两团浓重的乌青,妙手一挥,帮她免去这桩烦恼。
答辩教室里,五位导师在第一排正襟危坐。
云棠算是论文开题最早的一批学生,按照开题顺序答辩,她排在第二个。
她的论文题目是《论组织结构优化变革在智能化战略实施中的作用 —— 以信德集团为例》。
导师们对智能化十分感兴趣,轮番提问。好在云棠实习半年,对论文中一些只停留在书面上的理论点有了更加现实性的见解和体会。
一切都很顺利。
中午十一点,一轮答辩结束。各个答辩教室陆续散场,学院教学楼前的草坪上乌泱泱聚满了人。
南江夏日的正午,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硕士服闷热,但不得不穿,幸好帽子可以暂时不戴,拿在手里摇出残影,稍微驱散热意。
全专业的大合影,只排序站位就耗费了大半天功夫。
热浪卷卷,要把人烤晕。
“把帽子戴好!看这里!别眨眼!3!2!1!”
‘咔嚓’一声快门响起,青春被定格在这个瞬间。
云棠的学生时代就此翻过。
盛夏正午,蝉鸣刺耳,热风裹着青草的滋味,一浪一浪扑面而来。
镜头里是几十张比太阳更热烈的笑脸。
他们聚在一起,拍下此生唯一一张合影,就此启程,独自闯荡江湖。
大合影之后是单独进行的小合影环节,同学和导师们三五一群,拍照留念。
研究生三年,云棠除了上课就是打工。此刻人群欢闹,她默默退到树荫下,艳羡望着嬉笑合影的同学们。
忽然,同寝的女孩子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叽叽喳喳去扯云棠的胳膊:“找你一大圈,你倒好,自己在这里躲阴凉。”
云棠有些懵,任凭她们把自己从树下拖出来,又亲亲热热的勾脖子揽腰摆弄姿势。
给她们拍照的人是庄廷,他挥挥手:“大家笑一笑,我多给你们拍几张。”
女孩子们围在一起,有清爽的馨香味道包裹住云棠。
她露出笑脸,也伸手环抱住身边的女生。
‘咔嚓咔嚓’,完美定格,每一张笑脸都纯粹又干净。
同寝的女生从庄廷手里拿回手机,几个人围在一起,对着屏幕里云棠的笑脸惊呼‘好看’。
女生冲云棠挤眼睛:“你的不用P,等我们P好转给你,一定要发朋友圈!”
云棠笑着说好。
女生们又四散分开,去找别人拍照。
云棠走回树下,庄廷也跟过来。
“有事?”云棠问他。
庄廷挠挠头,支支吾吾,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云棠皱起眉头。
庄廷的眼神游游荡荡的掠过树干和草地,最终定回到云棠的脸上。
“我是想说,”他深呼吸了两口气,看起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云棠,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考虑……跟我谈恋爱?”
“什么?”云棠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谈恋爱,正经谈恋爱,”庄廷把「正经」两个字咬的很重。
“我一直很喜欢你,只要你愿意,那你跟……之前的事情,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我能理解,你只是想太站稳脚跟而已,我不会怪你。”
云棠大脑空白了大概足足五六秒。
耳边还吵嚷着同学们的嬉闹声,但云棠却感觉此刻荒诞的像是幻觉。
“正经谈恋爱?你不会怪我?”云棠不可置信看着庄廷,“你有什么资格怪我?”
她说的直白,倒让庄廷有些挂不住脸:“我……”
云棠懒得跟他多费口舌。
她后退一步,周身散出冰冷的怒气,声音因愤怒而陡然扬高:“庄廷,我想你大概对我和黎淮叙有些误解。我们不是你想象中互相交易的肮脏关系,相反,我们就是在谈恋爱,而且还是你理解的那种正经恋爱,”云棠视线流露出厌烦,“你不要再越界了,庄廷,我和你只是同学,仅此而已。”
“阿棠。”
沉沉一声唤,云棠下意识转头。
黑色奔驰普尔曼横在路边,十分扎眼。
比车更扎眼的是那个男人。
黎淮叙立在车边,身形高大。
轻薄的衬衣下是结实挺拔的身体,英朗硬挺的五官被阳光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阿棠,”他又唤一声,“我来接你。”
第48章 男朋友来接我
云棠没想到黎淮叙会来。
但很明显,现在不是惊讶这件事的时候。
她把身上厚重的硕士服脱下来,略微一叠,再加上硕士帽,一起塞进庄廷手里。
“我男朋友来接我,”云棠语速飞快,有些避之不及的意味在里面,“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她又补充一句,“谢谢班长。”
云棠转身,却不想被庄廷一把拽住手腕。
“你干什么?!”云棠惊叫一声。
黎淮叙沉着脸大步迈近:“松手。”
他盯着庄廷,眼尾凝着一团浓重的狠戾。
后面两声车门响,孙虎和闫凯也下车。
孙虎双手在身前交握,警惕盯住庄廷。
庄廷心脏‘突’的一跳,下意识松开手。
云棠脱离桎梏,朝黎淮叙的阴影中躲了半步。
满腔的怒意忽而就消散了。
取而代之,心底升腾起满足之感。
他这些时日焦心所求的,也不过就是这个瞬间罢了。
喧闹骤停,校领导、老师、同学一大堆人的视线快要把这里烫出一个洞。
云棠微微低头,牙齿狠咬下唇。
她从来都是学生中最安静的那一个,没想到在最后一天成为焦点。
黎淮叙不着痕迹侧前半步,将云棠遮挡严实。
年轻的男孩,习惯用音量代替逻辑,胜负比真相更重要。
但黎淮叙早过了情绪支配理智的年纪。
声音不必高,话语也不必多,一字一句都带分量才是开口的价值。
“云棠的话,你哪里没听懂?”
庄廷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再没了方才的底气:“听懂了。”
未出校园的毛头小子,哪里会是黎淮叙的对手。
“听懂就好”黎淮叙语气平淡,“我希望在未来,庄同学能一帆风顺。”
三十多度的高温艳阳下,庄廷激出一身冷汗。
黎淮叙二十来岁接过重担,虽有老楚总保驾护航,可他自己若没有些雷霆手腕和狠戾作风可收服不了一众老臣的心。
别说庄廷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男孩。
就算各位董事彼此刀光剑影,闹得不可开交,黎淮叙也只需要用眼神扫一扫,便各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造次。
庄廷一败涂地。
黎淮叙转身握云棠的手:“走。”
两人正要上车,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院长带着领导们快步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