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极快速的皱眉瞪他一眼又迅速恢复如常,依旧是一脸疏离客气的假笑。
黎淮叙忍住笑意,也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临时有几个行程要调整,时间紧,你坐我车。”
上他的车?
那根本不是车,分明是条贼船。
云棠才不上他的当。
“黎董,这不合适……”
黎淮叙侧身让出上车的空隙,手摁住门框,在车门上轻敲两下:“上来,”他忽然压低语调,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缓缓说,“这车后排空间很大,够你躲我。”
第56章 动你,就是动我
前排依旧是孙虎和闫凯。
隔板再升高,两个人已经见怪不怪。
闫凯松了劲,四仰八叉倚倒在副驾上:“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我都快散架了,”他瞥孙虎,“你倒是舒服,提前一天到,能好好歇一觉。”
“已经八点多了,一会儿饭局结束就能休息,”孙虎扫了眼时间,“咱们上次来是夏天,酒店的温泉没开,现在气温正合适。昨晚我试过,真的解乏。”
温泉。
还是雪地温泉。
云棠被黎淮叙圈在怀里,在他手机上浏览酒店的温泉图册。
他抓着她的手指缓缓滑动屏幕,低声咬字:“你看,我真的不骗你,新西兰的冬季温泉世界闻名。”
他的气息热热的,一下一下烘着她的耳。
云棠手指忽然顿住,后知后觉抬头看他:“你让我随行,就是为了带我来泡温泉?”
借出差之名带她出来旅行?云棠又无奈又想笑 —— 这压根不像她认识的黎淮叙。
黎淮叙一脸正经:“你作为助理跟随我的行程很正常,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不能混为一谈,”美人面近在咫尺,他松开她的手,又抬手抚她的脸,“云助应该了解我,我从不赞成你们加班加点。即便出差,我也会给你们留足充分的自由时间。”
这倒是真。
上次去葡澳,她们三个有一多半时间都在玩,日子过得比老板还滋润。
温热的指节轻刮两下软嫩的脸颊,又去玩她的发。长发有一部分垂在肩前,黎淮叙捏起一缕,在指尖一圈圈缓缓缠绕。
云棠忽然想起飞机上徐怡晨讲给她听的传闻:“听说吕总被公安带走了?”
黎淮叙手指一顿,眼皮微掀看她,眼底闪过些锐光。
云棠意识到什么,立马改口:“呃……吕帆,听说吕帆被抓?是真是假?”
“真的,”他又松散垂下眼睑,手指一松,长发失去桎梏,自己一圈一圈弹开,“他在信德多年,辗转多个项目,吃拿卡要、资产侵占样样俱全。”
果然是他的手笔吗。云棠忍不住猜。
可她的想法总能被黎淮叙一眼看穿。
他瞥她一眼,淡淡道:“我只是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顿几息,黎淮叙又问:“怎么?觉得我做的太过,还是想说我手段太狠?”
“都没有,”云棠摇头,“相反,我觉得你已经够仁慈,”她猜测,“你应该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什么德行。”
她实在够聪明。
也足够合他的心意。
黎淮叙噙了笑,继续去捻她的发:“之前留他,是因为他虽有错处,但并没动到信德筋骨,”云棠悟性高,一点就透,黎淮叙愿意多教她几句,“项目上油水大,抵不住诱惑想要湿湿手,这很正常。我掌舵信德,不能事事亲躬,所以最重要的一点是要知人善用。吕帆爱财好色,所以他懂人性弱点。再难办的项目,再难啃的甲方,只要他出马,没有不能摆平的 —— 惠湾项目就是如此,前期若没有吕帆冲锋陷阵,只怕项目推进不会有现在这么迅速。所以过去这些年,只要他不过火,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敲打他两句,也就轻轻揭过。”
云棠听得认真,想一想,又问黎淮叙:“若站在集团的角度……既然他有用,为什么开除他不够,还非要把他送进监狱?你教训教训他,让他长长记性,以后继续留在信德,让他为项目出力不是更好?”
美人在怀,黎淮叙慵慵懒懒:“开除他,是因为现在有人能够替代他,”他又看云棠,意味深长,“送他进监狱,是因为他这次得意忘形玩脱了手,动了我的筋骨。”
云棠慢慢咀嚼黎淮叙这句话中包含的信息。
替代。
黎淮叙说的应当是倪海珍。
当他发现项目中有另外一个人足够替代吕帆的作用,并且还比吕帆更守规矩、更听话之后,那么吕帆便成了一枚多余的棋子,弃之不觉可惜。
至于他的筋骨……
云棠忽然反应过来,抬眼去看黎淮叙,脸上蒙一层粉雾。
黎淮叙手臂收紧,将她抱的更紧一些。
他的脸压过来,离云棠不过寸许:“他如果没对你起心思,我或许还能容他。可吕帆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觊觎你。阿棠,你在我这里是不一样的。动你,就是动我。”
云棠一颗心软下去。
人也随着心软,安静倚在他怀里。
“我住单独一间院子,院中有一方私人温泉,”黎淮叙得寸进尺,低头去吻她的耳垂,边吻边问,“所以,今晚来找我,我们一起泡温泉?”
‘一起’两个字咬音很重,他说完还甚至用舌尖勾了一下云棠的耳垂边缘。
“好……”
这个字不受控制的从她唇里飘出来,尾音打着颤,飘飘然然。
黎淮叙绝对是故意的。
可她像受了蛊惑。明明知道,却实在无法抵挡。
车队很快行至惠顿酒店。
酒店是园林式设计,占地广袤,临海傍山,中间独立一栋大厦,其余四处散落着精致低矮的酒店别墅。
车队行至酒店大厦,大堂外已经站满一排人等候。
个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
为首的男人堆满脸笑意,躬身来给黎淮叙开门。
刚才在车上柔情蜜意的样子已经荡然无存,黎淮叙迈步下车,依旧是淡漠严肃的一张冷峻面庞。
剑眉压眼,清冷淡然,不必开口便浑然天成的凝住一团凌厉与尖锐。
寒流过境,黎淮叙在西装外披了一件长款羊绒大衣,垂垂至膝上,肩膀平阔,颀长挺拔。
酒店金碧辉煌的灯光倾泻下来落在他肩上,把他映成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黎淮叙和开门的男人简单握手,阔步进酒店内。
电梯门开着,黎淮叙步入其内。
其他人在电梯外站定,恭敬笑着,请黎淮叙先行。
男人要去关门,黎淮叙却忽然抬手摁住门边,眼神扫闫凯他们几个,最后定在云棠身上。
几人会意,快步跟进去。
电梯门缓缓阖上,开始上行。
“这几位,霍总之前见过,”他略抬指,在闫凯几人的身上划过去,最后定在云棠身上,“这位,”黎淮叙略停顿,眼角聚起点点浅薄笑意,“是我的助理,云棠。”
他又对云棠开口:“这位是太平洋区执行总裁霍连运,霍总。太平洋区只占两地,营收却赶得上欧洲区十几国,全靠霍总。”
云棠得体微笑,与霍连运致意。
霍连运个子不高,四十来岁,挂相精明干练。一边笑说‘黎董过誉’,一边打量云棠。
两个人没站在一起,一个在梯厢内侧,一个靠近外门,中间隔其他人。
看起来,好似并无异样。
但,近侍胜远臣。
即便只是助理,可只要冠上‘黎淮叙’三个字,就全都镀上一层金衣,得罪不起。
今晚是接风宴也是庆功宴。
楚信德掌权时期,信德在太平洋区域的业务,主要集中在传统机械设备出口。信德新西兰利用设备生产方的资质条件,同步参与当地基础项目建设。
新西兰90%的能源消耗源自清洁能源。
黎淮叙接手信德新西兰后,直接砍掉半数生产线,押注清洁能源研发。靠着当地资源技术优势,硬是比国内同行早近十年完成绿色转型。
徐怡晨告诉云棠,当年的董事局会议,单这个议题就前后足足拉锯近乎一个月,最后才以微弱优势投票通过。
事实证明,黎淮叙的眼光精准又毒辣。
信德新西兰集团在经过了两到三年的研发期后,业务发展势头迅猛,单单新澳两地的营收额,就已经能与整个欧洲区不相上下。
近几年,国内新能源市场起步,各大巨头纷纷转舵。
可研发升级和产业转型并非一日之功,不声不响间,市场份额已被信德蚕食过半。
去年,某国字号企业承建新西兰一条重要交通枢纽建设工程,信德新西兰集团凭借过硬的技术优势获得合作资格。
上个月,这条交通干线比预期提前三个月建成通车,带动信德股价飙升大涨,接连多日涨停。
包厢内圆桌庞大,霍连运请黎淮叙上座,又安排众人分别落座。
云棠坐在另一侧,隔圆桌与黎淮叙对望。
只一张桌子,坐的人却不少。新西兰集团高管分散就座,云棠左右都是生人。
她年轻漂亮,眉眼含水,自带三分风情。光是安静坐着,就足够引人注目。
原本就是一场氛围轻松的饭局,人又多,高层都在桌对面,这边几位高管逐渐松泛,推杯换盏,调笑揶揄,几个人围着云棠絮絮玩笑。
黎淮叙耳边听着霍连运的话,眼神却开了小差,遥遥落在对面那人的身上。
周围几个人不知说了什么,一阵大笑,云棠也微微低头,被逗得肩膀微抖。
“所以……”霍连运见黎淮叙走了神,顿了顿,试探的又唤一声,“……黎董?”
黎淮叙回神,手指在桌面上‘笃笃’敲几下,眼底蒙一层郁气,侧头对霍连运似笑非笑道:“霍总会带兵,手下人都相处融洽,气氛很好。”
霍连运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笑两声说:“高层都是从国内过来,人在异乡,平常走的近也正常,氛围是会比国内更融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