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更想笑了。
难得把喜怒不形于色的黎董给气的挂脸,她颇有些得意,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可这股沾沾自喜没有维持多久便消散如云烟。
因为云棠看见黎淮叙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有些危险的光自其中闪过。
坏了,一时得意忘形,又玩脱了手。
惹不起躲得起。
云棠脚下抹油,刚要开溜,黎淮叙已经预判了她的动作,长臂一扬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将云棠猛拽回来。
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被黎淮叙推到沙发上。
他压下来,抬手捏住云棠的下巴。
英朗清嘉的面庞团住一层恼怒,悬停在云棠眼前,与她近在咫尺。
“你刚才说,我们只有工作关系?”他呼吸滚烫,随吐纳喷洒在云棠的皮肤上,惹她浑身泛软,一股麻痒顺神经从脚蹿到头顶。
她结结巴巴:“是、是你、你先叫我‘云助理’的,我当然以为只是、只是老板训话。”
“呵,是吗?”黎淮叙拇指微抬,摁在她柔嫩的下唇上,“那现在呢?现在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云棠知道他想听什么,可她就是叛逆,偏不想让他如意。
她缓了缓神:“老板和助理。”说完还故意眨眨眼睛。
黎淮叙勾唇笑起来:“你见过这样跟助理训话的老板吗?”
趁他没防备,云棠忽然反客为主,伸臂勾住他的脖颈向下压,让黎淮叙与她更贴近。
纤长的手臂勾在他脖后,手指自然的下垂,正好停留在黎淮叙的耳廓边沿。
似是无意,又像有意,云棠的手指轻轻晃动,一下一下摩擦着他的皮肤。
炎热夏日,衣服都只有轻薄一层,身体叠在一处严丝合缝,有些变化已经可以清晰的感受到。
云棠眼底逐渐泛起笑意,把唇贴在黎淮叙耳边,轻轻呵气道:“我不止见过这样跟助理训话的老板,我还见过在助理身上折磨的老板呢。”
从新西兰回来之后,云棠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让黎淮叙接近。
眼下这番场景,如同火星在干燥的旱天猛然迸溅点燃干枯的草垛,转眼便燃起熊熊烈火。
这是办公室,外面还有其他人在办公。说不定下一秒闫凯或徐怡晨就会敲门进来,看见他们这副亲密的模样。
黎淮叙牙关紧咬,手指收拢扣住她的肩,额角有汗意沁出。
“云棠,”他嗓音发沙,从紧抿的薄唇中艰难挤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在这里办了你。”
他很少会说这样直白粗鲁的话。
识时通变,见好就收。
这八个字是云棠在黎淮叙手中吃过无数次暗亏后总结出的保命秘籍。
真惹得他不管不顾,最后受罪的还是自己。
云棠像只狗腿子,老老实实收回手指,殷殷笑着:“我跟你开玩笑呢。”
他埋头窝进她的颈窝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开口:“所以,你这半小时做什么去了?”
黎淮叙抬起脸,眉头微皱,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那花,谁送来的?”
云棠‘噗嗤’笑了出来。
她推黎淮叙起来,又低头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裙裾:“花是庄廷订的,直接送到前台……”
黎淮叙眸光一暗刚要开口,云棠伸食指压住他的唇:“我事先并不知情,也觉得恼火。刚才这半小时,我抱着花走楼梯去二楼休息室找了虎哥,请他帮忙喊保洁阿姨过去,用装垃圾的超大黑袋子把花包好,然后再让阿姨帮忙带出大厦扔掉。”
她解释:“我不能留花在前台,更不可能一路抱回33层。但花束太大,直接扔太惹眼,只能包好再丢。”
黎淮叙脸色缓和了很多,只是仍旧嘴硬,撇撇唇角:“你做事倒是周全。”
云棠笑吟吟:“都是老板教得好。”
看黎淮叙的醋意消下去,云棠敛了笑意,正正经经看着他:“之前你因白小姐而暂停董事会,我误解生气,你是如何回答我的,还记得吗?”
黎淮叙沉吟:“我希望你可以信任我。”
“庄廷送花这件事,我可以理解你的怒意,”云棠直视他,“我没主动提,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可以处理好。阿笃,我从未想过欺骗你,所以我希望你也可以同样信任我。”
黎淮叙低叹一声,略低了头:“抱歉,我只是……”
“没关系,”她笑,“我能明白。”
他缓一口气:“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刚才已经给他发微信,约他今晚见面,”云棠看他,“所以今晚我不能同你一起吃饭了。”
黎淮叙沉吟片刻:“好。”
两个人又说几句便到了王一达预约汇报的时间,云棠起身离开。
走至办公室门口,她忽然顿住脚,回头问黎淮叙:“有人给我送花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明所以:“是徐助告诉我,”又问,“怎么了?”
云棠浅浅一笑,又摇摇头:“只是好奇,随口一问。我先出去了。”
晚饭约在一家日料餐厅。
云棠原想自己单独赴会,但黎淮叙不放心,坚持让孙虎开车送她过去。
也好。
她印象中的庄廷一贯温和体贴,可如今这不罢不休的做派,倒真让云棠隐隐觉得陌生起来。
云棠订的位置靠窗,孙虎站在车旁正好能看清楚。
昂贵的刺身和各色料理摆在桌上,但庄廷和云棠谁都没有动筷。
庄廷侧头,视线落在正警惕看向自己的孙虎身上:“他对你还挺上心。”
云棠唤他:“庄廷,”她顿一顿,“谢谢你今天送来的花,但,以后不要在这样了。”
庄廷皱起眉:“我以为你跟那些女生不一样,”他好似非常难以理解云棠的选择,“他比你大了十岁,还离过一次婚。难道只是因为他有钱?”
云棠很平静:“为什么不可以因为他有钱?”她甚至略有笑意,“有钱,证明他事业成功,说明他在很多方面都比寻常人有更长足的优点。”
“他不过是来自一个有钱的家族,比其他人会投胎罢了。”
“从他接手信德集团到现在,短短几年时间,信德的收益已经比当年翻了接近一番,”云棠问庄廷,“如果现在把信德给你,你能做到吗?”
庄廷语塞,又转移话题:“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也愿意为了钱去做有钱人的情妇。”
“不是情妇,”她脸色微冷,“是女朋友。”
庄廷嗤笑:“女朋友?既然是女朋友,为什么信德又是删帖又是捂嘴?你知道同学之间都已经把你传成什么样子了吗?”
“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云棠说,“事实情况是 —— 不公开,是我的意思,而非他。”
庄廷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
“你跟他,不会长久。但云棠,我不一样。我们年龄相仿,又是同学,会很有共同语言。我虽然不如黎淮叙有钱,但我们家也是南江很不错的家庭,至少稳定。”
云棠有些烦躁。
“我们可以做同学,但做不成朋友,更做不成情侣,你想知道原因吗?”云棠说,“闽商酒会那晚,你听到我会有麻烦却并不在意,可黎淮叙只是隐约听见声音,便主动帮我解围。还有那晚我们临时约了去吃馄饨,你接到电话就走,不管我深夜独行会不会有危险,而黎淮叙只是路过,却会停车送我。”
庄廷十分不屑:“云棠,你实在太幼稚。都说商人重利,他对你好,不过是有利要图,贪图你的年轻,贪图你的美貌。等你年龄渐长,他还会再找更年轻的替代品。但我不一样,我家庭稳定,工作正经,不会做出乱来的事情。并且……”他微微一顿,打量云棠的眼神变得有些猥琐,“我并不介意你跟黎淮叙之间发生过什么,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永远不提。你若现在同我在一起,不必担心有人嚼舌根,也不用担心以后被黎淮叙抛弃,名声坏掉,再没有人肯要你。”
他似乎有些得意:“怎么样?我是只潜力股,所以我觉得,你应该看得更长远一些。”
云棠定定看他很久。
最后,云棠开口道:“庄廷,刚才你说的话,就是你与黎淮叙最大的区别 —— 你并不尊重我,只把我看做一个挂着标签的物品。你喜欢,你想要,你便提要求。而我在你眼里好像并不应该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在你看来,谁的筹码更好、谁的出价更高,我就应该选择谁。”
她起身:“谢谢你这四年的帮助,今天这餐饭我已经付过钱,当做谢礼。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祝你前程似锦。”
云棠转身离开,不理会身后庄廷挽留的声音。
走出日料店大门,孙虎三两步靠近她,送她上车。
‘砰’,车门被孙虎关上。
与此同时,云棠摁下「删除好友」的红色摁钮。
她缓缓抬脸,对窗外夜景发出一声长长叹息。
今夜她又失去了一位朋友。
第61章 凡人
机场咖啡店,两个漂亮女人安静对坐。
一个年岁稍长,衣着得体精致,长发盘起高髻,流苏耳坠随饮咖啡的动作轻晃,亮晶晶的光斑在白皙的皮肤上闪烁。
另外一个更年轻一些,穿一件简单的黑裙,露出的手臂莹白。微卷的长发松散如海藻散在背后,素面朝天的脸透出浑然天成的美。
服务生过来又送一杯热拿铁,视线在两个美人身上转一圈,惊觉这是一对母女。
五官随不太相近,但神韵气质如出一辙,身形剪影更是一模一样。
李潇红放下杯子,笑吟吟打量云棠:“等你有时间,欢迎来找我,”她说,“我住在安纳西,那里被阿尔卑斯山和日内瓦湖环绕,山湖景色美得像画。上次去旅行时我在那里住了很久,干脆直接购了房产。”
云棠绕过这些虚浮的话:“所以你为什么忽然要移民?”
李潇红脸上的笑意淡下去。
“移民……肯定是我深思熟虑后才做的决定,”她缓缓道,“阿棠,这个决定虽然突然,但并不是我心血来潮。妈咪有自己的考量。”
“你的考量就是飞到地球的另一边,然后离我越远越好,对吗?”
李潇红有些无奈的勾了勾唇:“有时远离你,可能是对你的另一种保护和爱。”
云棠蹙起眉头:“什么意思?”
她不往下细说,只温和看着云棠:“妈咪还是那句话,大人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不应该为了别人把自己困住。”
云棠冷冷道:“爸爸不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