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一条一条点开看完,忍不住笑道:“有人想给黎董一次灭顶之灾,但黎董英明,见招拆招。不仅原封不动把炸弹还了回去,还借这场无妄之灾做了场免费公关,又弥补了港安集团和佘家伯伯,一箭三雕。”
黎淮叙胳膊肘撑在车门上,饶有兴趣打量云棠:“……你怎么一点不惊讶?”
云棠眨眨眼睛:“惊讶什么?”
“徐怡晨,”他说,“从我见到你到现在,你没有提过她一次,”黎淮叙靠过来,低声沉沉,“所以,同样英明的云助,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云棠不回答,只勾着唇笑:“这是秘密,”她神秘兮兮,“黎董要知道,世界上并非只有你一个聪明蛋,毕竟如今网上有句流行语 —— ”
云棠卖关子,说到这里故意停住口。
她实在可人,黎淮叙忍不住伸手去捏她下巴:“什么流行语?”
车厢中昏暗沉沉,窗外正巧闪过一点亮光,蓦然燃亮云棠的眼睛。
乌灰晦暗中,她的脸却生动明艳到令人惊异。
黎淮叙想起窗台那一片颤巍巍细小而又盛大的海棠花。
云棠如花,即便埋进尘埃里,依然坚韧不折而又生机勃发。
她还这样年轻,人生路不过刚刚铺开画卷一角。
黎淮叙在此刻莫名生出些惋惜和自卑。
深邃的眼睛倏尔垂眸,怅怅然叹一声:“我的确年纪渐长,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
云棠抬手去捧他的脸:“你老吗?我不觉得,”她认真看他,眼底亮汪汪像凝住一汪春水,“我有时会庆幸你比我年长十岁。”
“为什么?”黎淮叙问。
“你比我多走过十年的路,多看过十年风景。你懂我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委屈和窘迫,也会告诉我该如何善待自己。你是老板,也是爱人,更是老师,是你教会我职场规则,也是你帮我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站稳脚跟,”她指尖轻轻描摹他眉骨的轮廓,“阿笃,你让我觉得,再难的困境都不是困境。”
不知是不是云棠的错觉,黎淮叙的眼底洇上一层薄薄的湿意。
他唇角绷的很紧,似乎极力才能克制住某些正在心底翻搅涌动的情愫。
旋然,黎淮叙伸臂将云棠揽进怀中。
发间有清甜的栀子香。
一呼。
一吸。
这几个小时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纾解和缓和。
黎淮叙不是神,亦会紧张无措。
只是局已铺开,网已搭好,箭在弦上,他没有退路。
若是稍有不慎或行差踏错半步 —— 黎淮叙自己倒是无妨,但他不能就这样葬送外公一生的心血。
隔几息,黎淮叙叹息般喟然道:“我亦庆幸有你。”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也将他抱紧。
过一会儿,黎淮叙锲而不舍追问:“所以,是什么流行语?”
云棠窝在他怀里吃吃的笑:“——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黎淮叙先是愕然,而后爽朗大笑。
“话虽直白,但道理很对,”他笑声透过胸腔发出共振,隆隆砸进云棠的耳膜中,“我们好像越来越像了。”
“这也许就是「夫妻相」的另一种粗糙表述。”
黎淮叙笑声歇下去,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云棠的发顶,没有接话。
“你想买房怎么不跟我讲?”他又低声问。
“果然是徐怡晨告诉你的吗?”她先问。
黎淮叙淡淡‘嗯’了一声。
云棠安静伏在他怀中,顿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买房是我很久之前就有的规划。而且……”她仰脸看他,“当初做这个规划,是因为我想证明,我凭自己的本事也可以安身立命,生活安稳。”
黎淮叙手掌轻抚她的肩膀:“既是你的规划,那你就继续去做。”
云棠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生气,”她解释,“对我的隐瞒而生气,也对我没有想要倚靠你而生气。”
“我赠你房产和你自己攒钱买一套房,虽然结果相同,但意义是不同的。不论面积位置,房子是你自己能力和努力的证明,”黎淮叙略挑一挑眉,又半开玩笑道,“我看起来很大男子主义?”
云棠抿嘴笑:“没有。”
“你虽是我的女友,但你仍旧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所以阿棠,你想做的任何事情,只要你做了决定,便尽管去做,”他声线沉沉,“我永远为你托底。”
她觉心安。
亦觉幸运。
两个人安静贴在一起,听闻彼此同频的心跳声,谁都没有开口扰乱这份难得的安逸与宁静。
隔一会儿,黎淮叙觉察到怀中人愈发沉的倚住他。
“困了吗?”他轻声问。
云棠是有些迷糊,随手点开手机屏幕,此刻已经是凌晨时分。
再过一两个小时,这座城市又将浸润在油亮的朝霞中,重新焕发生机与活力 —— 平凡、普通,就像从前的每一日一样,大同小异。
“是有点,”云棠说着打个哈欠,“今天实在惊险。”
黎淮叙有些愧疚:“抱歉。”
他怀抱舒服,孙虎开车又平稳,不过呼吸几下,云棠意识已经开始逐渐涣散。
“没事,”她伏在他怀中凭借本能咕哝,“……睡醒想喝桂花拿铁。”
耳畔,黎淮叙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恍惚,有轻柔的触感擦过她的脸颊。
“好,”有低沉声音在耳边响起,“睡醒会有的。”
再睁眼,视线昏沉。
眼皮沉涩,伸手揉一揉才逐渐缓解。
这是在悦澜湾的卧室里。
云棠愣了很久神,到最后也没记起自己是怎么从车上回的家。
看来昨天的她实在太过紧张,所以精神一松下来,困顿便成倍席卷,让她彻底失去清醒。
从床头柜摸手机看,时间居然已经下午。
手机上有好几通来自闫凯的未接来电,云棠拨回去,那边提示正在通话中,她只好等一会再打。
四处环顾,黎淮叙不在房间里。
身侧半张床压痕很轻微,薄被舒展,床单亦干爽泛着凉意。
他难道一直没睡?
云棠掀被起身,才发觉自己身上换了新的吊带睡裙。
不必问也知道是谁替她换的衣服。
思绪再飘散些,一层红晕在脖颈脸颊迅速弥散开。
云棠惊觉自己大脑脱缰,使劲摇摇头,又有些无措的咬住下唇 —— 还真是饱暖思淫欲,她之前从不会这样。
都怪黎淮叙。
云棠心内忿忿。
禽兽!
算了,还是赶紧去看看禽兽在做些什么。
云棠暗搓搓的想,他年纪渐长,也不知会不会熬不住。
当然,这不太可能,黎淮叙的精力远比常人。
她趿拉着拖鞋出卧室,外面亦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声响。
云棠穿过走廊进客厅,才隐约听见黎淮叙的声音。
他好像在讲电话。
顺声音过去,云棠瞧见黎淮叙的书房房门半阖。
黎淮叙声音断续,他听对方说话的时候居多,偶尔开口两句,能听得出是在聊正事。
云棠怕打扰他,轻手轻脚去推门。
黎淮叙正站在落地窗前,身上套一件简单干爽的白色半袖,底下穿一条暗灰色的亚麻家居裤,一手捏电话,一手揣在裤兜里。
身长玉立,英姿挺拔。
随便一身家居服也让他穿出手工高定的风韵。
他看见云棠进来,视线发黏,在她身上流连。
细细的吊带,大片肌肤在外面露着,云棠缩缩脖,觉得不太自在。
既在讲电话,她便没过去,晃悠悠走到书桌旁,顺势坐进黎淮叙的座椅里。
桌面上扔一台平板,屏幕亮着。
老板椅宽大,云棠干脆脱了鞋,盘起腿,伸手拿过那台平板,想要随便刷一刷。
平板页面停在新闻上,她瞥一眼,好像是一则官员落马的消息通报。
云棠不感兴趣,随意略过,陷落铁窗的似乎是位政法系统的厅官。
她觉得惋惜。
厅官,已算得上高官。可那又如何?
不懂珍惜,不懂敬畏,最后也只能落得锒铛。
关了页面,云棠左划右划,平板上全是各种她见都没见过,见过也不会下载点开的app。
她觉无趣,又放回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