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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满站在盥洗台前。
水流经过她指缝漏到白瓷壁上,裹着冬日未尽的寒意。
镜子里的那张面孔沉重、肃穆,以至于看起来有些陌生。
外面隐约有脚步声,很快变得清晰。迟满不慌不忙地拧上水管,这间隙人已经走到她面前,语调平淡:“你说周末没空,就是要跟他来见家长?”
“你周末约我了吗?”
她说完,擦手的动作一顿,歪头想了好几秒,才笑着哦了声,“我以为做梦呢。那会儿都快睡着了,忘了嘛。”
说着绕过他要离开。
“迟满。”
商临序将人逼回盥洗台。他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撒娇彻底激怒,一边跟他上床另一边又跑来见前任家长?她到底要做什么?!
他扣住她手腕,旋即蹙了下眉——
她手凉的吓人,皮肤也泛着青白,但他狠下心没收力道,手指僵硬地钳住她,任她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甚至压得更紧。
迟满张牙舞爪地叫他放开,下一瞬全部肢体又被禁锢住,只给她留了一张嘴上下动弹的余地。
他脸色冷到可怖,“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迟满吃痛,也没了耐心:“有什么可解释的。”
“你再说一遍?”他压着音一字一句问,“跟他来见家长为什么没告诉我?”
不止是见家长,他骑马时看到她跟沈知韵相谈甚欢,简直想将马鞭甩到她们桌上!
他很少这么动怒,再生气都能沉下心,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但面对她却常常行不通。
刚才也是。
他是因集团最近的税务审查来见何儒恒,原本不打算在这里发难,可路过盥洗室,看到她身影,身体比脑子快,就这么直接闯进来了。
近乎失控。
但他今天不想收回理智,最近跟她在一起的感觉太过诡异,他要逼着她把一切都说出来。
“蛮蛮,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耐着性子又问一遍。
但迟满存心要激怒他似的,笑容轻飘飘的:“商临序,我们什么关系啊?凭什么要告诉你?”
他慢慢细起眼,“你什么意思?”
“我说——”她咬重了音,“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又有什么立场生气?”
商临序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他抿着唇。
迟满冷笑着将他推到一边,直起身体整理衣摆,“所以原本你是打算带我来这里,像何煜示威的,是吗?”
他眉头沉了下,又立即舒展开,缓着声问:“是又怎样?”
迟满抬头看他:“商总,我不耽误您寻欢作乐,您也不该耽误我正常交往。我们彼此都注意点分寸,不要越界,好吗?”
他变得异常平静,“你把自己当成什么?”
她笑眯眯地替他整理刚才弄乱的领口,“我们都只是彼此的乐子,不是吗?”
商临序将她手拉开。
他们现在的关系混乱到超出他最开始的预计,比在纽约难处理的多。症结在于他们对这段关系的理解似乎在某个节点错了位。他不是死缠烂打的性格,在情感方面甚至称得上绝情,但凡事都有例外。
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很沉。
“所以在你看来,我们只是炮友?”
迟满讶异。“难道不是吗?”
“满满——”
外面有人叫她,是何煜。
迟满准备离开,一柄黑色皮鞭拦住她。
商临序用马鞭挑开她皮衣领口,露出里面还未消褪的吻痕,“那何煜知道他女朋友身上的这些,是我弄的吗?”
第58章 勾引
“满满,你在这里吗?”何煜的声音几乎已经荡在门口。
商临序却一步步朝她逼过来。
迟满低声警告:“何书记还在,你不要闹得太难看。”
他讥笑着捏住她下颌,“所以你更在意的是何儒恒?”
他头也跟着低下来,迟满抬手要挥开,商临序却忽然松开了她,替她整理好衣领,而后将虚掩的门完全敞开,“她在这里。”
三双眼彼此相视。
何煜目光毫无掩饰地在他们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向她伸出手,“满满,父亲在等你。”
他牵起她的手离去。
商临序沉步迈至盥洗台,俯身拧开水龙头,任冰凉的水流淌过掌心。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有问题。迟满不是个吃回头草的性子,眼里更容不得沙子,相处时有一点不适就敏感地闹天闹地,何况何煜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用什么要挟了她?
手机震动,助理发回的消息证实了他的猜测。
商临序面上没什么表情,现在亟需处理的是另一桩:张远的事也好,这次的误会也罢,在他的人生经验里,没有跟别人解释的习惯。
但炮友?
他慢条斯理地把擦手纸扔进垃圾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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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马过后,是一场马术表演,表演者是两位刚在国际赛事拿了名次选手,观众只有迟满跟何家三人。
场间很沉默,其实何家父子一直在谈论近期时事,但那是一种抽离出家庭交流之外的声音,与她跟沈知韵都无关。沈知韵看似饶有兴致地观看表演,但当马儿灵巧地跨过围栏后,视线才会滞后地跟随过去。
迟满轻叹口气,抚了把冻得发红的膝盖。商临序换下了骑装姗姗来迟,何儒恒对他招手,表示对这次马术安排很满意。
迟满扯了扯唇角。
这时有人给她送来一条毛毯。
迟满手机振动,收到商临序的消息:「再给你拿件衣服?」
她抬头,对方正从容自若地跟何父聊神悦最近启动的开发区项目,她快速回了句不用。
何煜察觉到她走神,胳膊环住她肩膀,迟满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机。
“贵公子跟迟小姐的感情真好。”商临序忽然中断了谈话,似笑非笑地望过来。
何煜笑着说了句自然。
何儒恒脸色微沉,低斥了声像什么话。但何煜仍是用一贯温和的笑笑,手搭在迟满肩头,没放。
何儒恒无奈瞪了眼他,又转过头跟商临序说起话来。
夕阳探过来。话题自然转到晚餐,沈知韵忽然开口,“儒恒,我有点乏了,今天先到这吧。”她说完望向迟满,“小满,今晚不能一起用餐了。”
何煜挂了一下午的笑容缓缓收敛,他张口似要说什么,但被父亲打断。
“也好,下午见你一直没什么精神。”何儒恒探过一只手臂去搂沈知韵默,却被不作声地避开。
他皱了下眉,但没在意,对商临序说了句抱歉,本来打算邀请他一起参加晚宴的。
“没关系,伯母早些回去休息,迟小姐这边我来送,正好也有些重要的事探讨。”
商临序一锤定音。
他们送何家父母上了车。
何父单独坐前面一辆,沈知韵摇下车窗,招手叫何煜,“小煜,你陪我坐这辆吧。”
何煜低低应了声,转到迟满跟商临序这边时,脸上已经流失了所有表情。
“满满。”
迟满很平静:“何煜,接受拒绝也是一种很重要的能力。”
她说完扬起笑容,对车里的沈知韵挥了挥手。
送走何家三四辆车子后,商临序很绅士地为她打开后排车门。
“蛮蛮,我们该好好聊聊了。”
僵持三秒,败下阵来。
一路却是诡异的安静。
商临序上车后,先打了两通越洋电话,之后又回了几个邮件,最后给助理打电话,让他把今晚的行程推后。
等他挂了电话,迟满很体贴地建议:“如果您忙,就把我在前面路口放下。”
他这才转向她,“考虑让神悦入股饮片厂吗?”
迟满愣了下,“这次不算假公济私?”
他的口气很淡,一贯的商业谈判口吻:“之前选帮扶企业时,神悦对落栗饮片厂进行过评估,站在利益角度,落栗饮片厂有较大发展潜质。”
迟满想起上次创投会许成的话,“之前是有关部门那边有人作梗?”
他点头默认。
迟满脸色微变,忽听他温和问:“晚上想吃什么?”
“啊?”
半小时后。
迟满望着岛台上的虾、牛肉、还有番茄等花花绿绿的蔬菜,陷入沉思。这的确是她刚才在车上报过的几样菜,但虾是活的,牛肉是生的,蔬菜还脆生生的装在纸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