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姨给王枫夹了块鱼,皱眉,“你这孩子,今天怎么闷不吭声了?爬个山就把你累着了?”
王枫放下筷子,金属磕在碗边清脆一响。他抬手,手掌盖在脸上,遮住大半的脸,声音闷闷的,“山风有点大,可能吹着凉了。”
王阿姨还想说什么,王枫猛地拉开椅子,地板刮出刺耳声音,“头疼,回去睡了。”
“现在身体这么差了,”王阿姨叹气,转向应母,“肯定他爸爸没给他养好,以前小时候溜冰一整天,都不感冒的。”
“等会儿我给弄个姜汤,你给带回去,驱驱寒,”应妈妈认真道,“今年平林是比往常冷,听说过几天还会下雪呢。”
“呀,嘉嘉,”应妈妈突然想起来,“我有个快递,就放小区门口那家店,等下吃完饭给我去拿一下,说下午就关门了!”
“好。”应嘉几乎立刻放下筷子,眼睛追着刚出门的王枫,“我现在去。”
“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应妈一愣,“下午两点才关门。”
“等会怕忘了。”应嘉已经走到玄关,匆匆穿上鞋,拉开门往外快走。
冷风灌入,没戴围巾,风呼呼的往脖子里灌。
她想去追王枫,请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妈妈。
从楼道口往外看了眼,王枫的身影刚出楼道,太好了,他并没有回家。
应嘉抓紧时间下楼,一路跑到小区门口。
寒风吹过地面枯叶,吹过耳畔,路上行人不多,不见王枫身影。
“嘉嘉在找谁呢。”
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气带着轻佻的尾音。
应嘉回头,看见了应许。
不知何时,天空飘过细密雨丝,应许撑了一把纯黑色的伞,另一手随意插进大衣口袋,身形颀长挺拔,内搭的浅色羊绒衫衬的肌肤冷白色调。
他慢吞吞的,踩着微湿的地面朝她走来,在她面前站定,伞平移过来,遮过她的发顶,微微俯身,声音压的低而温柔,“我人还在这呢,就开始找别的男人了?”
应嘉满心的担忧与焦虑,没有心情搭理他的调侃,转身朝小公园方向走,“我妈会知道的。”
伞下人一空,应许直起身,慢条斯理的跟了上去。
雨滴落在伞面,发出细细密密的轻响。
“他不是没说么?”应许的声线平稳,语气笃定,“刚才没说,之后也不会说。”
应嘉扭头看他,“你怎么这么肯定?”
伞稳稳停在她上方,应许大半个肩膀暴露在细雨朦胧中,泅开一片水痕。
他垂眸:“他不傻,如果他和他那几个朋友还想要京南仓储项目的那笔投资,他就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
应嘉愣了一下,想明白了。
今天一路上王枫都在和应许聊天,他没有直接问家世相关,但借着车的话题,一直在旁敲侧击的打听。难怪今天应许也有问必答,亲和的过分。
看她恍然,应许的唇角很轻的向上弯了一下,像讨奖励似盯着她,“我考虑的够全面吧?毕竟我也比较希望,由嘉嘉来承认我。”
应嘉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心口堵得慌。更深一层的意思是在警告,主动权和掌控权在他手上,全凭他心情,全看她表现。
她不言不语,径直换了一条路,朝快递店走去。身后的脚步不疾不徐的跟着,黑色的伞总是恰好停在上方,替她遮风挡雨,也将她紧紧笼罩。
明天就是除夕,惯例要在今天完成大扫除。
擦拭一新的玻璃窗透进更明亮的阳光,空气中浮动洗涤剂特别的气味。
要招待客人,应母拿出了多个久不用的碗筷。厨房里,应嘉站在水槽前,冲刷手中白瓷,应许站在边上,微微躬身,将她递来的碗碟,用柔软棉布仔细擦净,修长手指在水珠和光线折射中,显得更加干净修长。
流水声、碗碟碰撞声,轻盈不刺耳的和谐。
应母站在厨房另一端整理橱柜锅具,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暖阳里并立的儿女身影,怎么看怎么温馨,不禁在心底感慨,自己这也算是儿女双全。
应嘉专心洗碗,试图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忘记那些所有可能到来的不愉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应许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来我房间」
洗碗的动作停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
她抬眼,看一眼身边人。
应许正侧着头,认真回答应母提出的关于京南的问题,“嗯,京南每年都会下雪,这几年的雪也都挺大的。”
暖光勾勒着他优越的侧脸线条,神情是永远的得体从容。
从中学时期起,他在家长面前就是这样无可挑剔的优秀模样,风光霁月,让人难以将他与黑夜里的强势占有,或是屏幕上不可告人的无理要求联系在一起。
应嘉擦干手,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迅速敲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应许一面听应母说话,一面自然的伸进口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回答干脆利落:「不要」
他按灭屏幕,唇角微勾着,神色未变的回复应妈妈的话,“好啊,什么时候有机会去京南过年,我陪您四处转转,看看雪。”
晚上,客厅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应嘉从浴室出来,拿出吹风机,靠在沙发边吹头发。
正对着的是妈妈和应叔叔的房间,房门半掩,白色墙面上投射清晰电影画面,他们俩正津津有味的看着。
嗡嗡的吹风机声盖过电影特效,应嘉吹着半湿的长发,视线飘向另一个房间。
应许的房门紧闭,洗漱后他早早回去睡了,因为明天就是除夕,他一早得赶回京南。这也是她敢拒绝的原因。
至少今晚躲开他,不要在家里有人的时候,做越界又危险的事。
至于除夕以后……就除夕以后再面对吧。
微湿长发渐干,应嘉关掉吹风机,放回柜子。
想了想,她拉开抽屉,在一堆杂物中翻找,摸出一把小小的钥匙。
这钥匙对应她房间的门,若想从里面上锁,得用上这钥匙。
她关了灯,蹑手蹑脚穿过昏暗客厅,经过应许那扇紧闭的房门,更放轻脚步,连呼吸都屏住。
手里紧紧捏着钥匙,冰凉的金属似乎也能一路烫到心底,像极了此刻担惊害怕的心情。
推开自己的房门,身体没入一片昏暗,朦胧月光营造出熟悉的安全感。
应嘉松了一口气,转身,将门轻轻合上,然后轻手轻脚的,要将门锁上。
一声轻笑。
“啪嗒”一下,钥匙掉在地上,她的膝盖也撞上了门,发出刺耳声音。
“嘉嘉,什么摔了啊!”隔壁房间,妈妈的声音立刻传来。
“没事!”
骨节分明的手从后面伸来,按在门上,也将她圈在其中。
清冽气息身影贴在身后,同款沐浴乳的气味融合,团在月光照不见的阴影里。
她的心跳几乎停了一瞬,然后下一秒,立刻弯腰去捡钥匙,起码要将门锁上——
身后人已经一脚踢开碍事钥匙,长手一捞,将她更紧的搂进怀里,收紧的手慢条斯理摩挲腰肢,下巴抵上发顶,声音带着一丝玩味,“防谁呢嘉嘉。”
她被他打横抱起,直接丢到了床上。
还未来得及挣扎起身,强势的身影已经笼罩下来。
他单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什么,随手丢在床上。
应嘉侧头看了一眼,是那个小小的、正方形、印着草莓口味的包装,在月光下闪着光泽。
门是没有锁上的,是轻轻一推就可以看清房内景象的,而这一切的恐怖可能性,对正肆意作乱的人来说,构不成任何威胁。
应许抬手脱去身上的家居服,布料擦过肌肤,发出细微声响。
月光落在他半裸的身体上,肌肉线条紧实流畅,腹肌性感,隐入裤腰的阴影暧昧,那处纹身被清晰照亮,此刻更显得神秘而危险。
略一俯身,他的影子就完全覆盖了她,眼眸漆黑,冰冰凉凉的。
应嘉眼前漫起一层水雾。
“啧。”他发出极轻的一声,冰凉的手抚上她眼角,沾染一点湿意,“我还什么都没干呢,你哭什么。”
他低头吻去她的泪水,心脏跳动的更厉害,可怜的应嘉不知道,眼泪是助燃剂,是往火焰里添柴,只会让男人感到一种更隐秘的兴奋。声音微喘,紧绷的布料蹭在大月退边,不紧不慢,“留着点眼泪宝贝,待会哭个够。”
第37章 咬痕 除夕
月色朦胧, 纱帘摇曳。纤细的手紧攥枕头边沿,用力握紧再松开,手腕上一圈浅浅牙印。房间回荡压抑的呜咽与哭泣。应许从后按住她的手, 叹息着摸了摸牙痕,心疼的将手腕举到唇边, 轻轻落下一吻。
温柔与野蛮是互不干扰的两面, 有些人天生擅长用温柔的姿态, 做粗暴的事。于是看似温柔的亲吻,不过是更用力的攥紧手腕, 留下属于他的掌控痕迹。破碎的可怜呜咽,久久低诉般盘旋。
不知过了多久。唇边沾染温水,应嘉费力的抬起汗湿眼睫。应许将她颊边的湿透长发撩到耳后,沉默着喂她喝水。
透明玻璃杯映着窗边月色, 也映出应嘉白皙锁骨上的咬痕。应许的视线随着玻璃杯水面下降,跟着往下,喉结轻轻上下一滚, 眸里的欲色变得更深。
“不要了。”应嘉敏感察觉到大月退边的反应,推开水杯, 也不着痕迹的推开应许。她低头擦着唇角,疲累的垂下眼睫, 生出一种让人怜爱的可怜气。脆弱轻易和暴虐欲相关联,应许扯住她胳膊,应嘉轻轻皱起了眉。他目光顺着看去,略一停顿,这才收了心底想法。
家里安安静静,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隔壁的房间早早歇息睡下。
打开反锁房门, 扑面而来一阵凉意,应嘉快步走进洗手间。热水冲刷肌肤,极大程度上缓解了小腿的酸软。她在水流声中清洗,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忆今晚许下的承诺,为了让应许肯锁门,她一口气答应了几件事。
新学期开始每天都要回家。
实习去深海,跟着他的项目组。
以及他愿意放宽一个月的期限,给她主动向家里坦白他新身份的机会。
然后,他才笑着抱着她去关门,坏心眼的吓她,这么薄薄的门板,能隔绝什么呢。
当时只想着把风险降到最低,什么都答应了。
等尘埃落定,才后知后觉涌上一种荒谬感。她能感觉到应许变得比以前强势,她不敢去想接下来生活会变得怎么样,只能闭着眼将脸埋进水雾。
清晨六点,天色微亮。
应嘉在客厅站着,看应许拉开门总算要离开。
他一脚迈出去,清晨的风卷着凉意袭来,抚在门上的手被风吹低了体温。
“我走了。”应许回头。
应嘉站在微亮的晨光中,垂着眼皮没有看他:“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