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五指山
浓烈的消毒水味不断充斥鼻腔, 谭静凡意识稍微回笼,还没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得要命。
疼得好像被车子撵过般。
她轻咳了声, 手心紧紧抓住身下的被子,眼睫轻微颤动去适应身体的不适。
等许久,才缓缓睁开双眼。
不出意外, 果然来了医院。
她失去意识之前,只知道自己被一个陌生男人所救。
不,不能算是陌生男人。
他说自己叫关宗旭,是关嘉延的亲叔叔。
当时得知自己得救后,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那一刻总算能够放松,那几个小时的内心折磨, 被捆绑到浑身血流不流通的疲惫, 全部在那一刻泄力。
她隐约还记得昏迷之前, 关宗旭解释过自己找过来的原因。
他说是下午那会他带人在这附近办事, 司机在两个多小时前觉得这个仓库很有问题,似乎频繁发生诡异的动向, 因为担心是有仇敌找上门, 这才悄悄过来侦查, 没料意外看到她和盛明微被绑架的画面。
谭静凡微抬眼皮,模糊的视线盯了天花板好一会儿, 总算清明。
她还没看清整个病房的情况,这时,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若若。”
声音艰涩,带着细微的颤抖。
谭静凡心中猛然一紧,瞳仁也在这一刻细微收缩,她慢半拍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她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面孔。
男人脸色煞白,白到没一丁点儿血色。
此时眼尾湿润,漆黑的桃花眼也像笼罩了层水雾,红血丝弥漫至整颗眼球,他平时白皙到没有任何瑕疵的下巴那有层明显的胡茬。
他的模样是狼狈且憔悴的。
“关嘉延?”刚开口,她的声音同样嘶哑得不像话。
下一秒,她眼前的视线被黑暗罩住,熟悉的香气扑面袭来。
他的拥抱很汹涌,带着情感极为浓烈的碰撞。
谭静凡浑身乏力,刚苏醒的茫然也在这个拥抱中总算有些缓和,她的手紧紧揪着床单,听到耳边那一颤又一颤的呼吸声。
每一声都很重。
他好像慌得要命,怕得要命。
她感觉,他的心脏似乎都要跳了出来。从没见过这样的关嘉延,这让她觉得很陌生。
谭静凡收敛思绪,放空的目光又看向他的侧脸,他眼尾那湿漉漉的,才哭过吗?
她尽可能的放平呼吸。
他真的抱得太用力。
“对不起,我没能在你身边。”张焕词嘶哑地道歉,每个字都含着隐隐的自责疼痛。
谭静凡抿唇不语。
过了许久,张焕词才松开她。
他俯身看她,手心在她的脸庞上来回抚摸,眉目笼着担忧:“若若,医生说你是惊吓过度发了高烧,你昏迷了一整天,现在感觉好些了么?”
谭静凡温吞点头,“嗯。”
他露出笑容,“那我再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张焕词按响了铃,没一会,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共同进入病房为谭静凡检查身体,确定她没有什么问题,才说:“还要再住两天医院再观察一下比较好。”
身体检查过后,偌大的病房内又只剩二人。
谭静凡安静地靠坐在床头,眼眸微垂,神思放空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焕词摸她的手,“怎么会这么凉?暖气已经开到很大,老婆,你现在还很难受?”
谭静凡还是摇头。
他面露忧色,“我去喊医生过来。”
她立刻拉住他的手,“真的没事。”
张焕词低垂的眸子轻微颤抖,面前的女孩仰起白皙的面容,眼神涣散,半点儿鲜活气都没有。
他想起刚匆忙赶回国就得到她住院的消息,推开病房的门,看到他那么珍爱的女孩竟然会脆弱地躺在病床上,没半点儿生气。
那一刻,他只觉得再无法原谅自己。
他怎么能,怎么能够让她遇到危险,怎么能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却不在她身边。
这整天,他都未曾阖过眼。他不敢细想,她在经历那场绑架时有多恐惧,多绝望。
“老婆,害怕吗?”张焕词艰涩开口,轻声问。
这句话莫名使谭静凡感到酸涩无比,她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终是没忍住,主动将自己依偎在他的怀里,“怕。”
她流下的泪水瞬间便洇湿张焕词的衣襟,那串滚烫的泪珠,仿佛透过单薄的布料浸到他的心脏里,泪水化作利刃,扎得他鲜血淋漓。
他滚了滚干涩的喉结,冷厉的面容浮现一抹狠毒的杀意,却只是温柔地安抚她:“别怕,我会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谭静凡身躯一僵。
湿红的眼眸里渐渐出现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自己在生死攸关之际,他的父亲关文初竟然想让她就这样死掉。
关文初真的好冷血。
难道他们关家人,都是这样冷血无情的动物吗?因为她的存在会影响到关嘉延不愿意娶盛明微,所以干脆就宁愿她死在绑架案里。
得知关文初不愿意救她时的心灰意冷,仿佛这会还消散不去。
“关嘉延,在那个当下我才知道,我有多怕死。”她苦笑着提唇,“我本以为死亡还离我很遥远,却没想到真等到那一刻,老天根本不给任何准备。”
听到她直白地说出自己的脆弱与害怕,张焕词也痛得心都成了无数瓣儿,他手心骨节用力直到泛白,才勉强稳定住情绪给她安慰:“若若,有我在你只会好好的很安全。你不会死,老婆,你信我。”
谭静凡揪着他衣服的手指不知觉收紧,眼里凉意透彻。
她忍不住想,她能信么?
你的家人觉得我很多余,想要我死掉,你呢?
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关嘉延又在哪儿?
谭静凡许久没吭声,张焕词把她松开,见她面容满是掩藏不住的疲惫,心里一疼。
他把她轻轻柔柔放回床上,在床边温柔地哄她:“你再睡一会好么?我会在你身边守着。”
“嗯……”她也的确是累得不行。
没一会,疲惫感让谭静凡不知不觉放松身躯,这样睡了去。
等她呼吸平稳睡着,张焕词脸上的温柔霎时间褪去。
他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拨捅关宗旭的电话,“三叔。”
那头中年男人声音低沉:“阿延,有事找叔?”
似担心吵醒床上的女孩,他声音放的很轻,但还能明显听出寒冷:“那个绑架犯还在三叔那,没错吧?”
-
等谭静凡再睁开眼,这会儿天已经亮了,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九点。
她昨天是半夜醒的,这次竟然一觉睡到现在。
身旁的座位已经空了。
谭静凡撑床坐起身,这时听到门口有熟悉的声音在吵闹。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探病也不行啊?”
陌生男人的声音回答:“关先生吩咐过,他不在的这个期间,除了他以外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这个关先生大概是关嘉延。
门口执意要进来的人是盛明微。
盛明微居高临下看向这个面无表情的保镖,“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拦我?快放我进去,我找里边那个病人有事!”
保镖完全没被她震慑住,始终稳如泰山不肯让步。
这把盛明微气得够呛,她在病房门口来回踱步,缠得这个保镖实在头疼。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谭静凡轻声说:“你进来吧。”
盛明微惊喜不已,正要进去又被保镖拦住,她气急,“你聋了?你老板的女人都让我进去。”
保镖无情道:“我只听关先生的话。”
谭静凡:“你让她进来,关嘉延不会说你的,是我的意思。”
那保镖面露难色,他的确只听关嘉延的话,但面前这个女人又是关嘉延当做命根子来保护的存在,他也不能轻易违抗。
在他为难之际,盛明微就趁机钻了进去,如此保镖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盛明微一进来,就看到床头柜那插了一束新鲜的花,她抱着怀里的这束,撇了撇嘴,“怕是没我这个位置了,关嘉延要是知道我送花给你,估计会把我的花踩到稀巴烂。”
谭静凡看向那束白玫瑰。
她想起之前关嘉延说过的话,他说会每天给她采摘新鲜的花朵送给她。
除了出国那几天之外,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几乎每天都做到了。
谭静凡坐在床边,漫不经心摆弄那束白玫瑰,轻声问:“你找我有事么?”
盛明微把怀里那束花丢在沙发那靠着,她捋了把长发,“担心你啊,听说你昏迷一整天了,那么严重么?我被带出去后,那个绑匪又打你了?”
那一巴掌她现在回想还觉得恐怖。
谭静凡摇头:“没有。”
盛明微看她的小脸儿没什么气色,琢磨道:“我怎么觉得,自从绑架之后,你有点儿不对劲了。”
虽然谭静凡之前也很内向,不喜欢说话。不仅性子文静内敛,也很少会笑,即便是笑,也是很勉强的那种。
而现在,她连勉强出来的笑看着都很疲惫。
谭静凡没心思跟她闲聊,她停止摆弄那束白玫瑰,朝盛明微露出浅笑:“谢谢你来看我,医生说我再多休息两天就能出院了。”
听到她身体没什么大碍,盛明微心里的担忧这才消去,她叹了叹气:“说来这事也赖我,你也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吓坏了吧?不过还好我们昨天幸运被关嘉延的三叔救了,不然……”
谭静凡:“是啊。”
不然她就死了。
盛明微有人来赎,她呢?
她依靠的那个人,竟然希望她就死在那里。
盛明微翘着二郎腿,前倾身体,细细去打量谭静凡。
那眼神看得谭静凡很不适应,盛明微问她:“你是惊吓过度,这会儿还没回神?”
谭静凡怔住,勉强笑着说:“也许吧。”
盛明微啊了一声,睁着大眼睛失落地说:“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牵扯上你的,唉。你还记得当时在仓库里我说过的话么?我们如果能安全活着出去就拜把子,好啦,现在你就是我的妹妹了。”
“……”瞧她那认真的模样,谭静凡想到刚认识那会她高傲的态度,实在没忍住笑起来,“下次再说吧。”
有这样危险的姐姐,她也无福消受啊。
盛明微自然听出她言中之意,这下,就彻底落实心中的猜测。
“你是想离开关嘉延?”
她这声说的很小,但还是吓得谭静凡心口一紧,立刻朝门外望去。
担心被外面的保镖听见。
盛明微伸出几根手指拍她肩膀:“你放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还是清楚的。”
她声音也越来越小,这次干脆坐到病床旁,亲密热情地拉住谭静凡的手,小声确认:“你是不是很想离开关嘉延?”
谭静凡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尽管她不讨厌盛明微,但她始终觉得,盛明微跟关嘉延是同一类人,她又怎么会理解自己的心情。
况且,她是那么想跟关嘉延结婚。
谭静凡面不改色问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盛明微轻声道:“从电视台见你那次起,再加上几次相处,还有那次餐厅的事……我能感觉出来,你不是心甘情愿跟关嘉延在一起。而且这次你又参与被绑架的事,心里肯定会很害怕。”
“一旦害怕,你肯定会疯了似的想要离开这个给你带来危险的地方。”
谭静凡诧异她竟然这么细心,盛明微给她的感觉很大大咧咧,娇纵跋扈,甚至面对她还有种上位者的施舍感,却没想到,这样的盛明微也能猜测到自己的情绪。
难道是她表现的太明显了么?
盛明微看到她眼里的困惑:“当然明显啊!”
“哪个女孩子跟喜欢的男人在一起会总是这样闷闷不乐?你肯定不喜欢关嘉延,不过很奇怪啊,他除了发疯之外对你这么好,又深情,长得还好看,你怎么不喜欢他呢?”
盛明微很费解。
按理说,像关嘉延这样的身份,上赶着做他女人的都数不胜数,她能被关嘉延如此宠爱偏爱,甚至关嘉延为了能跟她结婚还选择反抗父母,谭静凡真的就半点不感动么?
谭静凡神色微怔:“以前喜欢过。”
“那现在呢?”
“现在……”谭静凡语气很轻,细语呢喃,“不知道。”
但,大抵是没有的。
就如盛明微所言,女孩子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又怎么会像她这样闷闷不乐,心事重重?
她最近明显感觉到身心格外疲惫,虽说只要关嘉延不发疯,他们的相处还是很正常,可多数情况下,她真觉得胸口窒息到像有巨石所压,让她喘不来气。
她明白,这种窒息感源于关嘉延的掌控,和她不可控的生活。
没人会愿意生活在这样被牢牢占有掌控的环境当中,现在她身边不可控的因素太多。
她的工作随时随地会没有。
她的自由无时无刻被介入。
现在她的生命安全都极有可能被影响到。
她目前所有一切,都要仰仗关嘉延对她偏执的爱意。
她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就离不开她。
但假设有一天,他不再爱她,不再在乎她,对她再没有半分感情后,是不是会一脚把她踹开?
就像他的父亲关文初那样,找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结婚,后来才发现对她所谓的那些执念不过就是因为过惯这种天龙人的生活,想要玩弄她这种渺小的蝼蚁当做生活的调味品。
等到那时候,她会被抛弃。
而她也早就被关嘉延养成了金丝雀,等他不要自己了,她就会彻底成为废物。
如果那样的结果,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放心把自己的人生安放在这样一个,虚无缥缈,随时随地会被收回去的爱意里。
盛明微叹气,拉住谭静凡的手说:“我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关嘉延,但其实你这样跟着他挺好的,他总之不会辜负你,我劝你还是歇下逃跑的心思。”
听完她这番话,谭静凡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疏离地赶客:“盛小姐,探病够了你就回去吧。”
盛明微愣住,很不开心她赶自己,想她这样的身份无论去看谁,都会被当座上宾对待才对!
她想发脾气,但最终还是过不了那天牵连到谭静凡被绑架的一关。
“我为什么会这么说,我不是抱着你是那种专门勾引男人的狐狸精,等着看你能有什么好下场的心态,而是我知道关嘉延是什么样的人。”
“虽然外界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他,因为他从出生到十八岁都是在国外,十八岁那年才回了国,关文初夫妇对他的隐私做得相当好,甚至那些媒体都不知道他的长相,也不知道他的任何来历,但我知道一些……”
“我爹地告诉过我,关嘉延不是表面上那个只能靠父母的败类,我爹地他曾在国外一个隐蔽的枪械渠道里看到过关嘉延的名字。”
盛明微严肃且谨慎地说:“他玩枪的……”
谭静凡脸色微白。
枪,这对他们这些人而言,是完全不敢想象的东西。
她咽了咽喉咙,没吭声,继续听盛明微说:“你知道那个打了你一巴掌的绑匪怎么样了么?”
谭静凡摇头,猜测道:“应该送进警局了吧?”
盛明微一副煞有其事:“关宗旭当时没有报警,我猜大概率是把他直接送给了关嘉延。”
谭静凡睁眼醒过来时,关嘉延就不在病房。
他平时看自己这么紧,明知道她现在在住院怎么会不守在她身边?按照她对关嘉延的了解,定是有比暂时守着她睡觉更严重的事需要他去解决。
若真是这样,她甚至不敢想象他会做出什么。
她所接受的教育,犯法的人要得到的应有惩罚应该是交给警察局。
剩下的那些话盛明微没再继续说,她看出来谭静凡脸色真的很差,手心这会都是冰凉的,大概真的被她那番话吓到了。
于是宽慰道:“不过那都是我的猜测而已,你也别多想。关嘉延他还要顾着你的感受,再怎么发疯,也不至于那么没底线吧?”
“总之,你听我一句劝,你是不可能逃的开关嘉延,香港是关家的地盘,京市他家也插的上手,你就算跑去国外他家也有势力,他外祖帕克斯顿家族在国外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总而言之,谭静凡是逃不开关嘉延的五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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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微是什么时候走的,谭静凡都不记得了。
她只觉得跟盛明微的那段谈话,致使她后半程浑身冰凉到如坠冰窟,神思也飘飘然。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她抬起头寻声望去。
张焕词露出如往常般温柔纯良的笑容,朝她走近:“老婆休息好了么?”
他这会的笑容很温柔,但她却觉得他眉眼间都笼了层似有似无的阴暗煞气。
怎么才分开几天,他身上的气质变了这么多?
谭静凡站起身。
因为之前那些可怖的猜想让她魂不守舍,这样突然站起来就连小腿都还是发软,脚步虚浮的,刚起身,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倾倒。
张焕词眼疾手快揽住她,直接将她抱了个满怀。
他顺势将脑袋贴在她颈侧,轻轻去嗅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只有这时候牢牢将她抱在怀里,掌控在自己手掌心,他才能觉得那颗不安乱动的心稍微踏实起来,“老婆,我真的好想你哦~”
他抱住她,状态黏黏糊糊地撒娇。
谭静凡手指微动,轻声问他:“你做什么去了?”
张焕词将她打横抱起,两人落坐沙发。
他伸手轻轻抚摸她冰冷的面颊,耐心回答:“嗯?工作啊。早上有个紧急会议要开,没办法暂时走开了一个小时,我听说那个姓盛的女的来找过你?”
他皱眉:“她欺负你了?”
谭静凡摇头:“她是来探病,顺便道歉的。”
张焕词温柔的面容立刻转为憎厌的冷笑:“让她滚!如果不是她你又怎么会被绑架!”
谭静凡迟疑:“但是她要跟我拜把子诶。”
张焕词愣住,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拜把子的意思,脸色更是无比难看:“休想!”
看来他必须得下严令,即使是惹她生气,也绝不准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再接近谭静凡。
“她真该死。”张焕词语气凉薄,眼里隐隐的杀意使他冷厉的面容更显得可怖阴郁。
谭静凡抬眸看他,这次更加清晰看到他眼底浓浓的狠毒。
她咽了咽喉咙,想起盛明微告诉自己的那些事,他玩枪,那个绑匪似乎还在他手上……
她想问问关嘉延把那个绑匪怎么了。
却又不敢问。
他现在的眼神,真的很吓人。
跟以往那样的冷冽完全不能比,他眼里有杀意,眼角眉梢也仿佛夹着血色。
谭静凡下意识缩了缩身躯,这会儿不仅觉得他的怀抱很冰冷,她隐约间好像也闻到了股血腥味。
因为这个念头,她吓得心脏漏了一拍,更是反应很大猛地推开他半寸。
下一秒,她的后腰就被张焕词的手掌心用力按住,她腰身微紧,听他轻声说:“老婆,我不是说了,坐我腿上的时候,小屁–股不要乱蹭么?”
谭静凡颤巍巍地仰起惨白的面颊。
他眼尾那勾着湿润的红,“我不想让你觉得我真的禽兽不如,但这儿也是的确不好控制。”
谭静凡困惑不已,但能感觉到按在自己腰后的手愈发滚烫,随着他手心的动作加重,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以及,在她还深陷恐惧当中时,她怕得要命的男人竟然趁她不备在暗暗发力。
他太吓人了。
这会儿还起了这种心思……
她瞳仁溢出水光,推搡道:“你别这样,我还是个病人。”
呢喃细语,绵软的哀求他。
她这会儿还在病中,小脸柔弱之色尽显,脸颊那浮着异样的潮红,雾蒙蒙的杏眼如含了汪春水般波光潋滟,她此时可怜兮兮望向自己,这幅模样更像受惊的小鹿,惶恐的羞耻反而更让容易让他意乱情迷。
惹得张焕词心里不断生出杂念。
漂亮的宝宝就该被他的体–液弄脏。
张焕词滚了滚喉结,他按在她后腰的手挪至她的后脑勺:“不碰你,宝宝生病了,就该好好休息。”
谭静凡这才放心,只是还没来得及庆幸,他的唇瓣便熟稔地贴了过来。
他低哑声音挤进她嘴里,“老婆,张嘴。”
谭静凡被迫撬开唇瓣,他的舌尖伸进去舔她,吻得细致又缠–绵。
她起初呼吸不顺稍微不适应,但渐渐,在他的耐心和温柔当中,也一点点放松了紧张的情绪。
身体亲密的交缠,往往比任何对话都能传达出最真实的感受。
谭静凡也通过这个吻切身体会到他的心境。
这次比起情欲的吻,更像是安抚。
不知是安抚他自己,还是安抚她。
看来这一次,她和他都吓得不轻。
谭静凡垂睫,泛白的手指下意识攀上他的后颈,慢吞吞给他回应。
她的回应让他的反应更为明显。
吻得更深,更湿。
谭静凡缩了缩微烫的身躯,却被他又按回去。
她吞吞吐吐,指尖摁住他肩头:“你不是说不碰我么……”
张焕词沙哑地说:“老婆,我真就那么禽兽不如么?”
谭静凡心想,你也知道啊?
但他却没有任何其他动作,只是温柔地吻她,如此不厌其烦吻着她的唇瓣。
除了不让离开他的大腿,他吻她之外,什么都没做。
谭静凡这才放心。
只是吻着吻着,手又开始不老实。
她依偎在他怀里,在他灼热的亲吻当中,她没一会儿,整张脸就愈发红润,像饱满的,冒着汁水的水蜜桃。
张焕词的唇瓣贴在她心脏的位置。
吻住。
“我是真的很想吃,但我也真的不是禽兽。”
他一直在反复强调自己不是禽兽。
谭静凡弓着身子,脸庞通红,气愤瞪着他。
不,他就是禽兽。
亲得她心脏位置好疼。
他高挺的鼻梁拨弄两下,这会儿又低声笑了起来,坏得要命偏偏从她面前抬起脸。
就这样仰着黑亮的桃花眼看她,性感又色–情。
他嘴唇湿润红艳,被喂得很满。
谭静凡羞耻得小腿都在发抖,实在受不住,伸手遮住他那双情–欲满满的双眼,“变态!”
张焕词握住她的手,目光一顿,又盯向她手腕的红痕,他刚才那双还充满邪念的眼睛这会逐渐泛红。
谭静凡茫然,眼睁睁看他温热的唇瓣又吻上她手腕的那些红痕。
那是绑匪用绳索绑住她时留下的痕迹。
勒了好几个小时,这会儿还没消去。
她也想起那天发生的事,心里忽然一下很不好受,那天她真的很害怕。
这个伤痕,她暂时不想看。
谭静凡想抽回手,就看到张焕词眼神认真,虔诚地俯下脸庞,用他的唇瓣一点点细细地亲吻她的伤痕。
她怔神间,便感到手腕有股异样的湿意。
是一滴温热的泪水砸在她手腕上,顺着肌肤滑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自责地吻她的伤口,给她安抚。
他在道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却不能及时赶回她身边。
谭静凡垂眸,敛住轻颤的眸光。
关嘉延的唇瓣刚才还在那毫无下限地含她胸口的位置。
而在那样的关头,他也能立刻褪去情–欲,那样怜惜的去一一亲吻她身上的伤痕。
他真是个经常让她反复崩溃,又拿他完全没办法的男人。
伤害她,占有她,剥夺她的人权主义,让她恨得要死的人是他。
但带给她最多感动,让她能感受到炽热真挚的情绪,同时还让她体会这种被捧在手心里的珍视感受的人,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