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遗言”
关嘉延是中午一点半的飞机前往洛杉矶, 这次与他同行的还有关宗旭。
提前抵达机场候机当中,见张焕词一直紧紧牵住谭静凡的手舍不得松开,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 关宗旭便也非常配合说给小两口道别的独处机会,自个儿去旁的贵宾室等候。
安静的室内,呼吸起伏。
较比腻歪不舍的话语, 张焕词反而喜欢用行动来传递感情。
两道细细喘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柔软的唇瓣缓慢又磨人地在谭静凡细腻的肌肤上游走,带着薄茧的指腹恶劣地轻微刮蹭,激起阵阵颤–栗。
张焕词睁开荡着春色的桃花眼,唇角轻勾,将在他怀里已经酥软到不能自己的女孩再次掌握。
靠近她, 含住她的耳垂, 感受到她轻颤的身体在自己怀里绽放。
他多想一直这样亲吻她。
怎么亲都不腻。
纤细的手指往上攀爬, 用力箍住张焕词的后颈。
过了良久, 谭静凡才总算在这场黏腻的亲密当中抽回几分理智。
她脸庞通红,雾蒙蒙的杏眼凶巴巴瞪向面前这个满脸春意荡漾的男人。
她再不忍直视, 羞耻地推开他, “关嘉延你能不能克制点儿, 这还在机场呢!”
张焕词漫不经心从她胸脯前,抬起那张被情-欲支配的面容。
他望向她眨了眨眼, 忽闪的黑瞳透出光亮,如同盛满清透的酒水般潋滟。
紧盯她红彤彤的脸庞,张焕词面露无辜:“怎么了,机场的规定还有不准爱人分别前接个吻的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谭静凡在他怀里调整好腻歪的坐姿,语气温柔:“你马上就要登机了,要不咱们说说话吧?”
“行啊。”张焕词握住她腰肢抬起, 让她乖乖地落坐在自己腿上亲密相贴,“老婆想跟我说些什么呢?”
他用掌心去蹭她脸,谭静凡感觉脸颊都暖呼呼的,干脆就这样腻在他身上随意起来,问他:“你这次出国安全吗?”
张焕词倒是认真思考片刻,“老婆问的哪种?”
谭静凡疑惑:“还能有哪种?”
他上次出国就进了医院,回来左臂重伤,弄得谭静凡总觉得他只要出国就是出生入死。
他这次又要出国,还是跟关宗旭一起,关宗旭是个非常危险的人。
就像关文初说的,关宗旭到底年长关嘉延许多岁,对方的心计手段都更成熟老练,关嘉延他即便再聪明,也难免不会着了对方的道。
她不喜欢关嘉延,甚至疯狂想要逃离他,但不代表她真的希望关嘉延在国外出事。
张焕词黑瞳微闪,却是缓缓地露出遗憾的表情:“我还当你是吃醋,担心我出国去找别的女人,能不能给你守住身子。”
谭静凡欲言又止。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实在佩服他诡异的思维。
“你认真点儿!”她在他怀里坐起身,正色叮嘱:“你那个三叔不像好人,你要是跟他出国多少也防着点儿。”
“我就是好人了?”张焕词神色懒散,不以为意。
“你……”谭静凡剩下的话被他堵在喉咙里。
“你说的对。”她最终只是闷闷地挤出一句。
论好人,关嘉延的确不是。
但万一呢?
关宗旭要是准备了什么陷阱等关嘉延钻进去怎么办?
谭静凡紧绷严肃的小脸看张焕词许久,随后,把自己手腕上的那根红绳摘下来。
张焕词默不作声看向她的动作。
这根红绳他没在她身上见过,是新买的首饰?
只是下一秒,这根红绳被谭静凡亲手戴至他的手腕,“这个你贴身戴好,这是我亲手编制的,它可以保佑你。”
张焕词的手腕长得很漂亮,纤细,腕骨微凸,冷白的肌肤上青筋脉络分明。
这根外表普通的红色编织绳这样松松垮垮套在他手腕上,反而被他衬得像是奢侈品首饰。
戴好手绳,谭静凡嗯了声,很满意。
她的手可真巧。
张焕词抬起手,迎向室内的灯光细细打量这根红绳。
想起她刚才的话,他饶有兴致地问:“怎么,是开过光?”
谭静凡摇头:“没呢。不过红色的编织手绳是有好的寓意。”
望向他面上幸福的笑容,谭静凡有许多话想说。
她知道,这次在机场分别后,她大概再也不会跟关嘉延见面。
她想到十九岁那年与他的相识,期间短暂恋爱的几个月里她甜蜜过也痛苦过,再到那一年幸福平淡却虚假的婚姻生活。
她人生短短二十四年,仅仅有过两段感情,竟都是与同一个人。
她对关嘉延的感情的确很复杂,难以用喜欢和厌恨这样单薄的词汇来概括。
她细细想过,从前或许是有喜欢,但那份喜欢却早就在与他的纠缠中逐渐变质。
比起留在他身边,长期拥有这样不可控,却被他掌控的人生。
她会更向往那个未知且自由宽阔的天地。
她一直认为,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谁离了谁不能活的这种事。
但即便如此想,考虑到她这次逃离,且还是以一个死人的身份离开,她难免要顾虑更多。
她第一反应,关嘉延绝对接受不了。
他会崩溃。
她很担心,等他回国得知她离开的事,还是“死”掉的身份,他会做出什么偏执到没人能控制住的行为。
所以至少这次分别前,她要给他留下点儿让他会想要生存下来的希望。
她想跟关嘉延说很多话。
最重要的是,想要他好好活下去。
广阔的世界就在你的眼前,那些富有鲜活气的人们,头顶湛蓝色的天空,身旁绿油油的草坪,眼前绚烂绽放的鲜花。
春天的溪流、夏天的大海、秋天的旷野、冬天的山谷。这些归属于大自然的一切,天然便拥有连绵的自愈力,怎么不值得念念不忘。
你只要主动伸出手,便能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她想说,关嘉延,很快你就会发现,其实获得幸福和快乐的方式有很多,很多。
不一定是非要跟我在一起。
谭静凡心里汩汩冒出酸涩。
这样望向他,想了许多许多,最终目光不知觉泛红。
张焕词偏头看她,从起初收到她亲手编制手绳的喜悦到现在内心隐隐不安。
他老婆不对劲。
她第一次用这样复杂,不舍,解脱,又纠结的眼神看向自己。
张焕词皱眉,把手放下,他正要开口说话,便感觉她轻柔地扑到他怀里。
他神色微怔,习惯性地伸手抱住她。
谭静凡把侧脸埋在他胸膛的位置,耳廓也紧贴他的心脏。
在静谧的环境中认真听他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很平稳的心跳。
两人长达五分钟沉默无言。
室内静到仿佛只有他和她的心跳声。
他的缓慢且平稳。
她的不安又紊乱。
“关嘉延。”
“嗯?”
谭静凡垂眸,耳边听着他的心跳声,轻声说:“你要尝试收敛自己的脾气,不要再那样反复无常了,这样你才会拥有你想要的幸福和开心的感受。”
“前十八年你没机会从那个城堡出来,但往后你会有更多的机会接触世界。你才二十五岁,还很年轻呢,你又长得这么好看,比电视上的男明星还要漂亮好多,家世又好,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顶级优质男,嗯,除了你脾气差精神不稳定之外。”
张焕词好笑地听她一边夸他一边又损他。
“前面那十八年的不开心已经过去了,将来你得到的更多幸福会一点点替你扫去那些阴霾,那些蒙尘的阴暗迟早会澄澈明亮。你要记住,你还很年轻,未来对你充满无限的诱惑力。”
“还有,陈傲他对你非常忠心,他是个办事能力很强的助手。你除了给他钱之外,也对他态度好点儿吧。你现在这个位置,身边非常需要可以信得过的人,陈傲他是个好人,虽然贪财,但他很讲义气重情义,你对他好点儿,别再把他当狗使唤,没人能受得了这种羞辱,这样长久下去他肯定对你怨气很多,到时候要是有人私下收买他,他转个背肯定就会背叛你不是吗?除了你,别人也可以很有钱呀。”
“嗯?”张焕词掀眸,懒洋洋应道:“你没事提陈傲做什么?”
语气充满不悦。
谭静凡没注意到他吃醋的小心思,还在自顾自地说:“陈傲是你目前最信任的得力助手,你几次出国都会带上他,说明他对你很重要不是吗?对待重要的人你多少付出点感情,你付出一分,陈傲也会很感动的。算了,其实我说这些也没意思,你多会笼络人心啊?陈傲也不知怎么像被你下蛊似的对你越来越忠心了。”
张焕词眉目微拧:“老婆,你的话怎么突然这么多?”
她刚才这番话,像是在交代遗言。
这一闪而过的念头让他觉得很不好受,甚至那种心慌到无法落地的不踏实感愈发强烈。
他凝眸,捏她下巴抬起脸,“你看我眼睛。”
四目相对。
她杏眸如泉水清澈水润,反而茫然地眨了眨。
张焕词似笑非笑:“老婆你怎么这么反常?是老公哪里又惹你不高兴了?”
这段时间他们分明相处得很好,也极少产生争执。
谭静凡摇头,状态随意又自然:“我刚不是说你要登机了我们好好聊一聊?我聊起来就是这样话很多。我只是叮嘱你一点琐碎小事,难道你嫌我烦了吗?好吧,那我不说就是了。”
语罢,又做出气恼的模样。
张焕词强制把她脸又转回来:“老婆你平时说什么话我都听。”
但他也就听听而已。
他微微一笑,细长的手指撩起她耳边的碎发,替她挽到耳后:“你刚才那段话说的非常好,我都听进去了。你让我对陈傲好点,好哦,我可以做到。”
才怪。
陈傲就是他的狗。
陈傲不敢背叛他,狗哪有背叛主人的份。
谭静凡顿松一口气,庆幸他还是能听得进人话。
那到时候真发生什么事,也希望陈傲能够安抚好他。
她抓起张焕词的腕表看了眼时间,“快登机了对吗?你赶紧去准备吧。”
张焕词的手顺势从她手腕那划过去,握住她的左手,挽住她的手指,露出那枚情侣戒指。
那颗鸽子蛋大的钻戒因为太招摇,那晚就被谭静凡收藏起来,她平时便只戴这枚对戒。
这对戒也是他亲自设计的。
张焕词越看越满意,觉得这对戒指不愧是为他和若若量身定做的,就像是嵌进他们的手指那样,如此适配。
他弯唇,随后轻柔的吻落在这枚戴着戒指的手指上,温热的唇触碰上来的那秒,谭静凡心尖一颤。
片刻后,男人缓缓抬起脸,笑意温柔:“老婆,你要乖乖等我回来。”
谭静凡垂眸,遮住眼底的复杂。
没点头,也没应声。
张焕词顿觉疑惑,对她没有答应等他回来的事很不满。
他正欲说些什么,谭静凡便直接搂上他的脖颈,主动亲吻上来。
张焕词眉眼衔笑。
他很开心。
她很少会这样热情地主动吻他。
他想,或许这就是她的回应。
她会在家里等他回来。
-
陈傲和关宗旭都在安检区处等候。
张焕词和谭静凡面对面道别。他目光恋恋不舍地伸手捻她的发丝,声音温柔:“老婆,就送到这儿吧。”
“嗯。”谭静凡朝他轻笑:“一路平安。”
她松手主动挣脱,张焕词却反而握得更紧,怎么都甩不开。
她眨了眨眼,就听他叹气般埋怨,“怎么才分开几天我就受不了,不然你还是跟我一起过去好了。”
谭静凡吓得睁大眼睛。
但下一秒,他又懊恼地改口:“算了。”
他过去办的事实在太危险,他不能让谭静凡有半分涉险的可能,在香港至少还有保镖贴身保护她。
无奈,他只好在内心劝慰好自己,说道:“我真的得登机了。”
“嗯。”谭静凡淡笑:“关嘉延,再见。”
张焕词:“等我回来。”
对于等他回来这个要求,谭静凡还是没回应,她始终淡淡笑着,让他平安。
陈傲这时过来催促:“延哥,真要误机了。”
张焕词露出不满,觉得他煞风景。
“关嘉延,你进去吧。”谭静凡提醒道:“让三叔他们等你不好。”
拖拖拉拉几分钟,最终还是告别。
张焕词转身往安检区的方向进入,谭静凡便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谭静凡还站在原地没有走。
关嘉延,再见。
他不知道,这次是真的再也不见了。
她站在这许久没动,仿佛被定住般,她这时候也什么都没想,任由自己沉浸在这样单方面道别的氛围当中。
她忍不住想,机场果然是最佳分离场景。
就连她,她分明迫不及待离开关嘉延,可这会都禁不住被那股淡淡的惆怅而影响到思绪。
似乎是微冷的风灌了进来,谭静凡浑身一抖,伸手拢好身上的外套,目光忽然就被无名指的那枚情侣对戒吸引目光。
这是她身上唯一一个属于关嘉延的东西。
也是时候,要物归原主了。
–
进入登机口,陈傲没忍住打趣说:“延哥,谭小姐好像真挺舍不得你的,我刚看她一直在后面目送你离开呢。”
张焕词眉目张扬:“她那么喜欢我,当然舍不得跟我分开。”
陈傲面露古怪,哪里喜欢了?他刚才看谭小姐的眼神分明是有点纠结,沉重。
说不清道不明。
他也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眼神,只觉得她眼里拢了层担忧,但撇去那层忧虑又似乎有种难以捉摸的激动和喜悦,总之非常纠结难辨。
但关嘉延此刻明显沉浸在幸福当中,他也懒得戳破。
这边,谭静凡转身迎面就撞上几个大块头保镖。
想到临别前关嘉延又叮嘱了一次让他们务必在他不在的期间贴身保护她安全的事,她忽然感到很头疼。
关嘉延是不在,但他还有眼线啊。
她现在很怀疑,关文初到底能不能天衣无缝地送她离开?要怎么给她制造一个假死的机会?
“我去一趟洗手间。”
走到洗手间,谭静凡让保镖们在外面等候。
却没想到,往常从不跟去厕所的保镖,这次却有一个还是跟着她。
谭静凡面露震惊:“这是女洗手间。”
这个跟过来的保镖是新来的生面孔,她露出专业的微笑:“谭小姐你好,我是关先生新派到您身边保护您的,我是女生。”
“……”谭静凡睁目,上下扫视她高挑健壮的身躯,细看她才发现这个保镖有微微起伏的胸脯,以及她的确比几个大块头男保镖的相貌看着更柔和。
顿时无奈,她又想骂关嘉延。
他真是够了!
是生怕她在厕所被人绑架了吗?竟然还知道悄悄换了一个女保镖。
这个女保镖跟得太紧,谭静凡也实在辙,只能让她跟自己一起进洗手间。
进入隔间,女保镖就在门板外等候。
谭静凡有点尴尬,想到有人隔着一扇门守着自己上厕所,顿觉诡异得很。
刚进来时洗手间没几个人,没一会便涌进来几个中年阿姨,几人嬉嬉闹闹,不知觉就把女保镖挤到一旁。
几分钟后,谭静凡从隔间出来。
女保镖又寸步不离跟她走到洗手池。
谭静凡边洗手,边看向镜子里的女保镖:“你多大了呀?”
女保镖回答:“谭小姐,我今年二十四。”
谭静凡朝她笑:“咱俩一样大呀,你是不是武力值很高?”
女保镖面不改色:“马马虎虎。”
马马虎虎?谭静凡歪头,随后就听她缓慢地说:“也就一个人能干倒八个壮汉吧。”
“……”谭静凡关掉水,真心夸赞,“厉害。”
女保镖微微一笑。
谭静凡问她:“你不上个厕所吗?我可以在外面等你。”
女保镖摇头:“现在不想,等我想上洗手间的时候会换岗。”
总之说来说去,他们接到的任务必须寸步不离紧跟谭静凡。
谭静凡彻底没招,“行吧,我们出去。”
两人转弯,正要离开洗手池,没料迎面撞来两个十几岁的女孩。
谭静凡还没来得及避开,就感到身侧一阵风掠过,是那位女保镖已经上前护住她。
她愣住,再次感叹女保镖敏捷的反应力。
那两个女孩倒在女保镖的怀里,一直低头道歉。
女保镖扶住她们,“没事。”
她回头,询问谭静凡:“谭小姐有伤到吗?”
谭静凡脸色紧绷,细看下有微妙的不自然。
她不动声色把手塞进口袋里,淡声说:“没事,我们出去吧。”
走出机场,车子在外等候,谭静凡在保镖的带领下进入后座。
下午谭静凡还要上班,车子开离机场便直接前往摄影棚。
这是辆大型的商务车,前一排和后一排坐的都是保镖,前前后后起码八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谭静凡心跳如鼓,就连塞在口袋里紧紧攥成一团的手都生出汗液。
直到抵达摄影棚。
谭静凡才总算有暂时的喘息空间,因为是自己的工作环境,这几名保镖的确没有在外面那样盯得严丝合缝。
趁他们没察觉,谭静凡以工作的名义进入选手的化妆间。
里面很多人在忙碌工作,保镖只能在门口守着。
谭静凡寻个隐蔽的角落,掠视四周确定没人靠近后,这才紧张不已地打开在机场洗手时,被身后一个大妈塞到自己手里的纸条。
【后天找个合理的借口,跟你身边的保镖提出你要坐直升机。关文初那边已经全部准备就绪。】
噗通、噗通。
谭静凡的心率在这一刻直线飙升。
这条纸条肯定是苏淮宇找人传给她的,他说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只差她找个合理的借口提出坐直升机,计划就能够展开。
谭静凡很快明白,大概关文初给她安排的是直升机失事,在有人的见证下,这样她的“死”也就能够顺理成章。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脸色惨白。
心更是慌得要跳出嗓子眼。
逃离计划就在后天。
她没记错的话,关嘉延也是去洛杉矶两天,那么,他三天后就能回香港。
她只有这三天时间能够离开,这大概是关文初已经算好的最佳时机。
这样忐忑地过了两天。
等到约定的那天,谭静凡说身体不舒服提出请假一天。
清早,她推开门出去,那几个保镖还在别墅外面等候。
谭静凡坐在小院的休息椅上,脸色憔悴地问他们今天是几号。
其中一个保镖说十三号。
她愣住,露出淡淡落寞的表情:“怎么才十三号?关嘉延他还要几天能回?”
保镖:“关先生是十四号回香港的飞机。”
谭静凡抬眸看他们,有气无力道:“我想他了。”
几个保镖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接什么话。
还是那个贴心的女保镖好心安慰说:“谭小姐再耐心等候一天就好,关先生马上就回国了。或者您要是实在想他,就跟他打个通话视频也好。”
谭静凡摇头:“他电话关机了。”
她不知道关嘉延去国外做什么,但昨晚他们通话时,关嘉延说他明天要去的地方对通讯设备看管严格,手机要全程保持关机状态。
保镖们共同沉默。
谭静凡趴在桌上伤春悲秋,杏眼通红:“我想他了,怎么办?你们给我想个办法吧。我现在心口闷闷的,特难受。”
保镖:“不如您出门散散心怎样?”
“散心吗?”谭静凡叹气:“香港就这点儿大,关嘉延早就带我逛了个遍,没意思。”
保镖:“那谭小姐想做什么?”
谭静凡摇头:“其实我也没想好,他不在,我就失了魂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坐在院子里吹风,几个保镖围着她,一个接一个给她出主意怎么排解思念关嘉延的难受。
这时,谭静凡托着下巴似漫不经心说:“我听说关家有直升机。”
保镖们没吭声。
她抬眸看向他们,轻叹一声:“我想坐直升机去空中散心,也不知道行不行呢。”
其中一个保镖道:“有是有,但……坐直升机的事我们得跟关先生说一声比较好。”
谭静凡无奈:“我不是说他今天手机关机了吗?”
“我现在就想坐,而且关嘉延要是在,他也不会不让我坐直升机的。”
女保镖道:“关氏集团的大楼顶端就是直升机的停机坪,您要是想坐的话,我们要先跟关文初先生联系,看那边给您安排。”
谭静凡露出笑容:“那真是太好,麻烦你们了。”
有几个保镖对她提出坐直升机的事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没人敢反抗谭静凡,只能应予。
况且只是坐个直升机在空中散心而已,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很快保镖那边跟关文初联系。
恰好今天关家有架要飞往澳门的直升机临时空闲出来,关文初便让谭静凡乘坐这架直升机去空中散心。
车子把谭静凡送到停机坪。
直升机内的驾驶员在机舱内等候,保镖见里面竟然只有一个驾驶员,要求跟谭静凡一起进去。
谭静凡摇头:“你们就在停机坪等我,我只是上去转一圈就回来。”
“说实话你们跟得太紧我真的很心累,这下难得有我放松的时间,我不太喜欢很多人在我旁边,你们能稍微对我松懈点吗?也就十几分钟而已,况且里面有驾驶员就够了。”
想到她因为思念关嘉延都吃不下饭,到只能散心排解的程度,保镖们也不敢跟得太紧,到时候把她逼崩溃,关嘉延回来了也会骂他们。
“那您好好散心,我们在这等您。”
“好的。”谭静凡转身,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中进入机舱,系好安全带。
直到直升机飞至上空,看到停机坪那的几个保镖越来越小,小到像黑芝麻。
谭静凡坐在窗边,手指紧紧扒住扶手。
她的确恐高,高度超过她能接受的范围往下看,眼前就会发晕,双腿发软。
她很快收回视线,告诉让自己不从上空往下看就好。
这样就不会害怕。
她只想到,这次,她是真的要彻底离开关嘉延了。
坐上这架直升机,等再落地,她再也不会回到关嘉延的身边。
直升机行驶途中,驾驶员开口说话:“谭小姐,一会我会将直升机开到那几个保镖再也看不到的地方,接下来找个停机坪降落,那边已经有关先生安排好的人在等您。”
谭静凡抿唇:“我还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驾驶员摇头:“具体我不清楚,我接到的命令是将您送达后,我再将坠机的事善后好,其余一切都有关先生安排,您只用负责离开。”
直到十几分钟后,直升机在另一处停机坪安稳降落。
苏淮宇正在停机坪等她。
他大步走来,面色严肃:“准备好了吗?”
谭静凡点头。
停机坪的风吹起苏淮宇的黑发,他秀气的眉毛微微拧着,语气认真:“我知道你不太信任关文初,但你要是信任我,就放心跟关文初安排的人离开,等放你离开后,关文初不至于还要做出伤害你的行为,他到底还是要顾着自己儿子的感受。”
谭静凡凝眸,问出很重要的问题:“我只想知道,我离开后,等关嘉延回来怎么收场?”
苏淮宇淡声道:“这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事,关文初他自然有办法。况且,直升机失事,就连找不到“尸体”也能够顺理成章。所以一会这架直升机要再行驶一段时间,去一个最合适的地方,将它埋葬。”
谭静凡眼睫轻颤,眼底透露出不安:“我很担心。”
苏淮宇问她:“担心什么?”
谭静凡没说。
不知为何,想到马上就要离开了,她除去将要拥有要自由的喜悦,内心的不安也在无限放大。
她担心她不在后,关嘉延会做出什么偏激的行为。
他会崩溃吧。
会想不开吗?
苏淮宇静静看她被冷风吹到泛白的面容,女孩脸色有些微憔悴,目光也隐隐在动摇,没之前那么坚定。
能让她动摇的,大概就是关嘉延。
他作为一个外人都能猜测到,关嘉延回国得知她“死”了肯定会承受不住,而作为被关嘉延深爱着的人,此刻恐怕更清楚明白在不久的将来,那个男人会因为她的“死”而做出如何不可控的举动。
“谭记者,你觉得这世上有谁离开谁不能活吗?”
谭静凡沉思片刻,随后摇头。
苏淮宇露出浅笑:“这就对了。即便关嘉延他无法接受你的“死”,但时过境迁,等一年或者两年过去,他又怎么可能还会记挂你?就算偶尔想起你,也不过是弥上心头的短暂遗憾,遗憾过后他照样过自己的生活,他继续坐拥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假以时日他会成为关家真正意义上的掌权人。”
谭静凡缄默,垂落的手指轻微收缩。
对啊。
那的确是关嘉延本该拥有的人生,没有自己的存在后,他或许当下无法接受,但总会走出来的吧。
这时从门口那进来两个人。
苏淮宇看过去,低声道:“那是关文初给你安排好接应你的人,你跟他们离开前往飞机场就好,到机场后你就知道怎么做了。”
“谭记者,你的家人那边我已经都安排好了。他们得知你的处境后都非常担心你,但知道只有这样你才能摆脱那个疯子,他们也说愿意配合,只是担心你会受委屈。”
谭静凡双眸通红,想起要跟家人分开的事,心里的不舍变成泪水涌上眼眶。
“谢谢你,苏淮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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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疯子在月底最后一天没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