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死讯
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这座位于隐匿区域的欧式庄园, 后经过严格的重重排查车子才能够往园区内部前往。
车子又陆续行驶十几分钟,才总算抵达一幢别墅前,此时大门外正侯着多名五大三粗的洋人保镖。
在进去之前, 保镖又一次进行精细的排查。
通讯设备必须关机,更不允许佩戴任何枪械刀具。
张焕词面无表情任由那黑衣保镖搜查,完毕, 那保镖才冷脸点头,示意他们能够进去。
前面有人领路,关宗旭与张焕词并肩而行。他刻意压低声音用中文跟张焕词私语,“拉斐尔先生对每一场饭局的安全把控都十分严苛,他仇家太多,轻易不敢让陌生人接近他, 阿延, 为了把你引荐给拉斐尔, 我没少出力, 这大半个月更是把我嘴皮子都要磨干了。”
张焕词颔首,露出感激的微笑:“我是真的要感谢三叔了。”
关宗旭边说不客气, 又悄悄打量他。
年轻男人眼里斗志昂扬, 笑容无比真诚, 细看下还有几分对未知应酬的担忧和忐忑。
果然,还是年轻人啊。
尽管在香港在称王称霸, 可一旦离开自己的舒适区,见识到在自己阶级上层的大人物,又怎么不暴露出软弱。
关宗旭不动声色地勾起笑意:“阿延,三叔带你认识的这位拉斐尔先生你应该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这次我们要是能顺利拿下拉斐尔的资源与他合作,相信要不了多久这大半个欧洲的能源市场, 就能被我们关家吃干抹净。”
“三叔知道你很想脱离你父亲的掌控,你放心,这次你能陪我一起签下这个合作,后续的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
张焕词:“多谢三叔。”
他的笑容纯良乖巧,黑亮的桃花眼扑闪扑闪地眨,便更显得单纯,就像涉世未深的稚子。
关宗旭越看越满意,轻拍他肩膀:“你能信任三叔就好。”
要进屋见拉斐尔之前,关宗旭让张焕词在外面等候,“我要先上去见拉斐尔先生,你先在外面等我的消息就行,大概就几分钟。”
把他关在外面,让他就在别墅外等候,对此张焕词也没生气,反而很有耐心。
“三叔,我会乖乖等你,我也希望三叔能顺利拿下这个合作,接下来我只要跟着三叔混再脱离我爹地的掌控,这样我就能够娶到我喜欢的人了。”
关宗旭无奈笑着摇头:“你这孩子啊,怎么满脑子就只有谈恋爱?我说你怎么突然上进了,原来是你想娶喜欢的人,不过,不是三叔对你父亲有意见啊,既然你那么喜欢谭小姐,他究竟为什么不同意?”
张焕词立刻转为愤怒的表情:“他有病呗,见不得我好。”
关宗旭失声笑了笑。
等目送关宗旭跟管家离开的背影,张焕词愤怒的表情才渐渐收拢。
在外面等候大概五分钟,方才那位管家才又返回邀请张焕词进去屋内。
领到面见拉斐尔的那间房间前,管家将陈傲拦在门外,只允许张焕词入内见拉斐尔。
张焕词转身用中文跟陈傲吩咐,“你就在门外等我。”
陈傲面色严肃:“延哥,你要当心。”
张焕词淡声:“我老婆还在等我回去,我不会有事。”
他要把握住这次的机会,趁此把关宗旭这个隐患彻底解决,这样,接下来他只要将关文初这个老废物拉下台,再一点点吞掉关家就够了。
倒时由他掌控的关家,还不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目送张焕词步入这个神秘庄重的房间,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陈傲整颗提起来的心都未曾安稳降落。
这一刻他在心里祈祷。
祈祷今天能够顺利,这样延哥才能安全回国。
-
气氛庄重的屋内,整间屋子的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天花板悬挂着繁琐奢华的吊灯,明亮的灯光洒落在每一处的角落。
正中间的位置有张红木长餐桌,桌上每一个烛台与餐巾的摆放都充满极致的华丽与精致。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年近半百的金发白人,生得体型肥硕,鼻头圆大的富贵相。
关宗旭主动去接张焕词,两人先跟拉斐尔打招呼。
拉斐尔并不会中文,态度较为冷淡傲慢。
对此关宗旭也没任何不满,用英文跟拉斐尔先生介绍张焕词的身份后,拉斐尔便让他们落坐。
很快,有佣人从另一边的花门进来,推着餐车呈上甜品。
拉斐尔:“现在是下午茶时间,你们先品尝一点我最爱的甜点。”
餐桌前,没人说话,就连碰撞声都未曾发出。
拉斐尔的目光在张焕词和关宗旭面前扫视,过后满意地点头颔首。
用完甜品,关宗旭用餐巾缓慢优雅地擦拭唇瓣,主动跟拉斐尔先生洽谈。
张焕词静默不语,脸上表情仿佛在认真倾听。
看似淡然的面容下,实则他在心里疯狂输出脏话。
呸。
真难吃。
他想念谭静凡身上的蓝莓蛋糕了。
张焕词的思绪飘散几秒,这时,关宗旭的话题不知何时从生意转回他自己的身上,“拉斐尔先生刚才讲述的那个故事,也不由让我想起我自己身上发生过的惨剧。”
拉斐尔似乎很感兴趣询问:“哦?是什么?”
关宗旭回道:“十五年前,我在家父的嘱托下前往墨西哥接应当时的生意伙伴,却意外被卷入一场枪杀案当中重伤失踪,说来也是我幸运,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我无法生还,恐怕早就死了,却没想到我幸运被好心人解救,但这十几年里,我却是一直不能回国。”
拉斐尔好奇问他不能回国的原因。
关宗旭面露苦笑,眼神有意无意朝张焕词扫过去,“是因为我的兄长他想要我的命,可能我留在关家让他没有安全感吧。当初要不是有人救了我,我怕是早就已经死了,光是养伤就养了大半年。”
他转头又用中文跟张焕词说:“后来我一直回不了国,是因为我知道关文初还在找我的下落,所以我根本不敢露面。”
张焕词安慰他:“三叔,你辛苦了。”
关宗旭可怜地叹气:“阿延,我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什么,即使不是同一个妈生的但到底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你父亲他怎么就容不下我?”
张焕词愤愤不平:“关文初不就是这样心狠的人吗?”
关宗旭眼里闪过喜色,语气却是宽慰他:“看来你对你父亲果然有很大的怨气啊,阿延,你在伊索莱特出生长大,在那十八年间你父母不是经常会去看你吗?我听说……”
他忽然顿住,目光流露出心疼:“你好像从小吃过很多苦啊,现在看你身子骨这么健康,看来你的命格果然很特殊,否则你阿爷阿嫲也不会这么疼爱你。”
拉斐尔继续吃第二份甜品,似乎对他二人的家常并不感兴趣。
关宗旭若有所思:“只是不知道,让你关在城堡十八年不出来能保佑关家,还能让老爷子老夫人身子康健这种迷信的事究竟是真的,还只是你爸妈买通老爷子信得过的人,用你去换好处啊?”
换言之,献祭。
张焕词淡淡一笑:“这我就不清楚了,大概是三叔消息有误。封建迷信不可行啊,况且阿爷阿嫲也从不信那些,他们疼我只有一个原因。”
“哦?什么?”
“我讨人喜欢呗。”
“……”关宗旭勉强笑了笑,又感叹:“阿延,三叔是真的很欣赏你,如果你是我的孩子就好,我一定会对你好。”
张焕词内心冷嗤,却仍朝他笑了笑。
关宗旭也望着张焕词笑。
不是感受不到关宗旭的眼神没用自己身上挪开,张焕词仍旧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中的刀叉。
叉子缓慢地旋转,尖锐的那头忽地转到关宗旭的方向。
他手指骨节弯曲。
刀叉折射出霜冷的寒,映出那双漆黑无波澜的桃花眼。
只是下一秒,刀叉定住,一把手抢也同时抵住张焕词的太阳穴。
身侧的男人居高临下对他笑,笑意冷冽:“不过即使你不是我的儿子,我也会对你很好,只是阿延,你要先听三叔的话,你把你的命先交给三叔,让三叔去你爹地那换点东西,他也欠我一条命不是吗?二哥他就你一个儿子,他现在跟嫂子伉俪情深,你的生命对他而言有多重要你应该知道,为了你,他一定什么都愿意交出来。”
枪口已经抵住他的太阳穴,张焕词的眼皮都未曾动弹,语气散漫:“三叔,别动不动拿枪指着脑袋,这玩意,可轻易不能掏出来啊。”
拉斐尔放下叉子,立刻褪去方才上位者的姿态,毕恭毕敬地站在关宗旭身侧。
场面关系转换如此突然,张焕词却仍旧不慌不忙,也没有任何震惊。
这让关宗旭更加费解,不过他既然已经把关嘉延的性命拿捏手中就够了。
他得逞地笑起来:“小孩,这时候说耍帅的话有什么用?你的小命都在我的手上,还不是任由我摆布?”
“当年关文初想要我的命,这次,我拿他宝贝儿子的命,就当他还我了。”
张焕词指腹摩挲冰冷的刀背,幽幽瞥向身侧的中年男人:“啧,三叔还真让我伤心,我以为您是真心疼爱我这个侄儿呢。”
关宗旭听出他语中的阴阳怪气,懒得再跟他废话,冷声吼道:“起来,跟我走!”
这时,大门被用力推开,陈傲出现在门口。
关宗旭冷笑:“你就带来这一个废物助手,能有什么用?”
陈傲进门就看到张焕词坐姿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面容云淡风轻,不慌不忙,而此时他的太阳穴已经被抵了把手抢。
陈傲惊地倒吸一口凉气。
尽管他早就有所准备,但第一次看到这样在电影里才会有的画面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是会很慌张。
他险些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陈傲尽快冷静,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平板,画面里出现一个实事监控场景。
一个八岁左右的混血男孩,正被绑在椅子上鬼哭狼嚎,而他的身侧有一个洋人也正拿着一把手抢抵住那男孩的脑袋。
男孩惧怕的哭吼声通过听筒传出来。
关宗旭脸色大变,惊恐不已:“我的儿子!”
他一脸愤怒瞪向张焕词,“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在国外有个私生子的事国内没有任何人知道,就连一心想要抓到他小辫子的关文初都不知情。
怎么会??!
张焕词侧身转过来,漫不经心地将手搭在椅背,笑笑着轻声说:“三叔也知道我从小在国外长大,那十八年我是不能出来,也不代表我真是喝露水长大的,关文初那个废物在香港只手遮天,但在国外……”
他语气微顿,透着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狠辣,“可真没有我的眼线多。”
伊索莱特城堡是杰弗里送给张蕴安的礼物,而那十八年里只有他日夜住在此处,整个城堡里里外外早就已经是他的人。
他才是伊索莱特城堡真正的主人。
自从二十岁那年,若若趁他回伊索莱特那天甩了张分手信逃跑后,接下来的那整整四年,他也未曾闲下来过呢。
他不是关文初那样的废物,费尽心思除掉隐患却还能留下祸端,竟还能给关宗旭机会东山再起。
他向来喜欢快刀斩乱麻,连根拔起。
关宗旭瞳内的惊恐在无限放大,他越看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越觉得他比关文初还要心狠。
他怎么能够拿一个才八岁的孩子当人质?
关宗旭冷声嘶吼:“关嘉延,你放了我儿子!”
那是他唯一的血脉!!
张焕词眼帘轻抬:“忘了告诉三叔,今天咱们出发过来前我就把你在国外养伤期间找女人生孩子的事,还把你在国外养好几个情妇的秘密统统都告诉了我那位三婶,我想,华家怕是容不下你了。”
“我的三叔啊,这就要被媳妇扫地出门了呢,从此刻起,你的背后除了被关文初掌控的关家之外,空无一人。”
听到这番话关宗旭一瞬间脸色惨白。
华家视华惠彤为掌上明珠,对自己的所有支持仅仅只是因为他是华惠彤的丈夫,若是让华家的人知道他早就背叛了华惠彤,肯定会选择把他踢出门。
他会被华家抛弃!
想到即将失去自己多年来巩固的所有成果,关宗旭拿枪的手都在隐隐发抖。
随后,他用力咬牙,冷笑道:“关嘉延,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的枪还在你的脑袋上,你觉得是你先死,还是我先倒台?”
拉斐尔趁机道:“先生直接将这小子抓起来,不信他不肯放了小少爷,抓了他我们也有人质在手!”
张焕词眯了眯眼:“好主意。”
关宗旭皱眉,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了,明显关嘉延才是处于劣势的那方,到底为什么能这么镇定?
这时,平板那传来一声枪响。
“嘭”地一声。
镜头画面被血色遮挡,孩子在痛苦地放声大哭,哭声极为惨烈。
关宗旭目眦尽裂,“关嘉延,你这个人渣!信不信我杀了你?你放了我儿子!!!”
他手指用力紧紧抓住手抢,一边又要看监控,一边又恶狠狠盯着张焕词。
就这时,关宗旭失神的那一秒,他忽地感觉整个人被股力道按住。
张焕词转身,行动利落,以迅捷的速度夺走关宗旭手中的那把手抢,随后将关宗旭的脑袋按在桌沿上,枪口抵住他脑袋。
他面色如霜,眼里迸发出狠意:“试试,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一旁的拉斐尔没想到就短短两秒时间竟然发生这样的转变,他吓得大惊失色,立刻从裤兜掏出枪对准张焕词:“你放了先生!”
关宗旭被按在桌上无法翻身,整颗头也被狠狠抵住动弹不得,脑袋充血得难受:“关嘉延,你竟然是有备而来?!这两个月你对我的所有示好和卖乖卖蠢果然都是骗我的?!”
“我打听到的消息,那十八年你被困在伊索莱特,你十八岁回国,在香港就两年时间,一年你在想尽办法折磨你的父母,另一年又在谈恋爱,剩下的,剩下的……不,你果然不是无所事事只背靠父母的废物?”
不,是他轻敌!
他本以为,就冲关嘉延对自己父母绵延不绝的恨意,便是个很好拿捏的蠢货二世祖,只要让他对父母的恨意越深,他就会主动跟自己示好。
到时候,他只要把这废物东西拿捏在手里,关文初还不会乖乖任由自己摆布?
原来这一切,都是关嘉延的局中局。
“这是你跟关文初的计划?”
张焕词轻抬浓密的眼睫,漆黑的瞳仁里溢满冷冷的嗤笑:“那老东西不配被我列入计划!关宗旭,是你早就该死了。”
他细长的手指骨收紧,发狠用力掐住关宗旭的后颈,低垂的脸庞弥漫出恐怖的阴色:“当初我老婆被绑架是你策划的,我忍你很久,那天就想弄死你。”
“敢打我老婆的主意,你想死是不是啊?啊?!”
关宗旭浑身冷汗直冒:“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焕词愤怒地启唇:“老子不蠢!你跟关文初这两个老东西暗地里斗来斗去,我不就是最好利用的工具?你对我动心思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动我老婆?我本来没那么想弄你,看你跟关文初狗咬狗就很爽,但你计划绑我老婆,你让她担惊受怕你害她受伤,就冲这事我就知道你早该死了。”
关宗旭不就想看他跟关文初彻底反目成仇?
谭静凡的生命安全就成了这两个老东西博弈的棋子。
只是他当时的确没考虑那么多,他本以为,这俩老东西或许只会牵扯到自己。
他一次的放松,却换来若若被绑架,那次的事他根本无法原谅自己。
想到若若当初有多么恐惧多么无助,他就更想送面前的人死去。
关宗旭冷笑,额角青筋暴起:“是我策划的又怎样,但关文初他并不知道,他得知你的女人被绑架却选择看她等死,关嘉延,至少他冷眼旁观是事实不是吗?”
张焕词冷声:“你给我闭嘴,老子用不着你来提点。”
“陈傲。”
陈傲上前,“延哥。”
张焕词问他:“人都到了吗?
“早就安排好了,杰弗里先生派来的大量人手把这个庄园附近已经包围,一会带着关宗旭出去我们就能安全了。”
这整个庄园都是关宗旭的人,他们想要安全出去只能把关宗旭当人质。
张焕词把枪抵住关宗旭的腰,似笑非笑地柔声说:“麻烦三叔跟侄儿走一趟哦。”
-
与半个密林交接的一处被拆毁后荒废许久的空旷场地这儿,早就在两个小时前已经做好人员清散。
此时远处的高楼大厦顶层。
关文初站在楼顶,沉重的面色迎接徐徐的冷风,目光望向远处。
直到几分钟后,他眼睁睁看到空中那架徘徊许久的直升机忽然失控,不断往下坠,而机舱内的驾驶员乘降落伞在空中的画面,远处看去就像个像素小人。
等直升机如所料般坠落,驾驶员也安全落地,关文初紧皱的眉目才渐渐松缓。
事情进展比想象中还要顺利更多,现在,只用耐心等待阿延回国就好。
关文初抬手揉了揉眉骨,他其实很担心阿延无法接受,会心理崩溃。
不过他想,他都能走出尹倾的死,他相信,身为他儿子的关嘉延也能够做到。
阿延以后会继承他成为关家真正的掌权人。
所以阿延绝对不能被一个这样与他身份不匹配的女人掌控思绪。
…………
飞机启航已有两个小时。
谭静凡靠坐在窗边的位置,沉默地看向腿上的这个文件夹。
这是她登机之前,那位安排她的助理交给她的东西,里面是关文初为她准备的全新身份。
她的手机通讯都要跟着那架直升机共同销毁。
去了新的地方,她也再不能用谭静凡这个名字。
新给的那支手机里只有一个电话,是抵达目的地后,来接应她的人。
谭静凡身旁坐的人是苏淮宇信得过的朋友,名叫周兰兰,她坐在谭静凡身侧,看她面笼忧愁,便关心道:“你是晕机吗?”
谭静凡摇头:“有点迷茫而已。”
她不知道自己落地后究竟会去哪儿。
她只清楚明白,那是一个再也没有关嘉延的地方,充满诱惑,自由且广阔的天地。
周兰兰宽慰她:“你别担心,有我陪着你呢,淮宇哥他知道你会害怕所以特地拜托我过来的。你放心,关文初他不敢对你做什么,他需要你彻底离开关嘉延,就绝对不可能让关嘉延找到你。”
“距离飞机落地还有段时间,你要是心里慌到睡不着就跟我说说话吧。”
谭静凡朝她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陪我。我其实还想再感谢苏淮宇,但是离开的太突然,我们当时也没说几句话。”
周兰兰笑道:“感谢的话你留着淮宇哥跟你见面再说吧,他肯定会来找你的,不过目前他需要留在国内盯着后续的进展,等确定安全了他会马上过来。”
谭静凡点头。
周兰兰见她脸色还是很白,便去找空乘要了个毛毯。
毛毯盖在身上,身子也渐渐暖和起来。
谭静凡缓缓闭上眼,不断告诉自己要放松身心,但手指仍旧控制不住紧紧抓住腿上的毛毯,就像抓住无法落实的心。
她不敢想,她竟然真的逃离了关嘉延。
那是一个盛明微跟她严肃警告过,无论香港京市还是国外,她都逃不出他五指山的男人。
可她这次离开了关嘉延。
货真价实。
这个认知让谭静凡的心脏再度噗通噗通狂跳不止。
她阖眼,世界漆黑,她感觉自己像漂浮在空中,浑身沉甸甸的,却始终无法踏实拖地。
四周黑暗。
她整颗心一上一下,起起伏伏。
没一会,她黑暗的世界里忽然闪现出无数张关嘉延的面孔。
每一张面孔的画面都无比真实。
那些东西,很诡异地一直萦绕在自己周身,她无论跑去何处,它们都能够化作厉鬼追过来。
她呼吸急促,感觉被隔空扼住了喉咙,脸色刷得变白。
猛然睁开眼。
她醒过来还是在飞机上,身侧的周兰兰已经安然入睡,谭静凡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动声色的调整好发抖的情绪。
不怕。
她已经逃离关嘉延了。
他不会再找到自己。
可下一刻,她又不由在担心,等关嘉延回国得知自己的“死讯”,他要怎么办?
他肯定会承受不住。
生出这个笃定的确认后,谭静凡自己都震惊。
她怎么对关嘉延爱她很深这件事深信不疑?
往不好的方向猜测,她甚至认为,关嘉延会想不开。
不,应该是她杞人忧天。
怎么会呢?
他最多会流泪,会伤心,会失魂落魄。
想不开的事只是她最不好的猜测,但那也仅仅只是她的猜测而已,怎么会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不断告诉自己,关嘉延不可能想不开。
她只是潜意识的希望他们就算不在一起了,也能有个对彼此比较好的结果,她能摆脱疯子拥有自由选择新生的机会,希望关嘉延也能好好活下去,试着放下她,选择属于他自己的生活。
她想了很多事,也想到机场分别那天,关嘉延低头虔诚地亲吻她的戒指。
谭静凡垂眸看向左手的无名指。
那枚戒指已经从她手中脱落,当初她答应过关嘉延,她死也不会摘下戒指。
现在,就当她言而无信吧。
关嘉延骗过她那么多次,她也骗他一次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算过分。
至于那枚戒指,也该让它物归原主了。
戒指摘落,她也不再属于关嘉延。
与关嘉延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机场的分别。
她说再见。
是真的再也不会见到关嘉延。
关嘉延说,让她等他回家。
她特意没应声,因为她知道,她不会等他的。
就这次,她将彻底逃离他。
希望这关熬过去,她跟关嘉延都能拥有真正属于彼此的生活。
此次一别,他们再也不会见面。
关嘉延,再见。
忘记我,也别再记挂我,在那天,我跟你道过别了。
-
深夜静谧幽深的别墅,关宗旭愤怒的骂声不断通过窗户缝隙传出来。
张焕词和陈傲走出房门,屋檐下灯光映出两人冷冽的面容。
张焕词把刚才关宗旭交上来的他在国内外关系网的资料递给陈傲,“收好了。”
陈傲谨慎小心接过。
“延哥,就把关宗旭一直关在这儿吗?”陈傲忧愁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张焕词意味不明地瞥他:“嗯?你说呢?”
陈傲立刻表示:“我没有意见。”
张焕词冷嗤:“这个老东西一肚子坏水,等我回国把他的势力铲除,拿到我想要的一切,他当然也就没用了,我没兴趣为难一个废人。”
“平时三叔爱做什么就随便他,只要别让他回中国就行。”
“至于其他的,”张焕词露出笑容:“杰弗里自然有办法,又不是我做的。”
陈傲心里咯噔一跳。
立刻明白他隐晦的意思。
他忽然觉得,自己恐怕这辈子都要做关嘉延的狗了,知道的太多。
两人顺着小路,去往另外一边的房子。
一个洋人保镖守在门口,张焕词推门而入。
漆黑的屋内,八岁的小男孩在床上睡得香甜。
陈傲看向摄像头里那些番茄酱,有点想笑,关宗旭那个老东西就是被一瓶番茄酱给骗得团团转。
他忽然也想骂一句愚蠢的老东西了。
他想,跟关嘉延相处太久,都沾上他那刻薄的臭毛病,看谁都是蠢东西。
陈傲轻咳了声,便看张焕词只进来懒懒看了眼那小孩,便出去吩咐那个保镖,“找几个菲佣好好照顾,这小东西不知道自己父亲的身份,你们负责给他捏造一个故事。”
保镖应道:“是。”
所有交代完。
到很晚,夜色浓稠。
陈傲也浑身轻松,不由伸了个懒腰,“延哥你办事真利落,出国就三天把关宗旭这个祸害就解决了,”
张焕词眉眼衔笑:“明天回国。”
陈傲:“对,机票都定好了。”
张焕词不开心地叹气,“我想我老婆了。”
陈傲无奈:“您再想也要熬过今晚啊,回去睡一觉吧,一睁眼就可以登机了。”
张焕词懒得理他,朝他伸手。
陈傲疑惑。
他不耐烦:“手机,我给我老婆打个视频电话,这么久没见人,我快死了。”
陈傲笑着掏出关嘉延的手机递给他,“你也太黏了,谭小姐怎么受得了?”
他笑哼了声:“我管她受不受得了?”
他这么想她,她也必须要很想很想他才行。
张焕词神色懒散,把手机打开机。
开机后没多久,他脸色忽地一沉。
手机消息有无数未接电话。
陈傲看他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也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他同样也有无数来电。
都是负责保护谭静凡的保镖打过来的。
张焕词唇角紧抿,那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用力攥紧,他脸色煞白,一种让他承受不住的冲击感使他浑身寒凉透彻。
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男人,这儿僵持在原地。
陈傲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样,于是安慰道:“延哥你别多想,保镖也许只是跟您交代谭小姐的事情而已。”
话是这样说,但陈傲自己心里都没底气。
若只是交代谭静凡的事,怎么会疯狂打自己的电话。
张焕词僵住,脑子嗡嗡响一团乱,他疯狂想要拨通回去,可控制不住发抖的手指却怎么都对不准电话界面。
陈傲见他眼眶急到通红,连忙道:“我先打过去问问。”
他立刻拨通保镖的电话。
那边几乎秒接听。
“陈助理,关先生在你旁边吗,我这边有重要的事要说。”
陈傲皱眉:“我跟延哥在一起,怎么了?”
那边严肃说了句话,陈傲脸色大变,他惊恐睁大的双眼看向身侧已然面如死灰的张焕词。
这里很安静,即使隔着电话的听筒声,张焕词也听得一清二楚。
那边说:
“谭小姐她乘坐的直升机意外从高空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