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血
天空云层越压越低, 层层堆叠的乌云仿佛能挤出水来,空气中萦绕挥散不去的黏腻潮气,逐渐惹得人心烦气躁。
几名警察正在昨日直升机坠落的事发地点认真搜寻, 此处是拆毁后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废弃场地,离这的不远便有片不小的密林,林子里边密密麻麻不知堆积多少残枝古树, 乱到就连阳光都很难照进去。
这片区域几乎很少有人踏足。
却很不巧,昨日有架直升机在这片区域意外坠落。
警方划出大致事发地点,将这附近一圈也拉上警戒线。
空旷地停放着几辆警车。
“好像要下雨了?”其中一名正在寻找直升机机身碎片的警察,随口跟身侧的同事说道:“这天气要是下雨可就难办。”
“能不难办吗?我们都搜了大半天,这直升机都还有小半个身子也不知道在哪儿,你说那好好的人从高空坠落, 又……”
这时两人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一辆黑沉的轿车朝此处飞驰, 警察脸色大变, 上前阻止:“不能再往里进去了。”
车子凶猛停下。
很快, 后座车门被大力打开,一道黑影从里面迅速蹿了出来。
警察还没来得及看清楚, 待回过头, 便只见那人已经奔进事发现场, “谁准你进去的?里边危险,你给我出来!”
陈傲大步跑到这名警察跟前, 弯腰喘气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啊,那位是当事人的家属,他刚得知自己的爱人坠机就赶了回来,现在……”
警察皱眉:“家属又怎样?这里已经有警方派来的人了,还需要你们?去把他带出来!”
因这一路疯狂开快车,陈傲这会儿心跳已经疾速上升, 似要蹦出嗓子眼。
他缓过来后才再三解释。
那警察听完他说的话,脸色复杂,最终还是止住劝阻的心思。
混乱的林子里,好几名警察还在搜寻。
陈傲在那名警察的带领下进入事发的场地,能看到直升机坠落的那块位置,半边区域已被压毁。
陈傲边听警方交代事情的经过,目光边紧追着正跟疯了似的在废墟里翻找的张焕词。
从得知谭小姐坠落到现在,已过去将近二十个小时。
这过程中,陈傲始终不敢说一句话关于谭小姐的话。
他甚至连安慰的话都不敢轻易脱口。
关嘉延他,太吓人了。
从接到谭小姐坠机的电话后,他就已然失控到拉都拉不住,若不是当时他们距离香港实在太远太远。
即使杰弗里先生动用私人飞机送他们回到香港,也要事先预约航线,最起码也要一天时间。
来不及,关嘉延根本等不了那么久,他等不了,他必须立刻赶回香港,立刻。
最后还是杰弗里使用别的办法,尽最大的能力动用关系申请到最快最快回国的航线,这才能在短时间赶回来。
刚落地香港,车子就直接开来事发地点。
保镖在电话里已经把谭静凡为什么会乘坐直升机,以及坠落事件全部交代的清清楚楚。
陈傲只记得,从保镖那听说警方没有在事发地点找到谭静凡。
他想,没有找到,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当时他就想这样安慰关嘉延。
可他只是看了关嘉延一眼,剩下的话就惊恐地卡在嗓子眼。
他不敢再说一句话。
他觉得,只要开口提到谭小姐一个字,这个男人会彻底崩溃到失控。
关嘉延在这事发地翻找了约莫一个小时,比起其他人,他已是浑身狼狈,双手鲜血淋漓。
他没动用任何工具,光靠自己的蛮力推开一个又一个废弃的器械巨石还有残败的枝叶。
他那双手已经被鲜血糊满,陈傲于心不忍,想去劝阻。
警方这边看到关嘉延这样不管不顾的翻找,不赞同地皱眉道:“这里我们已经搜查了大半,除大半个直升机的机身之外,根本找不到半个跟人体有关的任何物件。”
陈傲:“确定么?”
警方点头:“你让他别添乱了,要是能找到人的话,警方会跟当事人的家属联系。逃生成功的驾驶员说他当时和那个女孩都乘坐了应急降落伞,或许还有一种可能,那个女孩乘坐降落伞掉到了别的地方,现在找人是个很大的工程,警方这边已经在竭力配合,也希望当事人的家属不要再添乱。”
“行,我劝劝他。”陈傲叹气,正为难怎么办时,张焕词已经几步跑过来。
他脸色惨白,脸上沾满泥土,白净的衣衫凌乱不堪,那双冷白的手更是已经破烂到没一块好肉。
他用力抓住警察的肩膀,“那个驾驶员在哪?”
警察睁大眼睛,因为这个男人当时跟个疯子似的冲了进去,导致他之前并没看清楚此人的相貌。
现在他整张面容出现在自己面前,警察惊地倒吸一口凉气,男人的面容扭曲而狰狞,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已被红血丝覆盖,那股嗜杀的血气似要冲破眼球。
这哪儿像个人,分明是头用镇定剂都无法控制住的野兽。
警察惊慌不已,竟是呆住几秒才反应过来:“你先不要急,这位驾驶员已经在来的途中了。”
“先生你稳住情绪,你……”
张焕词浑身无法控制地颤抖,心脏更是慌到不断收缩,他骤然泄力,通身摇摇欲坠寻不到方向,仿若灵魂被抽走了般。
他这幅模样让警察和陈傲都被吓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人站在原地等待三分钟左右,那位驾驶员乘车赶到现场。
他刚开车门还没落地,就被张焕词提出来,驾驶员惊悚道:“少爷!”
张焕词冷声:“说清楚当时的事发经过。”
驾驶员咽了咽喉咙,把关文初给他准备好的说辞一字不漏都交代出来,“当时直升机发生故障,我一人没办法掌控,要坠机之前我就把降落伞先给了谭小姐,但我也不知道那个降落伞是有问题的……我是眼睁睁看到谭小姐乘坐那个降落伞从机舱坠落,等我安全落地后我就立刻报警也跟关先生联系了,这儿……”
他脸色惨白,自责地哭道:“谭小姐她恐怕已经……”
“闭嘴!闭嘴!”张焕词双眸猩红嘶哑地喊,用力把他推开,“不要让我听到任何说她不好的话!”
眼看一批又一批的警察,还有关家派来的人都无功而返。
关家派来的人给张焕词交代搜寻结果,脸色沉重道:“少爷,我们实在是找不到谭小姐,甚至还有半边直升机的机翼也没有完全找到,这次坠落的情况相当严重,非常不乐观,况且这里的地形,要是从高空中坠落,好好的人可能会掉到再也找不到的深渊密林……”
话没说完,被张焕词恶狠狠打断:“我不要听这种话。你们必须找到!”
他悲愤地低吼:“我要看到活人,活生生的她!”
那位关家的助理面露难色,与警方的人互相看了几眼。
陈傲严肃道:“延哥说的对,没有找到尸体又怎么能证明谭小姐死了?”
张焕词冷声:“立刻让关家再多派人手过来。”
他吩咐后,陈傲很自觉去施行。
陈傲打完电话,半小时内便来了几辆车子,陆陆续续来找人的人手都快把这个林子都翻了过来。
陈傲握住手机站在空地,他抬头看向上空。
灰沉沉的天,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
好好的人从高空坠落,能存活的几率是零。
尽管他表面在应和关嘉延,但实际上,陈傲也是跟警方他们的想法一样。
谭小姐,怕是已经死了。
陈傲忽然觉得,命运真的作弄人。作为关嘉延和谭静凡这段感情的旁观者,他比谁都要清楚关嘉延为这段感情究竟付出多少。
关嘉延滥用权利只手遮天,一步步把谭小姐逼到他的身边,让谭静凡抛弃家人朋友和工作,让她的世界里只准有他,掌控她,占有她。
可他也为了能跟谭小姐真正再无阻碍地相守,也不止一次出生入死。
眼看他刚在国外解决掉他往上爬到顶端的最大隐患,只要回国,他就能心无旁骛跟谭小姐永远在一起。
他想起关嘉延亲自设计的婚纱,恐怕谭小姐还不知道那是关嘉延亲自设计送给她的。
飞去洛杉矶的途中,为那件婚纱,关嘉延都没歇下来过。
那天他甚至心情很美好,主动跟自己讲了许多话,他说等从洛杉矶回来,他和谭静凡的婚礼就提上日程。
他还说,这件婚纱谭静凡一定会喜欢。
他说,他打算重新建立一个属于只他和谭静凡的房子,还说,他能感觉到谭静凡对于跟他在一起的事还很勉强,但他相信时间久了,她总会再次爱上他。
听到关嘉延讲述了他和谭静凡未来的想象,陈傲当时也在想,能这样顺利就好。
可不过短短几天,只是出国三天时间,等再回来,却是得到这样的惊天噩耗。
谭小姐还很年轻。
唉……
陈傲深呼吸,握住手机的手也越来越紧。
远处的关嘉延又疯了似的在事发地点疯狂翻找,他已经浑身都是伤痕。
手上鲜血淋漓,似隐隐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血水与雨水混合,形成泥泞的污脏。
小雨有逐渐有转大的趋势,陈傲终是看不过去。
他撑伞过去给张焕词遮挡倾斜的雨水,看他冷厉的脸庞都被雨水泥土和血水晕染,哽咽道:“延哥,你歇一会儿吧,这已经下了大雨,你都已经找了十个小时,再这样下去你会出事的。”
警方的人手早就都已经撤退,就连关家派过来搜查的人都已经接连换过几批,这十个小时里唯独张焕词还在疯狂的透支体力。
陈傲的话张焕词仿佛听不见,他只是茫然地在嘴里一直呢喃若若这两个字。
神似疯癫,不,他已经快要被逼疯。
他一脚踹开面前遮挡的石头,发现这里竟有一条隐蔽的深沟,随后,便不管不顾直接跳了下去。
“延哥!”陈傲一惊,站在上面心急如焚。
眼看已经无法在外面看到张焕词在深沟的动向,他担心张焕词会晕倒在里面,正打算自己跳下去找人,就看到关文初撑着雨伞严肃走来。
“陈傲,怎么回事,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陈傲脸色惨白,举伞的手都在发抖:“关先生,延哥他跳下去了,这个深沟我不知道多深,里面恐怕会很危险,他已经连续找了十个小时还淋了很久的雨,他身体一定会撑不住的。可是他什么话都听不进啊,我没办法了真的,我已经劝了很多遍,怎么办啊关先生?”
关文初脸色沉得能挤出水,“喊几个人过来,强行去把他带上来。”
话音刚落,一双白骨森森的手忽然抓住边沿的泥土,指腹用力摁,死死扣着那片土地。
浑身被泥土与血水浑搅的男人从深沟里攀爬而上,他目光漆黑空洞,身上似隐隐透着森然的寒气,这幅模样乍一看,倒像是厉鬼从土里钻了出来。
张焕词这个举动把陈傲和关文初都吓得不轻。
深夜,滂沱的雨势,危险的密林。
从土里钻出来浑身带血的苍白男人。
昏暗的光线中,两人都下意识后退几步,等确认面前的人是关嘉延才松一口气。
“阿延!”关文初急忙喊了声。
张焕词却是什么都听不见,他从深沟里爬上来便继续往林子里面去找。
陈傲叹气:“看来在里面没找到人。”
关文初脸色铁青,握伞的手指缓缓收紧,沉声道:“现在就让人把阿延立刻带回去!他再这样下去绝对会出事!”
陈傲也这样想,但他很担心强行把他带离此处,会得到关嘉延激烈的反抗,因此犹豫不觉。
关文初冷声:“这是我的命令,一切后果有我承担。”
陈傲郑重点头。
随即他喊了两个附近的保镖,让他们强行去抓住关嘉延。
两名保镖大步行去,却是还没完全靠近张焕词,都纷纷止住,不敢再往前半步。
黑色浓稠,狂风肆虐,空气中融着散不尽的阴森寒气,过大的雨势疯狂拍打落叶的噼啪声,就像是夜间诡异启奏的音符。此时,已经攀爬到树上翻找的张焕词听到动静回头。
就那一眼,只见他两颗眼球弥漫着血色,惊悚的虐杀气扑面袭来,再多看两眼,便无端生出一种他那双眼睛会伸出一双无形大手将四周的人拉入炼狱的恐怖想象。
他整张脸充斥着萎靡的青灰色,那是死人的肤色。
保镖们吓得都忘了目的是什么。
关文初和陈傲大走过来,见到张焕词这幅癫狂的状态,都吓得脸色大变。
别说保镖不敢靠近,就是他们,都快要认不出面前的人是谁。
关文初更是浑身僵硬,瞳仁轻颤着盛满难以置信。
他见过阿延的很多面,再恐怖再吓人再凶狠的那一面他都见过,但这还是第一次让他生出一种,他的儿子已经被厉鬼附身的荒唐猜想。
关嘉延疯了,各种意义上的。
怎么会这样?
关文初痛苦地闭眼,呼吸沉沉。
最终,他丢掉手中的伞,自己大步上前拉住张焕词的手腕,痛心疾首道:“阿延,你先回去休息好吗?你已经找了十多个小时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爹地会让人24小时在这翻找,但你不可以再这样下去,我相信小凡她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听到谭静凡的名字,张焕词猛然抬眸。
他面相仿佛都变了,整张脸哪有之前的漂亮,五官在这样昏暗的气氛下映衬得扭曲又恐怖,“滚!你们给我滚都给我滚!”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就像被钝刀子割过,每个字都溢出铁锈味的血腥气。
沉默中,轰隆一声惊雷巨响,闪电在暗沉的天空中惊现。
透过这层光亮,张焕词青灰色的恐怖脸孔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关文初吓得后退几步,险些没站稳,还是陈傲及时过来扶住他。
他立刻稳住身躯把陈傲推开,严厉道:“我作为你的父亲,我绝对不能看到我的儿子再这样下去。你们都过来立刻把少爷给我带走!”
“是。”几个保镖冲上来强行制住张焕词。
手刚挨到边,就被他愤怒甩开,张焕词冷声:“不想死就尽管过来。”
保镖们僵住没再上前。
关文初愤怒大声吼他:“阿延!!你能不能有点理智?能不能清醒点?你就算要找小凡,你也要有一个很好的身体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浑身的伤痕,浑身都是血,你脸色白得已经像个死人,再这样下去还没找到小凡你就会先倒下,知道吗!”
“阿延,你听爹地的话,”见张焕词低垂着脑袋,许久没有吭声,关文初语气放轻,上前几步柔声安慰:“爹地不是说不让你找人,但你这样盲目的伤害自己,也起不到任何效果不是吗?”
轰隆隆的雷声还没停下,这被雨水灌溉的密林处处充满危险。
关文初小心谨慎地拉住张焕词的手腕,温柔安抚:“来,你跟爹地回家,爹地安排了医生在附近给你看看。”
黑暗中,面前的男人忽然仰起头。
他目光呆滞,唇瓣微微翕动,一串串泪珠不断从猩红的眼眶里滑落。
那些泪水就像止不住的珠子,一颗又一颗滚落。
他从起初压抑的抽泣,到现在控制不住地嘶声哭鸣。
关文初心颤不已,伸出的手僵在空中:“你……”
张焕词抬起那张凄楚灰白的脸孔,目光像无法着力般在空中茫然无措,他看向眼前的雨幕,伸出那双破碎带血的双手,朝着空气像在抓握什么。
他每根手指似无法掌控,毫无章法地在空中挣扎乱抓,雨水无情冲刷他手上的血肉,更能清晰看到他指骨里翻出来的肉及白森森的骨头。
最终,那双手无力垂落。
他再抬起头,胸脯剧烈地颤抖着,他看向面前那些人,泛白的唇瓣一启一阖,嘶哑又溃败地喊:“你把若若还给我,你们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还给我……”
“把她还给我……”
除了滂沱的雨声,半个林子里只剩他哽咽无助的哭喊,他的哭声仿佛都在翻腾着,他的绝望已冲破所有的屏障。
他从起初的崩溃嘶吼,到现在无声的喃喃。
他呆滞地望向前方,哭得就像得不到援助的孩子,悲痛又茫然的痛哭。
他的痛苦,他的凄楚,彻底让在场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中,没人再敢说话,也没人再敢劝阻。
他颓败地靠在树杆前,摇摇欲坠,不成人形。
关文初闭了闭眼,又上前几步,过大的雨势已经让人听不清张焕词究竟在说什么,他只能靠近,这才隐约能听见他还在呢喃。
“还给我……把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无论我付出多少……在我即将得到一切的时候,为什么……会让我失去她。”
“我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惩罚她……”
“如果非要出事,为什么不找我,找我,找我……”
“放过她……”
“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
他泪水混着血水滚落。
“她不在,我要这些有什么用……把若若还给我……”
“你们把她还给我……”
他的失声疯语,彻底让关文初心痛到极致,他眼眶通红。
看着面前已经疯癫到没有正常精神的儿子,他心里痛到仿佛被捅了无数刀,他险些心软,他多想告诉阿延,孩子你别哭,小凡她还活着,她只是逃出国了。
看到这样的关嘉延,关文初真的没办法不心软。
尽管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关嘉延会接受不了,可真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才知道,他所做的所有准备,都是白费。
他完全估错了。
关嘉延比他想的还要痛苦,还要难以承受。
关文初深呼吸,但很快,他就止住把真相说出来的想法。
他不敢。
当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已经抱着死也要带走这个秘密的决心。
“阿延……”关文初哽咽地喊他,“你听爹地说,等明天再过……”
话没说话,忽然见关嘉延猛然抬起头,他那双痛苦的眼里惊现剧烈的恐惧。
关文初顿觉困惑,只见关嘉延已经摇摇晃晃朝前面猛地跑去,他撞开几个保镖,冲到一个泥沟前,忽然双膝一软,狼狈跪地。
此时他佝偻背脊,跪趴在地上,伸手的动作都小心翼翼带着颤抖。
陈傲和关文初不明所以地跟上前,却见到关嘉延已经泪流满面捧起一枚女士戒指在手心。
手里混合着泥水,雨水,血水。
还有他的泪水……
陈傲惊得睁大双眼,他也认出这个戒指是谭静凡的,戒指这样的贴身饰物竟然会掉落在这里。
看来谭静凡果然……
陈傲眼里不知觉笼上心疼。
他蹲下来轻轻安抚关嘉延单薄的后背,声音很轻:“延哥,你……”
他想说,节哀顺变。
却还是不知该怎么开口,看到关嘉延这么痛苦,陈傲心里也很难受,他眼眶逐渐湿润,喉咙也苦涩的滚动。
关文初站立在关嘉延的身后,在看到这个戒指的时候,他沉重的心情总算稍微能放松。
现在找到戒指,几乎可以确定谭静凡的确是高空坠落到这附近,这样的高空,就连直升机坠落都无法找全所有的机身。
一个渺小的人类,找不到尸体也是正常的。
希望阿延能很快走出悲伤。
雨水淅淅沥沥,拍打着密林残枝。
在所有人都松一口气的时候,这时,关嘉延突然反应剧烈的咳嗽几声,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蜷缩一团,凄楚的脸庞上衔挂的泪水还没滑落,便猛地吐出一口血水。
“阿延!”
“延哥!”
漆黑的雨幕中,关嘉延仰面朝天,彻底失去意识,浑身瘫软在地。
雨水无情打湿他青灰色的面孔,他唇角鲜血蜿蜒,气息奄奄。
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戒指,即便昏迷也没有松开。
他就这样倒在雨泥中,倒在血泊里。
过度的悲伤,已使他不成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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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先小虐一下延哥,后面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