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葬礼
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湛蓝的天空中盘旋的鸟儿时不时发出轻灵的鸣叫。
风是清的,空气同样。
谭静凡和周兰兰在前天刚落地英国,便被关文初派来的人送到一个名叫洛林戴尔的小镇。
这是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欧洲小镇, 镇子氛围静谧安宁,人口也不太多。
将她们送到落脚地后,那人便自行离开了。
清晨, 周兰兰伸着懒腰从卧室出来,金灿灿的阳光通过窗台照入室内,柔和地勾勒出女孩纤细的背影。
谭静凡背部纤薄,站姿很松弛,此时她腰间系了件棉麻格纹的围裙,正在专心致志准备早餐。
听到脚步声靠近。
她将锅里煎好的鸡蛋和香肠盛进盘中, 轻声说:“兰兰你醒了?去洗漱后就可以来吃早饭。”
周兰兰面露惊讶:“小凡, 你都已经来这里两天了, 怎么还能每天都起这么早?”
她都不用睡懒觉的么?
谭静凡将两盘早餐从厨房端出来, 行动间脚步轻盈,笑容舒展:“大概是因为我一直处于兴奋的状态?我现在每天最期盼的就是第二天的早上。”
此时距离她“出事”已经过去四天, 在洛林戴尔小镇也住了两天, 她给自己两天时间来适应, 渐渐地,起初的不安和担忧也彻底一扫而空。
她非常享受这种脱离关嘉延掌控的生活。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 原来早晨的阳光是如此鲜艳,清新的空气似能净化心灵,因为新环境,她长久以来堆积在胸口的沉闷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去。
周兰兰洗漱完过来。
两人坐在一张小餐桌前吃着简单的早饭。
周兰兰接回谭静凡之前的话,“我也觉得你现在跟我刚和你见面那会不太一样了。眼底的忧虑没了,笑容也更舒展松弛, 你好像整个人都打开了。”
“你能这样放下,没有沉浸在离开的纠结当中,我还挺意外的。”
周兰兰咬了口火腿,笑道:“我听淮宇哥说,你拼命想要逃离的那个人是关文初的儿子啊,我虽然没见过,也没听说过那人,但我知道关文初有多厉害,讲实话,如果你能跟关文初的儿子在一起,怕是不止你,连你的家人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怎么就费尽心思要逃离呢?
谭静凡喝了口牛奶,声音轻缓:“那不是我想要的。”
当然,没人不想过优质的生活,前前后后有无数人伺候,需要什么只要一通电话就立刻有人能够办到,无论去哪儿都有人接送,吃喝住行所有都不需要操心。
在香港的那几个月,她都是过着这样的日子,她被关嘉延已经养习惯了。
但那并不代表,她甘愿一直过这样不清不楚的生活。
关嘉延是爱她才愿意给她这些,可他们之间到底身份差距太大。
关嘉延他终究不是普通人,扮演张焕词那样普通人的游戏总是要喊结束。她需要面对的是身为关家和帕克斯顿家族血脉的他。
关嘉延一再为她而做出不符合他那个身份的举动,这让关文初夫妇也无法接受,她的存在很大程度影响到关嘉延,否则关文初也不会同意把她送走。
留在关嘉延的身边,她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被他爱着,当成金丝雀小宠物养在身边,时刻担心他哪天不再爱自己,会被抛弃。
另一种是,关嘉延铲除所有的障碍娶她。
她也知道,关嘉延正在往第二种的方向拼搏,为之努力。
无论他是否能做到,她也不在乎。
况且,她还记得他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她也并不爱他,更不想跟他这样阴晴不定的疯子长久下去。
周兰兰似懂非懂,而后露出灿烂的笑容:“虽然不太了解,不过我觉得自己的选择最重要,人活着嘛就要以自己的感受为先,能开开心心就好,也并不是非要过那种天龙人的生活。”
谭静凡弯唇:“嗯。”
“一会咱们去街上买点日需用品吧?”
“好啊。”
吃过早饭,两人手挽手上街。
这个小镇比较安静,镇子不算大也不算很小,但日常生活用品很齐全。
两人在镇上最大的超市里采购日需品。
谭静凡因为出国后换掉所有的身份,就连自己的银行卡都不能用了,她暂时只能用关文初给自己的钱。
她也不会客气。
关文初那么有钱,她买点日需用品对他连个皮毛都不算。
采购完,谭静凡和周兰兰再返回那屋子。
行至半途中,周兰兰脸色微变,轻轻拍谭静凡的手腕,让她注意身后不远处跟着她们的一个外国人。
谭静凡皱眉。
周兰兰压低声音说:“那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等回到屋里,周兰兰确定道:“那应该是关文初派来暗地里监视你的人,小凡,你怎么想?”
毕竟谭静凡这次换身份出国,动用的是关文初的人脉,关文初派人监视也情有可原。
谭静凡严肃地摇头:“我不想让关文初一直知道我在哪里。”
利用关文初逃出来,后果是生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监视,这感觉并不好。
当初谭静凡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可惜她暂时没想到解决方法,她甚至抱着浅浅的希望,觉得出国后关文初就不会管自己了。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暗地里安排人监视她。
周兰兰道:“淮宇哥他很不信任关文初,来这里之前他就跟我说过,要我注意一下附近有没有眼线,一旦发现有人监视,就要立刻转换第二方案。”
“第二方案?”谭静凡问:“那是什么?”
周兰兰:“淮宇哥他觉得最好的情况是关文初不再管你,但如果关文初还要监视你,我们也准备了其他应对方法,淮宇哥事先就安排好在欧洲的朋友与我们取得联系,让他朋友悄悄送我们离开去新的地方定居。”
“那个新地方,才是淮宇哥为你准备的新生活。你要彻底脱离关家的眼线。”
谭静凡心惊,没想到苏淮宇竟然想了这么多。
周兰兰感叹:“我不清楚淮宇哥跟关文初之间的事,不过他为你制定的这个计划相当谨慎,在两个月前就已经着手准备了,他事先就安排好你在欧洲的生活,这些事都是瞒着关文初的。”
所以,关文初只是苏淮宇用来让她天衣无缝假死的工具。
周兰兰说:“淮宇哥他很恨关文初,根本不可能信任他,但你要假死脱身要是没有关文初的帮助这也很难做到。”
谭静凡点头。
她想,比起之前想要她死掉的关文初,她会更愿意相信苏淮宇。
两天过后,趁着深夜,没人盯梢的那天,周兰兰和谭静凡提着行李悄悄在小门上车离开洛林戴尔小镇。
次日,他们抵达目的地。
过来接应的人是苏淮宇在欧洲的好友,那人并不知道谭静凡的身份,以为她二人只是苏淮宇在中国的朋友需要他照顾。
“淮宇让我亲自把你们带去他安排好的位置定居。”
车子一路平稳的行驶,按照苏淮宇的计划,谭静凡也成功脱离关文初的眼线。
天边渐渐黑透,谭静凡靠坐在窗边,淡然的目光看向沿路的风景。
她面颊迎风,缓缓闭上双眼。
今天是她离开的第七天。
关嘉延应该早就回到香港,也知道她“死”了。
不知道他怎么样。
他肯定会接受不了。
但无论那边发生什么,都与自己无关,车子前往的路,才是她需要在意的港湾。
-
关文初站在医院走廊尽头,沉沉的视线追随窗外飞过的麻雀。
听筒那端在汇报谭静凡的事。
得知她已经悄无声息地逃跑,关文初脸色铁青,压低声音道:“尽快把她找到,无论如何一定要把那个女人给牢牢看住了。”
“是。”
关文初愤怒下挂断电话。
他想,他真是一次又一次低估了谭静凡。
他就说这样一个外表柔弱的女孩,是怎么能跟他那个疯癫的儿子纠缠这么多时日的。
原来她拂开那层温柔的皮囊,骨子里藏的根本就是个不听话的东西。
他同意帮助谭静凡离开关嘉延,但不代表,他会把这个随时随地会引起轰动的隐患丢在外面。
棋子还是要拿捏在手中才安全。
若是万一呢?
万一阿延没有撑过去,他也有办法及时挽回。
想起阿延,关文初眼底又拢了层忧愁。
整整五天。
自从那天夜里捡到谭静凡的贴身戒指,他大受刺激吐血昏迷直到现在,五天还未曾醒过来。
医院说他情况不太乐观。
关文初眸色一沉。
不,他相信,他儿子没那么容易被击垮。
他转身回到病房。
病床上的男人呼吸微弱,泛青的脸庞隐约透着一股死灰之色,他的身体在短短几天内已是瘦骨嶙峋。
他就静静地躺在那,像个死人。
陈傲听到动静回头,低声喊:“关先生。”
关文初:“医生刚来看过了?”
陈傲点头:“医生说今天很有可能醒,但他目前的状态,就算醒过来也不会很快好转,医生还说延哥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
两人这样对视,沉默良久。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这时,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眼睫轻微颤动,那双将要凹陷的眼眶却意外地猛然睁开。
苍白的唇瓣微微翕动,气息更是喘得厉害。
“阿延!”“延哥!”两人异口同声惊喜喊道。
张焕词目光空洞,无声呢喃:“若若!”
几秒后,他突然坐起身,这才发现身上插满医疗仪器。
张焕词皱眉,不解的目光扫向眼前。
关文初放松语气安慰道:“阿延你先躺好不要乱动,目前当务之急是要养好身体。”
张焕词脸色苍白,急忙问:“我老婆在哪儿?”
关文初和陈傲沉默。
他们的沉默让张焕词顿觉不妙,他整颗心沉到谷底,眼圈泛红:“不是梦,对不对?”
若若坠机根本不是他做的噩梦,对不对?
关文初和陈傲还是不知如何回应。
张焕词呆呆望向前方,那双布满伤痕的手紧紧按住床沿,骨节泛白,发出咯咯声响。
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床头柜上的那枚戒指。
时间仿佛静止。
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然放大,僵硬地顿住几秒,这才颤巍巍伸手拿起那枚戒指。
戒指轻巧的重量就像是彻底压弯男人瘦削背脊的稻草,他低着头,一颗颗泪珠滚至精致秀气的女士戒指上,不过片刻,便在手心里堆积出小水洼。
他痛苦地蜷缩身子,牙关紧咬,直到嘴唇被咬出了血。
鲜红的血迹一滴滴落在病床的白被上,关文初惊得睁大双眼:“陈傲,你快去喊医生过来!”
一分钟后,医生护士同时赶到。
医护人员正要给张焕词检查身体,谁知他忽然反应很大地推开所有人,不准任何人靠近他。
他声音嘶哑,只一直在问:“人找到了吗?”
陈傲紧抿唇角,摇头。
他不忍心说,都已经过去了七天,已经可以确定死亡。
张焕词呼吸急促,轻颤地抖动。
这时,陈傲的手机响了。
是他派去谭家传消息的人来的电话,他本打算去外面接听。
张焕词冷声命令:“这里接。”
陈傲犹豫,点了接听。
他又命令:“开外放!”
陈傲不得已点开外放,“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说道:“陈助理,谭家已经在准备谭小姐的灵堂葬礼了,然后谭小姐的父母得知我是关家派来的人,他们现在很生气让我滚,我……”
灵堂,葬礼。
这几个字无数次痛击张焕词的心脏,他仍是艰难喘息着,胸脯起伏,泪水不断滑落,混合着唇瓣的鲜血。
他崩溃到几乎抓狂。
在场所有人,医生护士,还有关文初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根本不让任何人接近他。
关文初痛心不已,温声说:“阿延,你看,小凡的家人都接受这个现实了,你……”
唉。
张焕词低着头,手指紧紧抓着被子。他手臂的留置针回血,医生吓一跳连忙上前。
张焕词抬头看向面前的陈傲。
只一眼,陈傲便明白他的意思,尽管知道这时候赶过去很不合适,但他还是同意,“好的,我这就立刻安排飞往京市的机票。”
…………
抵达京市,车子一路冲往谭家准备好的葬礼场地。
他们赶到时已是傍晚时分,天边灰寂,空气也潮湿阴冷,顺着台阶往里走,这里悲伤的氛围使人每一步都很沉重。
这是一个小型的葬礼,并没有通知很多人,在场的只有谭静凡的父母,弟弟,还有与她交情比较深的两个好闺蜜。
所有人身穿黑衣,面色严肃。
安静沉重的灵堂门口,意外出现一道黑影。
来人身形纤瘦高挑,通身黑,消瘦的脸庞却是呈现出青灰色,他那双往常黑亮的桃花眼此时再无往日半点光芒,空洞又无神。
他浑身是伤。
手,脸,唇角,额头几乎露出来的肌肤处处都是纱布缝缝补补。细看下,伤口竟是溢出了血。
在场所有人都大受震惊,他们没想到张焕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跟个鬼一样。
他们先是惊讶,随后想起他对谭静凡做的那些事,各个露出愤怒的表情。
谭云烈最先冲过来拦住张焕词的路,暴怒地骂道:“你这个骗子,是你把我姐姐害成这样的对不对?你根本就不叫张焕词,骗子!骗子!”
张焕词眼里像是看不到任何人,他从进来后,他就觉得自己双腿双手都是发软的,抬不起来,没有半点力气。
他的灵魂仿佛都被抽走,只剩下一副骨架支撑。
这里不是灵堂,是关他的炼狱。
久久没听到张焕词的回应,谭云烈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男人有多恐怖的模样。
他眼里看不到任何人。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这样看张焕词脚步虚浮,一步一步拖着疲惫沉重的身体走过来。
突然间,他再支撑不住跪倒在灵堂前。
双腿脱力,肩膀塌软,手都抬不起来,泪水更是灌满眼眶。
在场的人除了陈傲,都面露古怪。
他们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骂,但在看到眼前这个画面时,他们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替谭静凡表示愤怒。
所有人缄默不语,没人去阻拦张焕词。
就连陈傲也始终站在身后等待。
灵堂很沉默,无声的沉默。
昏暗的厅堂内,灯光幽幽晃动,整个灵堂阴湿又冷沉。
无端的寂静,他们在这样悲伤且低气压的氛围中进行悼念。
这时,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所有人从悲伤中回神,看到眼前场景他们都惊到脸色大变。
只见刚才还跪在灵堂前的男人,忽然就情绪失控地,像头兽性爆发的猛兽扑向前方。
他脸部愤怒到扭曲,发狠地嘶吼地推掉面前所有的摆设,摧毁四周的灵堂设施。
这还不够,他抄起一旁的椅子将所有碍眼的东西砸个稀巴烂,他要把这里所有都砸毁。
他睁大布满血丝的瞳仁,迸发出阴沉的狠意:“谁允许你们给她办葬礼了??她还没有死!谁允许你们办了!!”
“陈傲,立刻找人给我把这房子拆了!这东西晦气,会影响到我老婆!”
陈傲一脸为难:“延哥……”
张焕词什么都听不见,他只疯了似的在砸,因为激动的情绪致使他病态瘦削的背影摇摇欲坠,即使如此,这也没有阻止他想要拆毁灵堂的癫狂。
他身上的伤又一次撕裂,溢出鲜血,身上的血水跟着他发狠的动作四处飞溅。
所有人都吓到忘了反应。
吕毓晚和谭继显没见过这样残暴的场面,两个中年人被谭云烈拉到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爸,妈,你们先躲开,姐夫他是真的神志不清了。”
“不,不是姐夫了!”
自从他得知姐姐去香港是为什么后,他就再也不当那个男人是姐夫。
苏淮宇把姐姐遭遇的一切都告知了他们。
原来在他们幸福过日子的时候,他姐姐竟然遭受过那些,而姐姐所有的痛苦都是眼前这个魔鬼一样的男人引起,是他不肯放过他姐姐。
竟然逼得姐姐只能采用这种极端手段才能逃离。
此时整个灵堂被拆毁大半,一片狼藉,快要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没人能阻止他。
陈傲更不敢。
吕毓晚眼里浮现泪花,她看到张焕词真的跟疯了一样,眼前这个疯子跟她记忆里那个温和体贴的女婿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原来这就是他的真实面目吗?
难怪她女儿宁愿假死也要逃离这样的疯子。
可她感到愤怒的同时,却也很心痛看到曾经那样正常的人崩溃癫狂:“你不要这样!若若她……”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明知道真相是若若没死,但一想到自己女儿只能靠假死才能摆脱他,她也要恨死这个男人了!
张焕词已经把整个灵堂毁得差不多。
谭继显忽然厉声喊:“焕词!!”
很久没人这样喊过他,张焕词恍恍回神。
对,他是张焕词,若若喜欢的是张焕词,也只有张焕词可以给若若最想要的生活。
张焕词露出乖巧讨好的微笑,这样的笑容在他此刻阴森的面容上显得格外诡异,更添恐怖。
“爸,若若呢?若若还没回家吗?她之前说很想念妈妈做的饭菜……你给她打个电话好不好?若若跟我吵架了,生我的气,她不肯接我电话呢。”
从他醒来后飞来京市的这段时间,他都在拼命疯狂拨打谭静凡的电话。
但是始终没人接听。
这是怎么了?若若去哪儿了啊?
张焕词用那样茫然的目光看向众人,想要他们给自己回答。
可是这些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看他时充满愤怒,惊恐,还有怜悯。
为什么呢?
谭继显心里一痛,他哽咽道:“若若回不来了,你不是比谁都要清楚吗?焕词,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欺骗她伤害她?你把她逼到这个境地,就是你想得到的吗?你就是这样爱我女儿的?你明明跟我和她妈妈保证过,你会疼爱她一辈子,可现在呢?若若回不来了!!”
吕毓晚的哭声一阵阵响起,谭云烈心痛地搂住脆弱的母亲,终是没忍住也泪流满面。
缩在角落的詹晓和江秀清,两人目光通红愤怒瞪向那个疯癫到精神失常的男人。
他们都不知道那半年时间,若若到底遭受了多少委屈和伤害。
张焕词懵懂地摇头,笑着露出可怜巴巴的委屈:“没有啊,爸,我是真的一直很爱很爱若若,对了,我还给她亲手定制了婚纱,她看到肯定喜欢,我送给她好多礼物,给她好多好多的爱和安全感,我没有逼她啊,若若一直是心甘情愿和我在一起的呀。”
詹晓忍无可忍,愤怒骂道:“我们都已经知道真相了,陈助理把若若坠机的消息传过来时我们都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你根本不是叫张焕词,你是若若曾经最害怕的那个人,她怎么会心甘情愿跟你在一起?她都跟你离婚了!你这个骗子,当初肯定是利用了什么手段逼迫若若去香港找你,她现在出事都是你害得!你口口声声的爱才是真正把她推入深渊的恶魔之手!”
张焕词苍白的脸孔瞬间狰狞,他凄惨一笑:“滚!我一个字都不信!她还好好活着!我命令你们立刻把这里所有东西都拆了搬出去,立刻!”
“再不拆,我不介意让你们所有人再也走不出这间屋子!”
所有人心惊。
他们都是亲眼目睹过张焕词对谭静凡多温柔的人,结婚的那一年间,张焕词对谭静凡身边亲近的人态度也很温和,从不说任何重话。
不过半年没见,现在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又见到他的真面目,所有人都吓坏了。
陈傲知道张焕词说的不是假话,于是站出来跟谭静凡的父母商量,“葬礼暂时不要办了,延哥目前这个情况,你们办多少次他就会砸多少次。”
谭云烈愤怒不已,“他怎么这么坏?”
陈傲无奈:“麻烦了,请听一听我的话,行吗?你们以为他做不出来?看看现在的场景,你们确定他做不出来?要是执意办葬礼,再这样下去刺激到他,我们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办葬礼是苏淮宇的主意,他说如果谭静凡的“死”,她家人不为所动,那么关嘉延一定会察觉到奇怪的地方。
为了能让谭静凡逃生到关嘉延再无法生疑,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办这个葬礼。
如今关嘉延都赶了过来,他亲眼看到这个场景,那么这葬礼也没有执意办下去的必要。
在场的除了陈傲和张焕词,大家都知道这个葬礼真正的目的。
所以很快便答应陈傲的话。
陈傲还当是自己劝说成功,这才放心。
等所有人都走了。
灵堂那些物件也很快被拆除的一干二净。
张焕词靠在漆黑的角落,瘦削的背脊抵住冰冷的墙面。
他就那样,苍白且无力地靠在那。
陈傲看到张焕词的手心里还紧紧握着谭静凡的戒指。
他的手掌心,手指,全是血。
都是他身上的新伤和旧伤。
陈傲心疼地蹲下来靠近他,用很轻的声音跟他说话:“延哥,谭小姐的家人我都安抚好了,也不会再有葬礼,你……”
他想说,你也节哀吧。
可在看到张焕词脸上那一行行的泪痕,他那双流泪到麻木空洞的黑瞳,陈傲心里苦涩不已。
关嘉延在他心里一直是桀骜张扬,意气鲜活的。他高高在上,眼神总是睥睨傲视所有人,可那本该是他生在这样的家庭自带的底气,他的背脊永远挺拔傲然。
可现在的他,萎靡到像什么样呢?平时那双又黑又亮且精神奕奕的桃花眼,现在却是悲戚又苍凉,一片死寂,往日光彩消失得彻彻底底。
他脸庞充满凄楚之色,悲伤让他变得脆弱。
脆弱得让人心疼。
好像轻微一碰,他整个人就会碎掉。
“延哥,你该回医院了。”陈傲轻声启唇。
张焕词睁着那双死水一样的眼,声音平静:“我老婆还没找到?”
陈傲惊讶:“不是说谭小姐已经……”
张焕词脸色骤变,凶狠打断他:“她没死!你再敢说这种话我打死你!”
陈傲立刻闭嘴,他知道关嘉延是真的受了很大的刺激,需要时间才能去接受现实,于是他安抚:“已经加了很多人手在找,有消息了会立刻传过来。”
张焕词把脸转过去:“你走吧。”
陈傲犹豫:“这里是京市,延哥,你必须马上回香港住院才行。”
他现在怀疑关嘉延不止身体有病,或许心理也……
张焕词攥紧手中的戒指,背过身。
陈傲看他许久,最终还是歇下劝阻的心思。
他起身往窗外看,此时夜色浓稠,冷风凌乱作响,这几天的天气都很不好啊。
他无声叹了叹气,离开。
陈傲在门口喊了自己安排的人过来吩咐:“我要回趟香港,延哥这边你们盯紧些,他这个状态随时会出事,有什么拿不准的情况就立刻用尽手段把他绑去医院。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灵堂里没有点灯,屋内漆黑暗沉。
张焕词靠坐墙边,空洞无神的目光看向窗户外面悬挂的一轮弯月。
墨色的夜空里,那轮弯月散发出轻柔的清辉,那弧度逐渐产生变化,有瞬间让他看到了谭静凡。
那是她朝自己露出浅浅的微笑。
他想起去洛杉矶之前,他让若若乖乖在家里等他回来。
她没等他。
“为什么不听话,若若……”他湿润的眼睫轻轻颤动:“为什么不等我?”
他将手中的戒指摘下来,情侣对戒摆放在一起,用冰冷的指腹轻微摩挲那枚女士戒指。
冰凉,好冰凉,没有半点若若身上的温暖。
为什么?
“为什么,不等我?还是说,你故意的?你就那么讨厌我吗?为什么……为什么能一点喜欢都没有,一点都没有呢?”
“你怎么舍得……”
怎么舍得丢下我。
若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让我找不到你?
整个屋子很黑,他脸色苍凉青灰,肤色像鬼,眼尾衔的那滴泪似隐隐透着血色。
他蜷缩在角落不停不停地呢喃,破碎嘶哑的声线在这样寂冷的灵堂中听来,无端增加惊悚感。
这个灵堂,就像是安放他这幅残败躯体的大型棺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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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关文初和陈傲一起抵达京市。
得知前后经过,关文初一脸震惊,“你说阿延两天两夜没有从灵堂里出来了?他会不会出事了”
陈傲应道:“我安排人时时刻刻盯着,半小时就会进去看一次的,真出事的话应该已经送去医院了。”
看来这个有关于谭静凡的灵堂,竟然还能吊着关嘉延一口气。
他叹气。
那负责看守关嘉延的人说他自己很害怕,每次进去的时候,都感觉自己要被杀了。
关嘉延无差别折磨所有人。
关文初越听脸色越严肃,他盯着这扇紧闭的大门,心里一沉:“开门!”
门从外面打开,清晨的阳光也挤进室内。
光辉照映在地板。
与此同时,靠近窗边的位置,远远便能看见关嘉延面容安宁,静静地躺在那儿,而他身侧的鲜血已是流了满地。
他就像个破布娃娃,半点呼吸都没有。
关文初和陈傲脸色大变,心慌得无法落地。
那一刻他们都觉得,关嘉延死了,魂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