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深渊
在医生的帮助下总算稳住局面。
张焕词已经力竭, 这会便乖乖躺在病床上睡觉,若不是医疗仪器上显示的生命体征还算稳定,陈傲真的会以为, 此时躺在那张床上的是一个死人。
他脸色沉重走出病房,前往走廊尽头,拨通关文初的电话。
早在上周关文初就已经溜回香港, 除了经常会打电话询问关嘉延的病情之外,再没有来过京市。
不知是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个因为生病彻底心理扭曲的儿子,干脆就眼不见为净,还是他真的因为工作忙碌到抽不开身。
总之无论哪一种,关文初很明显不想再看到现在这幅鬼样子的关嘉延。
但关嘉延患上进食障碍,这么严重的事, 他想, 还是要跟关文初说一声比较好。
得知这件事后, 电话那头的关文初沉默许久, 再厉声吩咐:“陈傲,用尽办法让阿延振作起来。”
陈傲严肃地抿唇:“关先生, 实话告诉您, 今天能让他开口吃饭我就已经很为难, 谭小姐已经死了一个半月,延哥在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已经把自己折磨得不人不鬼, 他现在就连寻死都没有力气。”
陈傲脑海里闪现刚才关嘉延碰到食物时惊变的脸色,他只是碰到一点食物便呕吐不止,到最后吐到连水都吐不出来,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关嘉延那样骄傲的人,竟然会因为这样污糟的事,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毫无尊严。
他就连反抗都做不到,只能任由医护人员摆布他。
关文初声音冷沉:“我要他好好活着,他是我和蕴安的孩子,你知道他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吗?你太小瞧我的儿子了,他只会越挫越勇,一个女人的死去怎么会彻底击垮他。”
“你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或许下个月就好了,但目前,你至少要他有生存的意志,他不能一直在医院靠着那营养针吊命,他必须要吃饭。”
陈傲为难道:“我再想想吧。”
挂断电话,陈傲浑身无力靠在墙壁。
他真的没招了,他已经用尽手段,还是没办法让关嘉延从重新振作。
他这时候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接这个活儿?
还是关文初早就透过他的表面看到他本质就是一个任劳任怨无所不能的牛马?
要不是看在关文初替他摆平他父亲的那笔高额债务,要不是看在奥丁森林里关嘉延救他的那一脚,要不是看在关嘉延对他出手大方阔绰,他真想跑了。
这钱,爱谁挣谁挣!
陈傲擦了擦额头的汗,暗地埋怨几分钟后,又掏出手机开始办事。
可等到晚上,陈傲还没来得及赶回医院的病房,他就接到保镖的电话,说是关嘉延趁他们不注意从病房里逃跑了。
监控也只能看到他逃离了医院。
陈傲急得要命,这个关头关嘉延要是失踪准没好事,他肯定会想不开。
身边又没人盯着他,他要是想不开也没有人能及时阻止!
他急忙派人手去调查他离开医院的监控路线。
陈傲已经急得焦头烂额,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手机意外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电话那端是陌生的女人声音,说的粤语:“你好,请问是关嘉延先生的助理陈先生吗?我这里有一个署名为谭静凡小姐的礼物要转交给关嘉延先生,我现在联系不到关先生,陈助理方便请关先生过来一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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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晚风轻拂,木屋小院的烟火气缓缓升腾,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诱人的大盘鸡香味。
周兰兰围在桌子旁,眼巴巴等着谭静凡将锅里的大盘鸡盛出来。
zoe瞥她:“这位女士,收收你的口水,就要掉到盘子里了。”
周兰兰嘿嘿一笑:“zoe姐,你知道我馋大盘鸡多久了吗?多亏你随身还带了这调味料。”
zoe得意捋了捋自己的长发,挑眉笑道:“那是,出国就要随身携带各种调料包,这玩意煮出来的东西比不少中餐馆的还要好吃。”
谭静凡擦了擦手,笑说:“把菜端出去吧,我们今晚在院子里吃饭好了。”
这个小木屋位于瑟兰小镇里较好的位置,听说是苏淮宇高价买下的,木屋边上便是小桥流水,鲜花围绕,远处的风车迎着晚风缓缓转动,轻灵的声响恰是最美妙的音符。
四人围在一张圆桌前,zoe主动给每个人的酒杯里倒酒。
轮到谭静凡时,她轻声拒绝:“抱歉,我喝不了酒。”
zoe也没再执意,边随意跟谭静凡闲聊:“真没想到你会来到这里,小凡,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重逢后,zoe才知道谭静凡在国外换了新身份。
很奇怪,她本身好好地在香港,怎么才几个月的时间,就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呢?zoe有一肚子的疑问:“那位神秘的关公子呢?他不管你了?”
谭静凡舔了舔唇瓣的湿润,轻声说:“我们分手了。”
见zoe惊讶的睁目,她又拜托道:“zoe姐你千万不要把你见过我的事告诉任何人,求你。”
她目光盈盈含着哀求,zoe立刻爽快答应,“我这人的嘴巴向来很严,不过我很想知道为什么……”
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怎么会甘愿舍弃掉自己的身份,来到这样的异国他乡?
在谭静凡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zoe的男朋友欧文刚咽下一块大鸡肉,接上zoe的话:“我听不太懂,什么叫小凡不是小凡了?”
zoe给他夹了一块披萨,“吃你的吧,你听不懂。”
谭静凡看他们亲密的互动,随后淡淡地说:“因为谭静凡已经是个死人了。”
zoe夹筷子的手在空中僵住,她震惊不已看向谭静凡,“这是什么意思?你跟姐姐好好讲一讲到底怎么回事,你好端端的怎么会是死人?”
谭静凡犹豫片刻,也不知怎么开口。
需要假死才能脱身这事太诡异,她担心说出来并不能得到理解,况且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zoe反应过来她在忧虑什么,转而又爽快道:“没事,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不过你要是相信我的为人,就应该知道我不会到处乱说,欧文更不会,他甚至不能完全听懂中文。”
谭静凡笑笑,转而又道:“也不是担心你们,只是这事的确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但是……”
她又觉得,世界如此之大,她来到异国他乡的小镇竟然能意外跟zoe重逢,这也算得上是亿分之一的概率。
却是这么巧,这种渺小的概率也让他们遇上。
她想,这就是她跟zoe的缘分,况且她很信任zoe的为人。
于是谭静凡就在这顿饭中,缓慢且平静的讲述完自己为逃离关嘉延的掌控,便在有心人的帮助下完成了一出假死逃生的戏码。
欧文果然没听懂,他就听了个开头便去忙碌自己的饭了。
听完这个过程,zoe张大的嘴巴迟迟没合拢,过后,她愤怒不已:“这可真是个疯子!竟然到了你假死才能脱离他的地步?人怎么能坏成这样?小凡,你跑得好!”
谭静凡愣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zoe姐还是我印象中的样子。”
性子直率,敢说,敢作,敢当。
zoe冷哼:“我没见过那位关公子,要是让我见到了,一定要把他骂醒。”
谭静凡笑笑不语,轻声说:“我也见不到他了,总之我跟他再没任何关系,今后桥归桥路归路,我有自己的生活,在意大利和兰兰一起生活,我每天都很开心。”
周兰兰亲密地贴过来抱住谭静凡撒娇,“我也很开心,感觉跟有个亲生姐妹似的,等淮宇哥过来了我也不会走,要不咱俩一直这样住下去好了。”
谭静凡笑着点头:“好呀。”
等吃过饭,欧文才从zoe那了解大概,对于谭静凡因为要逃离一个人的身边而选择抛弃身份也要勇敢冲出牢笼的举动,欧文遥遥对谭静凡竖起一个赞。
谭静凡笑得不行,对欧文也有很好的印象。
夜里吹着徐徐的风,几人坐在院子的摇椅上闲聊。
周兰兰在一旁整理自己的首饰,欧文觉得她那些设计很特别,就搬了个凳子过去观摩。
zoe便端了杯果汁来找谭静凡,两人并肩而坐,举杯。
冰凉的橙汁进入喉咙的那瞬间,谭静凡舒服地眯了眯眼。
zoe通过月色看向她温柔的侧脸,轻声说:“我很开心能在这里跟你见面,看来我们很有缘,这可是非常小的概率事件呢。”
谭静凡微笑应道:“是啊,我还把你的名片随身带过来了呢,想着或许有机会能跟你约个见面,没想到会提前……”
zoe问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你既然已经有了全新的身份,就代表你的人生都要重新来过,你不是我这样从小几个国家到处跑的人,初到新环境,更何况还是你从没居住的国外,你恐怕很多不适应吧?身边的人际关系,你的工作和生活全部都要展开新的。”
zoe直接问出这段时间谭静凡最苦恼的事。
尽管逃离关嘉延很开心很自由畅快,但她也要考虑自己的新生活。
她选择脱离关文初的监视,也代表不再接受关文初给自己的资助,那么,她的所有都要靠自己的能力去争取。
她需要钱,有钱才能维持生活。
对于普通人而言,钱的来源只有工作。
但很可惜,她在国内的时候也只是从事娱乐新闻行业,国外这方面却是半点都不了解,况且苏淮宇因为要顾虑很多的原因,给她制造的这个身份也极其普通。
谭静凡道:“我正打算找个新工作看看。”
zoe忽然想起什么,挑眉一笑:“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们一起?”
“什么意思?”
“我男朋友刚才一直跟我夸你的摄影能力很强,不仅如此,他来到你家后,不是看到你那本记录来到欧洲的日记本吗?虽然是中文他不太懂,不过我非常好心翻译念给他听了,他对你越来越感兴趣,说你的摄像和文字能力都很符合他的要求。”
“欧文他是自由记者,但与传统意义的记者不同,他目前的工作经常会换地方,因为他爱四处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喜欢观察小城镇小村庄的环境,和钻研那些渺小到不起眼的人物经历。他经常会把自己拍摄的影像和采访内容寄给各大杂志社,通过杂志的方式,也让自己镜头的作品和文字传播到世界各地。”
“我知道你在京市的时候好像也是专攻人物专访赛道,感觉你们兴趣和拿手的方向挺像的,你的摄影里很擅长观察四周那些没人关注的小细节,欧文也是。”
谭静凡目光微闪。
zoe看出她眼里陌生的遥想,微微一笑:“你可以试着跟他学习,即使是第一次也没关系。你既然都换了新身份,就代表重生,你还这么年轻,你的人生还有很漫长的一段,什么都可以重新来过。”
谭静凡紧抿唇角,她能感觉到自己被说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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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如墨,深秋的空气里似弥漫了层薄雾。
马路中央川流不息,晚上七点,街上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不少人与爱人朋友在路边逛街嬉闹。
此时有个幸福的家庭正停留在路边玩玩闹闹,孩子才两岁大左右,生得胖乎乎圆滚滚,他的小胖手举着一串糖葫芦,唇角的晶莹哈喇子正摇摇欲坠,他这幅馋鬼的模样也被他的父母笑嘻嘻录制下来,嘴里还在说,这是宝宝以后的黑历史。
小宝宝听不太懂,只一个劲地嘿嘿笑。
他往后摇摇晃晃后退几步,忽地感觉后背受阻,下一秒被撞得一弹,直接朝前扑倒。
前面的父母顿时大惊失色跑过来,女人心疼地抱起摔倒痛哭的孩子,男人则愤怒冲过来骂道:“你是怎么走路的?没看见这有个小孩?你把我孩子撞伤了怎么办?他才这么点……”
“你……”男人剩下的骂声卡在喉咙里。
他面露惊色看向面前这个瘦得跟鬼似的男人。
男人只穿着单薄的黑色衬衫,在浓稠的黑夜映衬下,他那张脸显得更恐怖。
张焕词冷冷瞥他,又看向不远处的女人和小孩,半晌,唇角微勾:“很幸福啊?”
男人皱眉:“你有意见?”
张焕词阴恻恻笑了起来,这使他瘦削的面容更加扭曲:“我跟我老婆分开了,你怎么敢幸福?”
男人眉目皱得更紧,不客气地骂道:“你怕不是有病啊?我认识你吗?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是被女人给甩了,跟个鬼似的吓人,不甩你甩谁啊。”
他看出张焕词似乎精神很不稳定,也懒得再跟一个疯子纠缠,转身正要走,只见刚才还在他身后的男人脸色骤变,露出凶狠的神色。
猛地提起他的后颈衣领。
男人突然悬空。
他惊吼一声,在空中不断摇摆自己的双腿:“你放开我放开我!”
张焕词冷声道:“你再敢说一遍?”
前方的女人抱着孩子跑过来,急忙地喊:“你放了我老公!!”
这时一阵风吹拂,张焕词鼻息间隐约在空气中嗅到淡淡的白桃香味。
他神色稍怔,苍白的手指骨难以抑制地轻微抖动。
颤动的手使他动作顿时松缓,被他提起的男人这才能落地,随后,夫妻二人都看他跟神经病似的,立刻抱着孩子跑得远远的。
嘴里还念叨今晚真倒霉,出来玩碰见个精神不正常的鬼!
张焕词的手在空中僵硬着,悬空许久许久。
最终无力垂落。
他低头,有气无力地提唇,再朝刚才那淡淡的白桃香味走去。
原来前方有个小摊在卖廉价的香氛。
小摊老板被隔壁提示有人盯她摆的摊子很久,她露出笑容望过去,面前却没有一个人。
旁边的人提醒,那人走啦。
老板视线顺那方向过去,远远看到男人纤瘦暗沉的背影,走路摇摇晃晃,几近摔倒。
就连背影都充斥着消散不去的悲伤。
张焕词漫步目的在街上行走,他刚从京市电视台那边过来,又转回到他跟谭静凡当初的婚房。他没有钥匙进不去,便只能蹲在门外静坐。
为什么这里也没有若若。
他不死心,又转去谭静凡父母的家。
他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谭继显和吕毓晚在说话的声音。
他还是没看到若若。
怎么回事?
这个晚上他走过许许多多谭静凡曾经出现的地方,但是为什么就连京市都没有她的消息。
张焕词茫然无助地走到一条人很少的街上。
他忽然又想起那年在香港被关文初和张蕴安在夜里赶出来,没有归宿的自己。
那个深夜,他流浪在街头。
也是在这样的路灯街边,他遇见谭静凡。
张焕词驻足路边,漆黑的目光轻微抬起,用视线描绘眼前的路灯。
迟疑片刻,他伸出布满伤痕的手,颤抖着触摸这盏经历过风霜的路灯。
为什么冷冰冰的,为什么摸不到若若?
他仰头朝天,苦笑着,泛红的眼圈使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浑身的痛感从心脏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寸。
他踉跄两步,单薄的背脊靠在这根路灯前,顺着冰冷的柱子狼狈滑落。
直至无力瘫倒。
他猛然倒下的动静很快引起几个路人的注意,有个好心人上前询问他需要什么帮助。
他的脸埋地上,灰白的脸孔被哀色填满,肌肤沾满污脏。
路人被他这幅不人不鬼的状态吓到,问他:“需要我给你打电话叫救护车吗?”
张焕词始终不发一言。
他只是这样躺着,失去所有的反应能力,仅仅只是这样瘫软倒地,他站也站不起来。
那路人瞧他还有气息,索性也懒得再管。
不远处刚从这路过的詹晓和江秀清亲眼目睹刚才发生的一幕,两人的内心都很复杂。
尽管知道他欺骗谭静凡欺负谭静凡的事,但看到因为谭静凡的“死”,而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逼成这样绝望崩溃的状态,即便是心再硬的人也禁不住动摇。
詹晓叹气,轻声问江秀清:“要去帮忙吗?”
江秀清犹豫:“我不知道,我不想管他,他是个欺负若若的骗子,如果不是他,若若也不至于要那样逃跑。”
詹晓想起这件事又愤愤道:“你说的对!”
即使这样说,但刚才她们都亲眼看到张焕词是如何魂不守舍,活生生这样瘫倒下去的模样,她们也很担心他再这样下去会出现安全问题。
犹豫片刻,两人正打算上前,张焕词却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半边侧脸沾满泥土,却半点都不在意,他只这样目光空洞像鬼魂似的到处游走。
此时,一辆电瓶车从小道穿插过来,张焕词的突然出现让车主没来得及刹车。
“嘭”地一下将张焕词撞到。
车主吓得急忙爬起来,“先生你没事吧?”
张焕词瘫坐在地,除了看起来瘦到不正常之外,他似乎并没有任何擦伤,车主皱眉,随后很不满道:“既然没事我就不管了,这也怪你自己插出来,害我来不及刹车。”
“真是倒霉,还好没事,要是把你撞死了我可就惨了。”
车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要走。
这时,那被他撞倒在地的男人,突然就睁着那双麻木又空洞的双眼开始无声落泪。
车主被他这满脸的泪痕吓得口齿打结,“不是?真撞到了?不对啊,我骑车的速度也没有很快啊。也就小擦伤,不至于那么严重吧?你是不是碰瓷啊?”
张焕词猩红的双目睁圆,泪水滂沱,就这时他神色骤变,脸上的悲戚褪去,转而露出狠辣之色。
他发狠嘶吼,破碎的声线透出股死人堆里淬取出的煞气:“你再敢说死这个字,我弄死你信不信?!”
车主看他跟神经病似的,骂道:“你是真的有病!我给你打个救护车送你去精神病院吧?”
张焕词蹭地一下站起身,愤怒冲过来揪住车主的领子将他提起:“把那个字给我收回去!!我老婆还好好活着!!她还好好活着!!”
“啊——”车主呼吸难受嘶吼着救命。
詹晓和江秀清不敢再冷眼旁观,立刻跑过来阻拦,“你住手!!”
她俩废了很大的劲儿才把车主从张焕词的手中救出来。
两人皆疑惑,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到底是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
詹晓拍了拍手,没好气道:“你适可而止行吗,若若已经离开了,你能不能放过她走出来?”
张焕词猩红的目光瞪她:“你也滚!!”
詹晓愣住,没想到好心劝他还要被骂,又气得脸通红,“你怎么说话的啊?”
江秀清朝她摇摇头,“你别跟疯子计较……”
詹晓气呼呼,她从前哪里见过张焕词这么凶狠的样子,这个男人究竟还有没有半点正常的精神?真不知道若若之前是怎么跟他相处的。
江秀清叹气道:“给陈助理打个电话吧,再这样下去,他今晚是真要出事。”
只是被他们意外撞见的短短十分钟内,他一会晕倒在路边,一会又被车子撞倒,再这样在外面流浪下去,今晚恐怕要把小命交代在这。
两人商量一番,还是决定跟陈傲打电话。
陈傲反复询问具体地点,拜托她们暂时想办法拖住关嘉延。
“求求你们了,他现在身体和心理状态都非常差,要是没有人在身边看住他,他会死的。”
詹晓无奈道:“行,我们等你过来。”
“呀……”江秀清震惊地捂住嘴巴,“晓晓,那个疯子怎么不见了?”
就在她们打个电话的间隙,张焕词消失到不见踪影。
…………
夜色越来越浓,黑夜仿佛也没有尽头。
张焕词跟只孤魂野鬼般漫无目的地在街边游荡,他凭着感觉穿过一条又一条小路。
这一路走来,他感觉到路人从自己眼前晃过,却怎么都看不清他们的脸孔,他摸到路边的树枝在摇曳,却感受不到风的气息,他看到街道中央的车辆,却听不到任何的车流声。
所有事物,在他眼里都是模糊,静止的。
眼前有层迷雾把他困在原地,他好像怎么都走不出来。
不知不觉,张焕词慢慢朝山上往上爬。
他想起之前在香港,他跟若若一起去看日出。
若若,你在哪里?为什么不等我回家?
你是迷路了吗?
如果没有,你能来接我吗?
我迷路了。
张焕词走到山顶,他不记得这个地方,只是凭直觉朝他现在最想去的地方靠近。
前方是个悬崖。
他站在崖边往下看,深渊般,黑不见底。
他睁着悲凉的黑瞳,忽然在想,若若是在比这里还要高的地方掉下去的吗?
她明明那么恐高。
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
张焕词痛苦地呢喃,毫无章法地说些自己都不清楚的话,他的精神已经崩溃到生不出别的情绪,他感觉到自己每天被痛苦吞噬。
这时候,眼前的深渊对他来说拥有极致的吸引力。
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这个手机是他这段时间的支柱,里面有他拍摄的关于谭静凡的录像。
他翻出那张,当初他们看日出时的牵手照。
画面里,男人牢牢握住女人纤柔的手心,她每根手指柔软地蜷缩在自己掌心里。
盯着这张照片许久,他逐渐恍惚。
他想,他会一直牢牢牵住若若的手。
她既然是从高空坠落,那么,他也该跟她感受一下的疼痛。
是不是这样跳下去,他就能见到若若了?
生出这个念头的瞬间,张焕词瞬间感受到被喜悦席卷的心情。
他瞳仁闪烁光亮。
大脑里有个念想在疯狂告诉他,只要跳下去,他马上就可以见到若若了。
那么——
他大步上前,单薄的身躯站在悬崖边,半边脚尖悬空时有石子不断从崖边往下滚落,很快,便掉进深不见底的崖底。
悬崖很陡峭很深。
张焕词面色从容,唇角衔了抹诡异的笑,继续朝前走。
一步又一步靠近。
他已经瘦到,若是再吹来一阵风,便能将他立刻刮走。
想到马上就能跟谭静凡见面,他的唇角不知觉弥漫出幸福的弧度。
若若,你在哪儿?我很快就要来找你了。
“不要!”身后忽然传来陈傲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延哥,你要是跳下去了,你就再也不知道谭静凡留给你的礼物是什么!!”
张焕词摇摇欲坠的身躯,在听到谭静凡三个字时,忽地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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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马上开启时间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