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明灭
高楼林立, 目及所处繁华耀眼,关氏集团便位于香港中环这寸土寸金的地段。顶楼办公层,身穿职业套装的职员都在有条不紊处理手中的工作。
秘书桌面的电话声骤然响起。
安静的环境中, 秘书不紧不慢按下接听,听完对方的通话内容,他才回道:“很抱歉, 关先生接下来半个月的行程都已经满档,请贵公司下次再安排个合适的时间来预约关先生。”
挂断电话后,这位秘书便很快又继续处理手中的工作。
这时,靠里的办公室渐渐传出沉稳的脚步声,秘书警觉站起身,恭敬地喊道:“关先生。”
他微微垂首, 等感到那缕凌厉的风从自己面前掠过, 确定远离, 这才敢抬起头。
秘书顺应方才的视线, 目光追随男人的背影。
男人身穿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将他过于优越的身形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身姿挺拔颀长, 深色西装裤勾勒出笔直流畅的长腿, 肩宽腰窄,步伐矫健, 只是背影便处处都透露出一股从容不迫的矜贵气。
他不由感叹,这位可真是人间极品啊。
秘书刚收回欣赏的眼神,便看到对面的同事脸颊红扑扑地在悄悄打量男人离开的方向,他走过去敲了敲那人的办公桌。
“关先生马上要去开会,你呢……”
话没说完,便被这人兴奋打断。
这是位新来的女孩, 也是自己的助手,专门负责帮忙处理他来不及处理的工作。
女孩露出灿烂的笑容:“我知道了,让我帮忙给关先生泡咖啡是吧?我这就去。”
秘书连忙喊住她,面露不悦:“要你多管什么闲事?况且不是冲咖啡,关先生平时不爱喝咖啡。”
“那是什么?”她扬起的唇角几乎要压不下去,小心思昭然若揭,她的态度便是非常乐意去干这种打杂的活。
毕竟她也是冲关嘉延的名气选择来关氏集团应聘的。
这三年间,关嘉延这三个字总是频繁登上各大媒体杂志,财经头条,各大金融新闻。
几乎只要是冲浪快的,没人不认识这位在三年前,忽然横空露脸成为新一任的关家话事人。
关嘉延他出自香港顶端豪门贵族的关家,他的外祖是在欧洲如雷贯耳的帕克斯顿家族,而他不仅是关家新一任话事人,更是帕克斯顿的管理者。
这个男人无论是家世,容貌,还是商业能力,如今都已是站至行业顶端的佼佼者。
并且,是独一份。
就冲他那张精致的浓颜相貌,想要接近他的男人女人都不在少数。
更何况拥有这样顶级的背景。
关嘉延的这位秘书早就看透这个新来的打得什么歪心思,不过他完全不打算提醒。
因为他很清楚,那个男人他有得是手段让所有人对他歇掉歪主意。
“是这样的,关先生每次开完会喜欢在办公室里闻到白桃的香氛味,我之前太忙就忘了准备,你现在去把这件事办好,尽量在十几分钟内处理好,一会儿要是关先生跟陈助理开完会回来办公室的味道还没做好管理,我可不会放过你。”
女生笑嘻嘻应道:“好的,我绝对做到!”
她内心又纳闷不已,这样一个地位崇高的资本家竟然还会喜欢身边都是清甜的白桃味?
这对吗?这跟他对外界展现出来的精英形象完全不符合。
会议结束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
推开办公室的门,顷刻间,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淡淡的清甜白桃香便扑面袭来,也就这时候,张焕词紧拧的眉眼才能得到片刻的松缓。
他大步行至办公桌,细长的骨节搭在领口,漫不经心扯开衣领,露出大片冷白的锁骨。
他抬起冷峻凌厉的面容,语气不咸不淡地看向还站在办公桌前的男人,“还有事?”
陈傲低声,试探道:“延哥,你今晚在漱玉园还有一场慈善晚宴的应酬,你应该没忘记吧?”
张焕词看他,目光淡漠,漆黑的瞳仁里没什么情绪,已分辨不出喜怒。
偏是这样平静的状态,才莫名让陈傲后背不禁发凉。
这两年多的时间,尽管他一直陪在关嘉延的身侧,协助他拿下整个关家。但陈傲还是觉得自己无论跟关嘉延相处多久,只要对视上他那双眼睛还是会下意识发怵。
陈傲勉强挤出笑容:“怎么了,延哥。”
张焕词淡声问:“陈傲,你多大了?”
陈傲回道:“今年三十五了。”
张焕词神色散漫地把玩手中的钢笔,眼帘微扫:“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还是单身?有考虑过结婚吗?”
陈傲内心哀嚎,老天,延哥总算知道操心他的感情状况。
他也想谈恋爱啊,也很想结婚,但这几年跟着关嘉延混竟然比以前还要忙碌很多,他现在哪还有时间去接触女孩子?
眼看都快要奔四,他家的老母亲也焦急到长了很多白头发。
“想啊,当然想。”
张焕词淡声:“晚宴我带你过去,给你物色几个对象,如何?”
“当然好。”陈傲深知他的询问根本不是询问,那是命令,自己当然只有答应的份。
但关嘉延平时那样忙碌的人,好端端给他介绍什么对象?
张焕词轻抬手指,将钢笔搁至桌面,动作不轻不重,压迫感却在瞬息间浸到人的骨头缝里。
“行了,你忙去。晚宴的事我没有忘。微光慈善晚宴的主办人奥拉夫与我交情不浅,这个面子,我总是要给的。”
陈傲紧抿唇角,规矩应道:“好的。”
临走前,陈傲抬眸看向办公桌后的男人,他神色淡漠,漆黑的眼底一片死寂,眉宇间也总是拢了层消散不去的悲凉。在名利场浸透近乎三年的男人,如今褪去张扬桀骜的他,气质愈发稳重肃然。
比起三年前那个任性的关嘉延,眼前这个男人,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自谭小姐去世,已经过去了三年的时间,期间几个月关嘉延始终沉浸在悲伤中走不出来,甚至多次想不开,几次进出鬼门关,好好的人也被折磨成鬼样。
好在他最后还是选择活下来。
带着谭小姐的生存意志。
尽管,这几年,他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他相貌也似乎变了不少,比起二十五岁的他,现在的五官要硬挺许多,精致秾丽的相貌让他看上去比以前还要不好接近。
出现在聚光灯下和人群中被簇拥的他,也会学习露出适宜的微笑,得体的谈吐,做好他这个身份该具备的所有行为举止。
没人注意时,他的唇角却会不耐烦微微抿压,那双黑亮的桃花眼蕴满寒冷的厌世感。
转而,有人目光投过来,很快他也会挤出完美的笑容。
这是成熟稳重的代价。
若不是陈傲曾经多次亲眼看到过眼前这个在外人口中成功完美,气质冷峻的资本家爱人的画面,他恐怕也想象不出来他真正幸福开心的模样。
他都险些忘了,延哥以前很爱跟谭小姐撒娇。
现在?
现在他都不敢想这样西装革履,肃然冷漠的关嘉延回到以前的状态。
虽说现在的关嘉延才是他本该有的样子,但陈傲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诡异的感受。
他知道,眼前这个表面很正常的人,其实最难控。
而那个能控住他的人,死了已经三年。
-
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有人面露喜悦,有人充斥悲伤,分别与团聚都在这里上演。
坐在等候区位置的第一排边边角落。
纤细单薄的女人身穿白色的针织开衫,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很素净简约的穿搭,却给人一种清新脱俗让人过目不忘的气质。她巴掌大小的脸庞上戴了只过大的口罩,整张脸,堪堪就露出那双水汪汪的漂亮杏眼。
她坐姿松弛靠在椅背上,腿间摆了几本厚重的杂志,正在闲情逸致地翻看。
这时身侧传来很小声的询问:“你好?”
谭静凡抬眸望去,便见隔了一个位置旁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对方微笑试探问:“中国人?”
谭静凡点头,朝她说了句中文。
女孩露出惊喜的笑容:“果然是中国人啊,我就说嘛看着像,其实我是想问问你这个单肩包在哪儿买的,是国外还是咱们国内伟大的购物平台?我注意你好一会儿了,小姐姐好漂亮好有气质啊,你身上的这个单肩包我也一眼就相中了。”
她掏出手机,眼巴巴问:“我方便要个链接么?”
谭静凡朝她不好意思道:“这个是我在丹麦的古着店淘到的,店家告诉我这是最后一个,还让我好好珍惜。”
女孩面露遗憾,“这样嘛,可惜,我好喜欢啊。”
谭静凡安慰她,“你总会遇到下一个更喜欢的。”
女孩点点头。
两人简单交谈后,谭静凡便继续去翻手中的杂志,也总算在生活栏目找到自己上个月投稿的篇章。
两个月前,她跟欧文曾去过芬兰的童话小镇,也在当地遇到一个很新鲜有趣的故事,回来她便将这个故事稍微润色再投稿到杂志社。
这三年的时间,她从欧文的助手到现在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她所采访到的底层人物专访,大多数都有幸登进各大杂志或公众平台。
对外,她用的一直都是Eirwen这个笔名。
满意看完自己的采访,谭静凡便轻轻阖上这本杂志。
当即映入眼帘的便是封面那张冷峻精致的面容。
本期封面是香港这三年里最炙手可热的资本家——关嘉延先生。
这本杂志大半都在讲述关嘉延在这三年间,是如何依靠自己雷厉风行的手段,收购香港多家企业,他正式掌控关家后,更是将关氏旗下的业务遍布全球,他的决策轻易便决定整个家族,在香港更是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较比自己父亲关文初当初的名声,如今的关嘉延,比之更令人闻风丧胆。
谭静凡垂眸看向封面里男人的脸孔。
他的五官很硬挺冷峻,脸型的线条流畅,最吸引人的便是他那双漆黑如墨的桃花眼,看似平静无波,细细探去便让人有种直达内心深处的恐惧,他的眼神里隐隐迸发着渗人的寒凉,而他湿润的薄唇却扬起友好的弧度。
这极致的矛盾感,使他更加深不可测。
这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衬得他的肩膀又宽又挺,整洁的领口堪堪露出半截冷白细长的脖子,每一寸的布料都与他完美贴合。
谭静凡看过那么多杂志封面,无论是各大行业的顶端人物还是超模,都没人比他更要适合穿西装。
谭静凡的目光从他的脸,缓缓停留在他乌黑的头发上,褪去蓬松乖巧的发型,如今的关嘉延换成利落的碎短发,慵懒随性中透着高高在上的矜贵气。
分明是关嘉延的脸,她却觉得无比陌生。
封面的他唇角衔着淡淡的笑容,她却不觉得他在友好的笑。
似在讽刺,眼神里也暗含残忍与傲视。
这两年多的时间,他的变化真大。
果然是因为成功坐上关家掌权人地位的原因么?他浑身上下充斥着资本家的冷血与矜傲。
谭静凡心思微凝,这时,一双黑色皮鞋停在自己面前。
谭静凡不动声色地把手臂挽着的围巾挡住腿上的杂志,她还没抬起头,便听到男人的低叹声响起,“真的就必须要去香港吗?”
谭静凡点头,“有个人我必须要见。”
苏淮宇垂眸,看她恬静的面容,坚定到没人能改变她决定的神情,终究还是咽下心里劝阻的话。
他不希望她去香港。
至于香港有谁在,两人心照不宣都未曾提及。
苏淮宇在她身旁落坐,看到她因为摘下围巾而凌乱的长发,没忍住替她整理。
谭静凡也很自然避开他的动作。
苏淮宇僵硬地收回手,又微笑说:“好,那办完事我们就立刻回去,在雾汀堡你很开心不是吗?”
谭静凡想起这三年里的日子,眉目也渐渐拢上柔情。
那期间,她跟苏淮宇还有周兰兰以及zoe欧文经常在一起,他们五个都是自由职业者,便可以经常换地方居住。
跟他们在一起,谭静凡觉得很自由快乐。
“你放心,我会回去的,我知道哪里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香港如果不是有她必须要见的人,她绝对不会回来。
-
香港,傍晚时分,黑色轿车追着天边彩霞,一路畅通抵达一座名叫漱玉园的私家园林。
今晚在此地有场不对外公开的慈善晚宴。
举办人正是漱玉园的主人奥拉夫·赫斯特先生,奥拉夫的主要发展在纽约,是美国著名的商业巨鳄。近几年来他因为频繁出入香港,在香港的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少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车停,有管家恭候在外。
张焕词在管家的带领中前往晚宴的会客厅。
璀璨的灯光洒至宴会里的每一个角落,光鲜亮丽的权贵名流们在不紧不慢地交际当中,张焕词的到来登时引起一片哗然,无论是谁都不禁将眼神聚集在他周身。
男人身穿剪裁合体的深色高定西装,身形仪态从容不迫,俊美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
有人朝他点头示好想要靠近交谈,他也只礼貌地轻微颔首,慵懒而淡漠的态度让人望而止步。
今晚宴会的主人奥拉夫主动携带身边的几个年轻人跟张焕词介绍,“这下你们开心了?终于能够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不过你们可要当心,挑些重要的事跟他谈,他平时日理万机可没功夫听你们的废话。”
张焕词淡笑:“奥拉夫说笑了,那些不过都是媒体的夸大其词,我这人很有亲和力的。”
奥拉夫旁的那几个年轻人,也是他们家族的小辈,有几个小年轻非常仰慕关嘉延的经历。
其中一个混血男孩壮大胆子先主动跟关嘉延交谈,“我能叫你vincen么?我特地调查过,这是你没对外公开的英文名。”
听到调查二字,张焕词的黑瞳掠过不悦的光芒,他不喜欢有人研究自己。
即便如此,他却仍旧露出温和的微笑:“当然可以,你怎么称呼?”
混血男孩紧张地咽了咽喉咙,“vincen,我的英文名叫Arhur,我从小就被家族安排学习做生意,但一直没有亲自实践,不过我已经仰慕您两年了。”
张焕词唇角微勾,很善良地夸他两句,让这个混血男孩兴奋不已。
奥拉夫见状便打趣道:“vincen,你的名声真的很响亮啊,Arhur他从小生活在北欧很少离开,连他这样的小孩都仰慕你。”
张焕词语气谦虚,眉眼却衔着矜贵的傲气,“这只能说明Arhur是个认真好学的好孩子,他可是根好苗子,你可要用心栽培。”
“那是当然。”奥拉夫笑眯眯道,赞赏的目光看向张焕词,随后喊侍应生过来,执起酒杯递给他,“vincen有二十九了?”
张焕词慢条斯理接过酒杯,指腹轻微摩挲杯脚,“没错。”
奥拉夫笑着感叹:“还真是年轻有为啊,你才二十九岁就能达到现在这个成就,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vincen的人生应该是没有遗憾了吧。”
张焕词垂眸看向清透的酒水。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
遗憾么?
没有死掉,算么?
他敛眸,遮住眼底浓郁的黑,再抬眸便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奥拉夫二十九岁时可曾有什么遗憾?”
奥拉夫还歪头认真想了想,“说实话,挺多的,不过我都这把年纪了,年轻时的遗憾也不太重要。”
他眼角余光注意到不远处有几位名媛千金总是将羞答答的目光投射过来,看的是谁他当然知道。
他笑了笑,想起宴会之前受到几家家主的拜托。
拜托他引荐他们的女儿给关嘉延认识。
不过他没一口答应,他跟vincen打过几次交道,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的男人并没那么好接近。
vincen的冷是只要靠近他,便能浸到骨子里的寒凉。
他想像不出来,这个男人爱人时的模样。
不过既然带着任务在身上,奥拉夫还是打算试探一番,万一呢?
他温声询问:“vincen的遗憾想必是都二十九岁了,身边还没有另一半?”
闻言,站在张焕词身侧的陈傲暗道不妙。
他紧张朝张焕词看去,期盼他能克制住情绪,可别在这时候发疯。
没料张焕词也只是微微一笑:“奥拉夫怕是要失望。”
“哦?怎么说。”
冷峻的男人缓缓抬起左手,绚丽的灯光下,那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无名指上正露出一枚设计精致简约的戒指。
奥拉夫眯了眯眼,半晌,才错愕道:“这是婚戒么?”
张焕词颔首,“没错,我也已经有了家室。”
他话音刚落,在附近不远处偷看他的那些名媛千金各个大惊失色,登时也引起厅内不小的轰动。
奥拉夫难以置信,“那为什么从没听说过?”
甚至新闻上也都说他是黄金单身汉。
张焕词凉薄地勾唇,似笑非笑,漆黑的瞳仁泛着细碎的光芒,内心看他们跟群蝼蚁似的,表面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始终温和得体:“我的妻子她很低调,她不太愿意在公开场合露面,更不希望有人知道她的存在,这样会打乱她安宁的生活。”
有人焦急询问:“关太太神秘到从没传出过半点消息,似乎在香港也没人见过呢。”
张焕词淡声:“我太太身子不算太好,多数情况都在马尔代夫旅游度假。说来,我也是想她了。”
他眉眼那抹柔情让人不禁动容,听到他这番话的宾客纷纷露出复杂的表情。有羡慕,有嫉妒,还有祝福,更多是遗憾。
香港顶端唯一的黄金单身汉,这样家世相貌的男人竟是年纪轻轻就已婚??
其他人或许不知情,但陈傲听到他这些话,不由心酸地想要叹气。
他知道,延哥最后那句是真心话。
关嘉延已婚的事在慈善晚宴公布,当晚引起不小的反响,不少找机会想要接近他的人都不得不歇下心思。
奥拉夫也很无奈,他竟然还打算把别的女生介绍给vincen,顿时觉得很对不住vincen的太太。
他拉住张焕词的手,歉然道:“有机会带上你的太太,我想亲自跟她道出我的歉意。”
张焕词:“还是算了。”
“为什么?”
他眨了眨眼,似很享受地说:“我太太她很爱吃醋,见不得我身边有任何异性,让她知道你曾经有那样的想法,恐怕她会生我的闷气,然后让我睡地板,严重的话会一周不理我。”
奥拉夫听完这些大为震惊:“vincen……”
“嗯?”
他歇下心中的话,感叹:“看不出来关太太如此……嗯,用你们中国的说法,你是个妻管严。”
张焕词淡笑,“我当接下这个夸奖。”
奥拉夫却道:“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应酬过半,不少人主动来跟张焕词交谈,无论是套近乎的还是抱着其他目的,总之他被缠得脱不开身。
张焕词愈发不耐烦,内心的暴怒快要压制不住。
他喊陈傲过来,低声道:“我出去透口气,帮我顶着。”
“延哥,”陈傲担忧道:“要不身边带上人?”
张焕词冷冷乜他,陈傲顿时吓得立刻收回后面的话。
看向张焕词隐匿在暗处的背影,陈傲仍是担忧不已。
这个男人虽说表面看着正常无比,但多数情况下身边没人的话,他很容易出事。
希望今晚能够安全度过。
…………
这条宽阔的走廊,有几个侍应生推着餐车路过。
张焕词神色淡漠,眉眼轻微耷拉,淡淡目视前方,就连走路的姿势都充斥着懒散随意的矜贵气。
路过的每个人都会禁不住悄悄打量他。
他却像是谁的目光都不放在眼里,大步往能呼吸到外面空气的方向行走。
经过转角,这时意外迎面撞上一个身穿深咖色西装的高挑男人。
男人看到他的那瞬间,瞳孔睁大,立刻露出震惊之色。
张焕词淡淡瞥他,便收回眼神,继续往外行去。
等张焕词从身侧擦过,苏淮宇还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直直追随那个男人的背影。
他眉头紧皱,尽管这三年里经常在各新闻杂志上看到这张脸,但这样意外撞见到真人,他还是禁不住震惊。
关嘉延的变化,好大。
他险些要认不出来。
他不是脸变了,而是整个人的气质。
关嘉延现在比他记忆里的关文初还要有压迫感,上位者的姿态在举手投足间展现的淋漓尽致。
想起什么,苏淮宇的心里又很不安,他立刻掏出手机给谭静凡打电话。
绝对不可以,他们绝对不可以见面!
快接电话,谭静凡,接电话!
苏淮宇急得额头冒汗,但电话那边始终都没有接听。
谭静凡在苏淮宇的带领下进入这个慈善宴会的场地。
刚进来他们就要分开行事。苏淮宇是以宴会宾客的名义进来的,所以他必须要先来到宴会厅。
至于谭静凡。
她站在宴会厅旁边这栋大楼的电梯前,在等电梯期间,戴好脖子上的围巾,遮住大半张面孔。
她按照苏淮宇给自己打探到的消息,找到这栋楼的六楼靠左边的第四间房,这里面有她这次必须要见到的人。
迈尔斯,是这场宴会的举办人流落外刚认回家的私生子,也是她在雾汀堡认识的一个小女孩的生父。
女孩名叫莉娜,她从出生就在雾汀堡与母亲相依为命,母女俩生活艰苦,她从小就吃不饱穿不暖只能依靠周围邻居的接济存活。
雾汀堡是个风景优美但因位置偏僻导致没多少人知晓的小村庄,在七年前,也就是莉娜出生的第二年,她的生父迈尔斯便无情丢下莉娜母女二人,悄无声息的从雾汀堡消失。
那几年间,母女俩即便生活再艰苦也不敢有任何的搬动,只傻乎乎地在雾汀堡等待他回家。
也在半年前,谭静凡他们抵达雾汀堡旅居,后来在旁人的介绍中才认识了这对可怜的母女,得知他们这几年的经历后,欧文和谭静凡决定通过网络传播寻到莉娜生父的下落。
奈何迈尔斯当初给莉娜母亲的身份背景所有都是假的,他们很难下手。
后在几个月的调查中,才总算查到女孩父亲的真实身份。
他出自纽约的赫斯特家族,当初来到雾汀堡不过是放松玩闹几天,不想却意外与当地的女孩产生短暂的爱情。
他很快便与女孩定下终身,怀孕生子,但不过两年时间他便腻味,一声招呼不打,直接丢下母女二人逃离雾汀堡。
这种不负责任的渣男,谭静凡他们都觉得没有必要找到,但女孩母女俩实在是可怜,她们坚定认为迈尔斯不是不要她们,只是在外面迷了路不知道怎么回家。
要是一直没有迈尔斯的消息,他们会抱着希望等待到死。
后来经过商量,他们一致认为,按照莉娜母女的状态,再怎样也要得到渣男的准确消息,无论好的还是坏的,总要把话带回去。
苏淮宇给她打听到迈尔斯最近跟自己父亲在香港做生意,也留在香港也有一年多,迈尔斯的出身不光彩,他是五年前才回到赫斯特家族,因此外界很少有见过他的人,也只有这样的宴会才有机会接近他。
微光慈善晚宴的名额,是苏淮宇通过重重关系才费尽弄到手的两张入场券。
这个难得的机会,谭静凡不能错过。
他们刚进漱玉园就打听过,迈尔斯因为应酬太累就先上楼歇息,这会大概自己在房间里打游戏。
谭静凡走到房门前,冷静敲响。
里面传来男声:“自己进来。”
她推开门大步朝里进去,里边不少人,好像是组团在打游戏。
谭静凡一眼看到迈尔斯。
迈尔斯握住游戏手柄的手微微一愣,见进来的人不是侍应生,而是个把自己全副武装到只露出眼睛的年轻女人,诧异问:“找谁?”
谭静凡冷声:“莉娜。”
她念的他女儿的名字,用的是当地语言,房内其他人也没注意去听。
听到莉娜的名字,迈尔斯脸色立刻惊变,他跑过来把谭静凡往外面拉扯,“跟我谈谈!”
长廊角落。
迈尔斯神色激动,张牙舞爪地不断输出自己绝对不会去找母女俩的绝情话语,并让谭静凡回去转告她们不要再生事。
谭静凡把手机收回来,目光冷凝,“你的这些话我都录制下来了,你放心,回到雾汀堡后我会把这个视频给她们看。你确定不要她们母女了?先生,你知道她们这几年在雾汀堡过得多辛苦么?她们的经济来源不够,母女俩偶尔会受到外来人的欺辱,但再辛苦她们也不敢搬走,说怕你回来找不到人。”
迈尔斯眼皮都没动一下,冷笑道:“这关我什么事?早就没关系了,我走的时候还留给过她们一笔钱,就当我买下我那段的荒唐过往,怎么,现在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想威胁我要钱了?”
他眼神充满厌恶,好像那母女俩是蝗虫要缠着他吸血。
谭静凡想到莉娜那双漆黑无辜的大眼睛,想到母女二人生得瘦弱不堪的样子就心疼不已。
渣男!他只是突然萌生出玩弄感情的念头,就毁掉一个女人,也让一个无辜的孩子出生在这样破碎的家庭。
看到迈尔斯那恶心的嘴脸,她满腔的愤怒再抑制不住,抬起手直接扇了他一耳光。
这三年谭静凡和欧文相处太久,跟他跑过很多地方,也遇到过许多危险,她现在也习惯能动手解气的就绝对不隐忍。
迈尔斯被打得脸一偏,双目赤红愤怒道:“贱人!多管什么闲事?你信不信我今天让你没办法走出这个园子!”
谭静凡恶狠狠瞪向他,“你敢!你要是敢动我,我朋友会把你在雾汀堡做的那些事公布于众,据我所知,奥拉夫先生目前正在挑选形象完美的接班人,你的丑闻到底会不会影响到你,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你!!”迈尔斯气得眼球要爆了出来:“上哪儿来的疯子?我哪里惹你了?”
谭静凡面无表情把手机揣进口袋,“我这几天都会留在香港,给你几天时间考虑,我需要的不是你这些绝情没用的话,你不是有钱吗?你应该知道,孤苦无依的人最缺什么,我需要那份东西带回去给他们。”
说完,谭静凡转身离开。
迈尔斯气得在原地跺脚,暗骂几句自己倒了霉,但他也的确不敢乱动这个女人。
这女人有自己的把柄,他最近的形象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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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顶楼,湿冷的晚风轻微吹拂,撩起张焕词碎短的额发。
淡薄的烟雾迎风飘散,男人薄唇里浅浅咬着烟蒂,黑眸微垂,淡淡扫过顶楼以下的风景。
那抹猩红明灭,嘴里的烟又一次燃尽。
他从烟盒里又掏出一支,熟稔点燃,再看向手里这包又将要空盒的烟。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有人的烟瘾能那么重。这三年来,他倒是也迷上了这玩意。
烟雾从他的薄唇里缓缓溢出来,周身烟雾缥缈,男人唇瓣轻启,姿态慵懒显得性感又张扬。
他的目光跟随烟雾飘散,越飘越远。
这时,相隔很远的一栋大楼的窗边,隐隐约约映出半张秀美的脸庞。
女人脖子上缠着厚重的围巾,乌黑的长发随性自然地被包裹在其中,便只剩那双眼睛,通过暗沉的玻璃似有似无地闯进张焕词的视线。
张焕词浑身骤僵,心脏被用力攥紧。
他神思恍惚一直看向那个位置,微微睁大的瞳仁死死盯着那张不太清晰的侧脸,直到几秒后,拥有那样漂亮侧脸的女人就这样从自己面前消失。
他的灵魂在这一刻破碎的彻底,双腿沉得如灌铅,竟是忘了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等彻底再看不到那张侧脸,他猛然回神,更是焦急到脚步控制不住上前,前方没路,他就差半步将要踩空。
陈傲刚推开天台的门,就看到张焕词站在最危险的边缘,一只脚已经伸了出去。
他心里咯噔一紧,大声吼道:“延哥!!”
张焕词脸色煞白,僵硬滞在原地,陈傲立刻大步跑过来及时拦住他,吼道:“你别做傻事啊,延哥你醒醒!!这可是六楼,摔下去你会死的!!”
张焕词迷离的目光瞬间聚焦,他反应激烈用力抓住陈傲:“我…·我看见若若了!!”
他呼吸沉沉,语气颤抖,汹涌的情绪已要冲破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