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听霓正在跟谢芝珏交谈,腰间突然一紧,被带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转头一看,是梁经繁过来了。
他跟谢芝珏打了个招呼:“芝珏,听说你好事将近,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不过我们不准备办传统婚礼,所以就没有发请柬,等我们旅行回来,再请大家吃饭咯。”
梁经繁点点头,“这样也好。”
宴会正式开始后,有一个环节需要谢家兄妹出面一下。
两人离开后,梁经繁低头在她耳边说起刚才的话题:“看来是我还不够努力,没让你吃好。”
白听霓耳根一热,“哎呀,调侃一下嘛。”
她赶紧转移话题,目光飘向他刚才的方向:“你刚和那个女人聊什么呢?”
“没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他回答得轻描淡写,目光却紧紧盯着她的表情。
“哦。”白听霓应了一声,也没再追问。
梁经繁等了一会儿,见她真的没有下文,“就这样?不多问两句?”
白听霓眨了眨眼睛:“你都说了没什么了嘛,我还问那么多干嘛。”
回家的路上,夜色已深。
梁经繁亲自开车。
从那样喧闹的场合出来,一时间安静下来,疲惫才后知后觉涌上来。
白听霓坐在副驾驶上,深深吐出一口气。
车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路程过半。
“霓霓。”梁经繁突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嗯?”
“你好像……对我几乎没有占有欲?”他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轻敲两下,“如果是别人的妻子,看到丈夫被那种明显意图不轨的女人纠缠,多半会发脾气再狠狠质问一番?”
白听霓本来想说“那是因为我信任你啊”,但话到嘴边,突然觉得这个句式有点耳熟。
于是,她眼珠一转,托着腮笑嘻嘻地说:“你喜欢那样吗?会不会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梁经繁侧头看她一眼。
“这个句式耳不耳熟!”
梁经繁立刻想起来了。
那年在日本,他看到她去牛郎店的晚上。
其实他一直跟在她身后,就在她后面一桌的位置,看着她与那些男人互动。
后来,她问了类似的问题,他说了类似的回答。
梁经繁说:“我当时……没有可以吃醋的身份。”
白听霓哼哼一声,“是我给你身份你不要。”
“可你现在有。”
白听霓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但是我信任你啊。”
车厢内再一次陷入安静。
信任。
这句话,本来应该是很中听的。
可不知为什么,落在他耳中,却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翌日。
白听霓正式入职。
时隔多年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即便准备充分,最初几天还是稍微有点紧张的。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多虑了。
她的诊室设备齐全,宽敞空荡,却没有病人被分配过来。
预约系统里也空空如也。
她每日按时上下班,却清闲地像是来混日子的。
无聊之下,她只能在自己楼层的公共区域走动。
每次遇到刘主任,对方总是笑容满面的打招呼。
“白医生,出来转转?挺好的,先熟悉熟悉环境,不着急。”
白听霓忍不住问:“刘主任,怎么没人挂我的号啊,也没人跟我说病人情况,安排查房什么的。”
“刚开始嘛,很多患者还不知道您,而且我们这里定位比较高端,精神科患者流量本身就不像综合医院那么大,需要慢慢积累。”
她想起那天碰到的陈明,顺势询问:“那个陈明呢?以前是我的患者,我想去看看他的情况,方便吗?”
刘主任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换上惋惜的表情道:“哎呀,真不巧,他已经不在这个医院了。”
“啊?什么情况?又转院了?”
“嗯,是的。这两年他在这里一直跟的一位主治医师工作调动,去了别的医院,他就跟着去了,毕竟熟悉的医生会让患者更安心嘛。”
刘主任的解释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但她觉得这也有点太巧了吧……
白听霓站在诊室窗前,看着楼下景观喷泉周而复始的起落,陷入沉思。
清闲地日子持续了整整半个月,然后开始偶尔一天有一两个预约,而且大多数是情况轻微、聊几句就能结束的咨询。
走出诊室,她看到走廊里其他几位医生的候诊区坐了不少患者,电子叫号屏不断滚动。
为什么只有她这里这么冷清?
难道因为她是托关系进来的?
白听霓又去找了刘主任。
刘主任在心里叫苦不迭,也不知道该怎么搪塞过去。
天知道他有多想塞一些病人过去,可根据梁先生的要求
年轻的男人不行,年轻的女人也不行,太疯的不行,背景敏感的也不行。
所以到最后,能流到她这里的病人……一天能有一两个都不错了。
就在此时,一阵喧嚣从走廊尽头传来。
一个情绪激动、疑似急性发作的病人被家属和保安勉强控制着走进来。
他挣扎、嘶吼,“让我死!死了就不用这么痛苦了!你们大家都解脱了!”
家属在一旁语无伦次地哭劝。
原本要送去一位资深医生的急诊,但值班医生正在处理另一位患者。
白听霓见状,立刻起身快步上前:“带到我诊室来,我可以处理!”
男人被半强制地推进去,依旧沉浸在浓烈的自我毁灭倾向中。
“让我死!让我去死!”
“你别这样说啊,你想想我和你爸啊,我们就你一个儿子,你死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但这样的话术显然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
白听霓走到他身边,没有像家属那样急切地否定或安慰,反而顺着他的话,甚至带着点探讨的意味开口:“那你想用什么方法死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被按在地上挣扎的男人也停止嘶吼,茫然地看向她。
“方法……?”
“嗯,”白听霓语气平稳,像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死亡本身并不痛苦,但选择死亡的方式和通往死亡的过程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痛苦,选择一个相对‘舒适’的方式,很重要,不是吗?”
男人被带入她的思路,开始认真思考:“安眠药……是不是可以在睡梦中死去?”
“不对哦。” 白听霓立刻否定,“吞服大量安眠药并不会让你在睡梦中平静离去。药物会引起强烈的胃肠道反应,恶心、呕吐、腹痛,严重的话会导致窒息。而且药物起效的过程可能很长,意识会陷入一种昏沉却并非无觉的状态,并不舒服。”
男人怔住,喃喃道:“那……割腕?泡在水里,血慢慢流走,会不会麻木?”
“冷水会刺激血管收缩,反而可能减缓失血速度,延长痛苦时间。而且失血过多会导致意识模糊前的极度恐惧和寒冷感,并不安宁。” 白听霓客观地分析,如同在排除治疗方案。
他又断断续续提了几种影视作品中常见的方式,都被白听霓用医学知识冷静地“驳回”,指出其过程中的痛苦与不可控性。
渐渐地,在这场匪夷所思的、关于“如何更舒适地赴死”的讨论中,男人激烈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竟慢慢平复下来。
他的呼吸依旧急促,却不再叫嚣着去死。
初步稳定后,白听霓与家属沟通。
得知患者是因家中遭遇重大变故,叠加长期维权失败,导致崩溃。
“情况初步稳定了,但需要系统治疗,今天先安排住院观察吧,防止他再出现什么极端行为。明天上午,你们再带他过来,我们制定详细的治疗方案。”
家属连连道谢。
晚上,白听霓整理这个患者的治疗方案。
梁经繁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他身上还带着热腾腾的蒸汽,从身后拥住她。
“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我今天接诊了一个病人。”
“然后呢?”
“他因为遭遇了重大打击而导致精神错乱。好像是因为之前有一个烂尾事件,他们是受害者,但屡屡维权都失败了……”
梁经繁呼吸一滞,环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低语道,“明明是受害者,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