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哄人
刚回国, 沈蒲蘅时差还没倒过来,清晨才勉强入睡,再醒时,窗外已经沉进黄昏。身边空无一人, 整间屋子安安静静。她拨出电话, 无人接听。
正想再打, 师姐的电话先一步进来。
“师妹, 妹夫跟人打起来了, 就在我医院,你赶紧过来一趟。”
沈蒲蘅学的是中医, 大学时拜在外公老友门下,教授亲传弟子不多, 却都在业内的大医院任职。给她打电话的师姐,就在京城顶尖的私立医院。
沈蒲蘅换好衣服, 开车赶去医院。路上她又给她师姐回了一个电话,师姐才把前因后果说得更清楚。
“妹夫今天突然打电话给我,问我一个病人的情况。病人是VIP部的, 我权限有限, 查不到太多,就找护士打听了几句, 简单跟他说了下。结果他直接来了医院,还跟人动了手。对方……好像是我们医院的股东, 姓宋。”
听到“姓宋”两个字,沈蒲蘅眉心微蹙。随即又问:“病人?什么病人?”
“叫沈荞, 一个才二十岁的小姑娘。师妹,这名字……跟你同姓,是你家亲戚吗?”
……
挂了师姐的电话, 沈蒲蘅一边开车,一边反复打给陈青野。直到车子停进医院停车场,电话才终于接通,很快她也找到地方。
推开空旷的医生办公室,两个鼻青脸肿的男人正对立而坐,听见推门声,两人齐齐朝门口看来。
一向温和的沈蒲蘅,此刻脸色冷得吓人,进门没给任何人好脸色。她也没有去看自己老公的伤,而是问:“陈延呢?”
嘴角肿
着的陈青野抬眼,沈蒲蘅已经走到他面前。
“陈青野,我问你,陈延呢?”
连名带姓,语气冰冷。陈青野不用看她表情,也知道她是生气了。
“在隔壁,医生在给他处理伤口。”
沈蒲蘅深吸两口气:“他才刚恢复。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冒着他伤口裂开的风险,带着他一起,像个小孩子一样动手打架。又或者……”
她转过身,看向另一侧同样狼狈的男人:“宋总,你来告诉我。”
前几个月在洛杉矶见面时还温温柔柔的人,此刻满脸冷意。而冷着脸的沈蒲蘅,也让宋柏晃神。
她冷着脸,和沈荞更像了。
宋柏多看了她两眼。
就是这两眼,让刚坐下的陈青野又站了起来。
陈青野眼神犀利,拳头刚攥紧,就被沈蒲蘅转头扫来的一道冷眼,硬生生逼了回去。
陈青野压下再动手的冲动,重新坐回椅子上。
沈蒲蘅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缓缓开口:
“沈荞是谁?”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两个男人同时一僵。
而问完话的沈蒲蘅,眼角余光恰好扫过医生办公桌上的一份检查报告。
她没细看,目光重新落回两个沉默不语的人身上,最终定格在陈青野脸上。
“陈青野,我问你,沈荞是谁。你不说,我自己去查。一个病房号,我还能查到。”
她语气听似平静,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二十岁,姓沈,能让陈青野和陈延都不顾一切动手……
她不傻,来的路上,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而有了猜测后,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一路都在发抖。
陈青野抬眼,目光却能没看向她,而是转向对面的宋柏。
“这个问题,你该问宋总。”
沈蒲蘅缓缓转头,指尖微微攥紧:“宋总,可以给我一个答案吗?”
事到如今,再装糊涂已经没有意义。
况且,选择避而不见的,本就不是他。
宋柏淡淡开口:“沈荞,就是曹薇。”
一句话落下,一直强撑着镇定的沈蒲蘅,肩膀骤然一松,身形晃了晃。陈青野眼疾手快,伸手将她稳稳扶住,顺势搂进怀里。
真的是她。
沈蒲蘅靠在他怀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陈青野,是薇薇……她还活着……她在哪?我要去见她,你带我去见她……”
“好,一会儿就带你去。”
陈青野轻轻拍着她的背。
看着相拥的两人,宋柏忽然轻笑一声。
这声笑,让沈蒲蘅瞬间止住眼泪,也让陈青野冷厉的目光再次射向他。
宋柏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扎心:“你们想见她,有问过,她想不想见你们吗?”
*
吊瓶里加了安定成分,熬了一整夜没合眼的沈荞,打着吊瓶一觉从黄昏直接沉沉睡到了天光大亮。
睡醒,意识刚从混沌里抽出来,她睁眼就看见了坐在病床边的人,还有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明显狼狈的脸。本还困顿的沈荞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
“谁干的?是不是又是那个人?”
她没有明指,但宋柏知道她说的是宋莫。
宋柏摇了摇头。
沈荞拔高了声音追问:“那是谁干的!”
宋柏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怎么,想替我报仇?”
沈荞没有回答,可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已经充分表明了她的态度。宋柏刚要弯起嘴角笑一笑,就听见她冷不丁开口。
“废物。”
宋柏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你说什么?”
沈荞抬眼,语气冷漠:“我说你,还有许莫言,都是废物。”
一句话,成功把宋柏给气笑了。
而一直守在病房门口、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许莫言,整个人直接懵在原地。
他怎么就成废物了?
如果不是老板吩咐,让他守在病房,他早就一拳一个解决掉了。
许莫言心里又闷又憋屈,宋柏却是懒得跟沈荞计较。
“检查报告出来了,身体没有大问题,可以出院。但出院之前,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宋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压迫感:“你这半个月,有没有好好吃药。”
沈荞一哽,不用说话,眼底已经自然而然透出了藏不住的心虚。
宋柏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威胁:“你再不老实吃药,我就把你送到你姐姐面前。”
沈荞眼睛一瞪:“你敢。”
宋柏看着她,缓缓问:“就这么不想见到你姐姐……”
沈荞沉默了很久,硬生生转开话题:“能出院了吗?”
宋柏:“衣服在卫生间里,先去换衣服。”
沈荞下床走进卫生间,门刚关上,宋柏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一直保持在通话界面的屏幕,轻轻贴到了耳边。
“沈医生,听清楚了吗?”
*
沈荞从医院出来,心里就清楚,自己接下来一定会被人盯着一日三餐按时吃药。可她没想到,不止要吃西药,她还要喝味道极苦的中药,方子是专门请来的老中医给她开的。
她刚回到住处,何婶就带着老中医一起进了门。
在卡塔赫纳那段日子,她逼着自己去适应人群,早已不再抗拒见生人。何况老中医长得慈眉善目,看向她的眼神温和又亲切,就像长辈对晚辈。再加上姐姐就是学中医,沈荞对中医天然有亲近感。
“没什么大事,喝几副中药调理一下就好了,但是一定要坚持,知道吗?”
沈荞乖顺点了点头。
老中医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串手串,轻轻缠在了沈荞的手腕上。
“你这孩子合我眼缘,这手串是高僧诵经祈福开过光的,能保平安,送给你。”
这是沈荞第一次收到陌生人送的礼物,手串质地温润,贴在皮肤上很舒服,但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收、应不应该收,下意识就看向了宋柏。宋柏对着她轻轻点了下头,她才回过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老中医摆了摆手:“除了喝中药,食补也能帮着调理身体,我给你们写一份食补菜单。中药熬法讲究多,你们自己拿捏不好,我让我学生熬好,你们直接过来取就行。”
老中医说话的时候,不止沈荞和宋柏在听,何婶也一直认真旁听,听到这里连忙连声应下。
“好的好的,太麻烦您了,我们一定照做。”
就这样,沈荞开始了每天喝中药的日子。
中药苦涩又难以下咽,第一次喝的时候,她刚入口就忍不住吐了出去。站在一旁的何婶见状,立刻往她嘴里塞了一片梅片,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压住了满嘴的苦涩。
沈荞皱着眉,忍着不适把整碗中药都喝了下去。何婶又给了她一片梅片,含着梅片,她轻声开口:“挺好吃的。”
何婶一边收拾药碗,一边笑着回答:“是吧,这是跟中药一起送来的,我刚才也尝了一块,确实好吃。送了好多,您当零嘴吃都够。”
何婶话音刚落,门就被人叩响。
打开门一看,门外是拎着大包小包的许莫言。
看到许莫言手里拎得满满的东西,何婶惊讶:“什么东西啊,这么多?”
许莫言:“先生让我送来的。”
何婶上前帮忙接过一些,随即压低声音问:“先生呢?”
许莫言瞥了一眼坐在客厅里的沈荞,也跟着压低声音回道:“在楼上养伤呢!”
何婶捂住嘴,笑笑:“是养脸上的伤,还是心底的伤啊?”
许莫言顿住脚步,诧异看向何婶:“何婶,你这话什么意思?”
何婶转了转眼珠,凑到许莫言耳边小声说:“沈小姐说先生丑,先生当场就冷着脸出门了。”
许莫言恍然大悟。
怪不得刚才老板的脸色那么难看。
他再看向客厅里安安静静吃着梅片的沈荞,心里依旧只有
那两个字。
孽缘!
他这位老板,从出生起就是天之骄子,大概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动过一根手指头。可这一年,不是挨巴掌就是挨拳头。如果不是老板对外依旧手段强硬、对魏家更是半点不手软,一向信奉唯物主义的他都要怀疑老板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许莫言收回思绪,把大包小包全都放到餐桌旁交给了何婶,随即转身离开。
何婶走到沙发边,对着正在吃梅子的沈荞说:“先生给你送了些东西过来,您要看看吗?”
沈荞的反应十分平淡,头都没回,淡淡说了句不用了。
何婶只好自己转身,把大包小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不拿还好,全部摊开之后,连何婶都愣了一下。
糕点、干果、零食,裙子、鞋子、首饰,还有很多小姑娘会喜欢的小物件。除了吃的看不出品牌,其他东西无一例外,都是价格昂贵的大牌。
何婶跟着宋柏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也能明显看出来,这根本不像宋柏平时的风格。宋柏给沈荞买东西,都像是不要钱一样,成批成批送。可眼前这些,数量不算多,可每一样却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
何婶转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已经开始发困的沈荞,再看看面前堆着的东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的几天,何婶负责按时给沈荞送三餐和药,看着她吃完喝完,再回到楼上。至于宋柏,则一直没有再出现过。
沈荞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可时间一长,她心里也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在又一次吃完西药、喝完苦涩的中药后,沈荞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宋柏呢?”
何婶收碗的动作一顿,嘴角压着藏不住的笑,垂着头没看沈荞,低声回道:“沈小姐,先生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出过门,饭也吃得很少。”
沈荞皱起眉:“他生病了?”
何婶小声说:“先生应该是伤心了。”
沈荞不解:“伤心?”
何婶点了点头,耐心解释:“你那天说先生丑,先生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虽然是男人,但被人当面说丑,心里肯定也会不舒服的。”
沈荞眉头皱得更紧:“他确实丑。”
鼻青脸肿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
何婶一时语塞,只能继续循循善诱:“先生只是受伤了。受伤的人本来就需要关心,就像您生病的时候,先生那么紧张您一样。他受伤了,您只说他丑,先生心里肯定会很难受的。”
沈荞脸色一紧,只觉得麻烦。
“他在楼上吗?”
何婶连忙点头。
沈荞从桌边站起身,朝何婶伸出手。
“楼上的电梯卡!”
何婶二话不说,立刻从兜里掏出卡递了过去。
沈荞接过卡,往前走了两步后又停下,回头问:“你不上去吗?”
何婶连连摇头:“我收拾一下,您先上去就好。”
沈荞哦了一声,转身走向电梯,刷卡上楼。
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守在入户门口的保镖。保镖看到她来,立刻利落打开了大门。沈荞走进屋内,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
一身宽松的睡衣,肩背宽厚、腿线修长,只看背影,赏心悦目。等他闻声转过身,露出正面,脸上的红肿青紫已经消退了大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与血痂,给他又添了几分冷硬。
沈荞站在门口没有动。
立在窗边的宋柏朝她走来,步伐大,很快便走到她面前站定。他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沉沉。
“上来做什么?”
沈荞抬眼:“看看你。”
宋柏又往前迈了半步,距离更近了:“想我了?”
沈荞立刻否认:“没有。”
宋柏再靠近一步,精瘦的胸膛几乎要贴到她身上,声音低哑:“真的?”
沈荞下意识想后退半步,可后腰突然被温热的手掌扣住,让她退无可退。
“沈荞,如果有人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荞刚皱起眉,还没来得及说话,腰上一紧,就被他突打横抱了起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到了沙发上,直接安置在他怀里,跨坐在他的腿上。
面对面,四目相对。
沈荞心跳刚微微乱了乱,下巴就被他擒住,下一秒,温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和以往强势霸道、带着占有欲的吻不同,这一个吻,温柔得近乎缱绻。沈荞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连呼吸都忘了。
吻了不知多久,沈荞渐渐喘不上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宋柏也很快松开了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慢慢顺气,手掌则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等沈荞喘过气,他放在她背后的手又移到了她耳边,指腹轻轻揉捏着她的耳垂。
“体力太差了,每天吃完晚饭,让何婶陪你下楼逛逛。”
沈荞没有反驳。病了半年,昏沉了半年,她现在的体力确实差得离谱。
她没有点头应他,而是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一字一句认真道:“你不丑。”
宋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往后靠了靠,笑了:“沈荞,你这是在哄我吗?”
沈荞摇了摇头,眼神认真:“我没有哄你。你不丑。”
宋柏张了张嘴,想解释他说的哄不是哄骗的哄,可看着她懵懂又较真的模样,又觉得跟她掰扯这些没有意义。
她智商不低,可在情商这一块,是真的还没开窍。
宋柏漫不经心摩挲着她的后腰,一下又一下。就在沈荞皱眉开始不耐时,他又旧话重提。
“是不是想我了?”
回应宋柏的,只有沉默。
宋柏也不在意,缓缓开口:“我要出国几天,我不在,你要好好吃药,好好吃饭。”
沈荞刚想说什么,宋柏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没有放下她,保持着抱她的姿势,直接接起了电话。
手机听筒的声音不大,他贴在耳边,坐在怀里的沈荞除了能隐约听出是个女人的声音。还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的眉眼瞬间柔了下来。
“嗯,过去接你。”
“想吃什么?我让人提前备在飞机上。”
他不仅眉眼柔和,连说话的语气都格外温柔。沈荞看着、听着,心头莫名一堵。
她坐不住,直接伸手扒开他搭在她后腰的手,从他腿上下去。
拿着电话的宋柏,看着她的动作,并没有拦她。他的视线紧紧锁在她身上,看着她闷声不吭下去后,径直往大门走,这才对着电话那头缓缓道:“知道了,妈。我会安排好的。”
宋柏明明是在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可目光却一刻没离开过沈荞。
而沈荞,在听见“妈”那个字的瞬间,身形一顿,停了几秒,才继续往门边走去。
宋柏看着她,了然笑笑,收回视线。
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也挂了电话。
宋柏出发得早,沈荞还在熟睡。
睡梦中,她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亲她的额头、摸她的脸颊,可她困得没有力气睁开眼。真正清醒过来时,手机里只躺着一条简短的消息:
【我走了,好好吃药。】
有何婶寸步不离盯着,沈荞当然一直乖乖吃药。不知道是换了药,还是搭配中药起了作用,沈荞白天的精神好了很多,身体也不再虚浮无力。何婶见状,适时提议:“要不我陪您去楼下花园走走吧。”
已近夕阳,阳光不再刺眼,沈荞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黄昏时分,上班的人还没回来,上学的孩子刚放学,小区花园里的人并不多,何婶也特意带着沈荞走僻静的小道,一圈又一圈慢慢走,沈荞很快就出了一层薄汗,何婶看她汗涔涔的样子,便提出带她回去,沈荞却摇了摇头拒绝了。
何婶没再坚持,找了一张长椅,拉着沈荞坐下,又递过一个保温杯。
保温杯里的水温度刚好,沈荞小口喝着水,视线却被远处的一对老夫妇吸引。老爷爷推着婴儿车,老奶奶牵着一只小狗,很是和谐温馨。
何婶顺着沈荞的目光看去,等老夫妇走近,很自然笑着打了招呼。三言两语下来,老夫妇就停下脚步,跟她聊起了天。
何婶和老夫妇说话,沈荞则一直盯着婴儿车里的小宝宝看。肉嘟嘟、白嫩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还会对着她笑。
看着看着,沈荞的嘴角也不自觉
露出了一抹极浅的笑意。和何婶聊天的老夫妇,也把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老夫妇问沈荞是不是何婶的女儿,何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含糊应了过去,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聊了一会儿,老夫妇要回家吃饭,便笑着道别离开了。
人走后,沈荞的视线还追随着。
何婶笑着问:“您喜欢小孩子?”
沈荞摇了摇头:“不喜欢。”
太脆弱了。
何婶一怔,沈荞已经站起身:“走吧。”
接下来的两天,不止是黄昏,何婶每天清晨也会拉着沈荞下楼。
清晨的小花园,比黄昏时候热闹得多,全是晨练的老人,快走、打拳、做操的,都有,
而沈荞的目光,一直落在一位打太极拳的老人身上。老人注意到她的视线,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小姑娘,想学吗?我教你。”
沈荞抿了抿唇,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
走开后,何婶能明显感觉到,沈荞的情绪不太高,却又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想了想,试着开口转移沈荞的注意力:“要不要给先生打个电话?他这两天天天给我打电话问您的情况,您要不要也回个电话给他?”
沈荞眉眼一动,刚要点头,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那道身影躲得很快,但沈荞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她下意识就拔腿追了上去。
拐过僻静的小道,就是一条笔直的消防通道,闪躲的身影再也无处可藏。
沈荞站在清晨透亮的阳光里,望着几步之外的人,轻声唤道:“陈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