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嘴硬心软
沈荞没说谎, 她确实没想他。
如果有想,那她就不会是今天才来把他家砸了。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她的姐姐。
这段日子,她沉浸在失而复得的亲情里, 满心满眼都是姐姐, 哪里还有半分空余, 去想他。
沈荞很坦然, 宋柏也只能咬咬牙。
从第一次见面, 被她动手揍到直接进医院开始,他在她面前, 就注定落了下风。
宋柏看着陷在柔软被褥里、长发披散的人,抬起手, 抚过她微凉的脸颊。
“这几个月,过得开心吗?”
沈荞先是点了点头, 后又蹙起了眉。宋柏抚过她皱起的眉心,声音低哑:“怎么了?”
沈荞抬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我讨厌陈青野。”
讨厌他霸占了姐姐, 讨厌他总用一副长辈般的口吻对她说话, 讨厌他总是插在她们姐妹之间当电灯泡。
沈荞讨厌陈青野,宋柏对陈青野的观感也没好到哪里去。可他也不得不承认, 正是因为陈青野的存在,才分散了她姐姐对她的关注。她姐姐现在身边有陈青野, 她眼里心里就已经全部都是姐姐了,她姐姐要是再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 她哪里还能看得到他。
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宋柏心头又软又痒,没忍住, 低头,再次吻了上去。
冰冷的客厅一片狼藉,温热的卧室里暖意缱绻。
一吻结束,他的衬衫被揉皱,她的睡裙也变得凌乱,两人的唇瓣都泛着红,呼吸交缠。
宋柏将喘着气的她抱在怀里,大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陈青野这几个月一直在约我见面,他想知道当初是谁把你从云南带走的。”
“明天我会见他,你想让他知道傅英的存在吗?”
原本还靠在他怀里缓神的沈荞微微一怔,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这几个月,虽然回到姐姐身边,但不管是姐姐还是她,都没有提过云南分离后的事。所有人都默契把这个事遮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不知道哪一天起,她姐姐也不再叫她薇薇,而是荞荞。
她叫薇薇的日子,叫她薇薇的人,就这么被毫无痕迹掩盖了过去。
既然已经过去,那她也不想再提。
除非……
傅英,回来。
见她摇头,宋柏没有再多问,只是继续轻轻拍着她的背,陪着她安静地待着。
夜色越来越浓,宋柏看着怀里依旧睁着眼、毫无睡意的她,眉心微蹙。
“你是不是又没吃药。”
在姐姐面前只要佯装乖巧就能轻易糊弄过去的沈荞,在宋柏面前,从来都无所遁形。
沈荞抿着唇,一言不发。
宋柏垂眸凝着她,眼底带着愠怒。
“他们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他的语调里带着明显的指责,沈荞听得不舒服,立刻抬眼反驳:“我有吃药,就是今晚没吃而已。”
宋柏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直接起身。
“送你回去。”
宋柏牵着沈荞踏过满地狼藉的客厅,在沙发角落找到了她的羽绒外套,弯腰给她套上。目光扫过她裸露在外的一截纤细小腿,他眉头拧得更紧,随即一言不发攥着她的手往门外走。
大门打开,在踏出门的瞬间,他朝一侧伸出手。
“外套。”
一直守在门外的许莫言,没来得及看清门内的情形,就下意识将手中的大衣递了过去。
大衣穿在宋柏身上,到小腿,套在身形娇小的沈荞身上,衣摆直接拖在了地上。沈荞皱着眉想脱,却遭了宋柏一记冷眼。
“想回你姐姐家,就老实一点。”
本以为被他瞪了一眼,她会闹脾气,没想到她只是别扭扭过头,乖乖点了点头。
看她难得乖顺老实的模样,宋柏的心又软了大半。
乖的时候,让人心疼。
发起脾气,让人头疼。
“走吧。”
电梯抵达楼层,宋柏牵着她走了进去。迈腿跟上的许莫言,进电梯时回头瞥了一眼大门内的空间。
不看还好,看了,他眼皮直抽。
这一砸,又是砸了多少钱……
老板每次看到沈小姐和那个陈延在一起的照片就黑脸,在他看来,纯属多余。像沈小姐这样的性子,这样的脾气,除了他老板,谁能惯得起、养得起。就连沈小姐那位姐夫,冉冉升起的科技新贵,都未必能行。
许莫言在心底暗自感叹,却偏偏忽略了最关键的两点。
一:沈荞很有钱。
二:沈荞砸东西,从不在意价值。对她而言,砸掉几百万的名酒,和砸掉几十块的二锅头,没有任何区别,她要的,只是发泄的快感。
回去,不过一条马路的距离,宋柏没有带她下地库坐车,而是选择步行送她回去。
他的大衣裹在沈荞身上,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冬夜寒风刺骨,刚走出楼栋没几步,他的手就冻得冰凉。
被他紧紧牵在手里的沈荞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旁的许莫言身上,顿住了脚步。
见她走得好好的突然停下,宋柏正疑惑看向她,就听见她冷冰冰地对许莫言下令:“把你衣服脱了。”
许莫言当场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家老板,却见他老板低头笑了一声,朝他点了点头。
“你去开车吧。”
许莫言脱下身上的大衣,递给老板,随即转身快步走向地库。
凌晨的冬夜,天空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肩头。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昏黄路灯的映照下,被拉长了身影,缓慢前行。
宋柏牵着她,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对面的老旧小区走,保镖则远远跟在身后,远离这份难得的宁静。
只是再慢的脚步,也抵不过距离太短,不过片刻,就到了楼道口。宋柏立在她面前,抬手掸去她肩头和发顶的碎雪。
“上去吧,记得吃药。”
沈荞点头,刚要转身,手腕又被他轻轻拉住。她疑惑转头,宋柏直接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了抱,又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才缓缓松开手。
“我给你打电话,要接。”
沈荞再次点头,这一次转身,他没有再拦着,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轻手轻脚进门的沈荞,
压根没料到他说的电话会来得这么快。她刚脱下拖地的大衣和羽绒服,倒了温水吃下药,手机就振动起来。
而振动的手机,也瞬间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你刚报警抓我?”
电话接通,宋柏怎么也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他低笑一声:“假的,电话没有打出去。”
即便是假的,但沈荞还是生气,她闷着声不说话,电话那头的宋柏也没有开口。沉默中,冬夜的风声透过听筒清晰传来。
“你还没上车?”
沈荞率先打破沉默。
仰头正望着透着暖黄灯光窗户的宋柏,收回视线,转身迈步。
“马上就上车了。药吃了吗?”
吃药吃药,张口闭口就是让她吃药。
沈荞心里烦躁,却还是不情不愿嗯了一声。
清楚药效大概多久会发作的宋柏没有挂断电话,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说话,等他走到停在小区门口的车旁,听筒那头,已经传来了她平稳轻浅的呼吸声。
握着手机坐进车里,宋柏对着手机,轻声说了一句“晚安”,才挂断电话。
*
半夜下起的雪,下了一整夜,到清晨都没有停。地面积了厚厚一层白雪,白茫茫一片,洁白又清冷。
早早起床的沈蒲蘅推开窗,看着漫天飘雪,轻声呢喃:“也不知道今天的飞机能不能正常起飞。”
正在一旁给窗边绿植浇水的陈青野直起身,走到她身边:“飞不了也没关系,明天走也行。”
沈蒲蘅轻轻点头。陈青野放下水壶,走向厨房,不多时,热腾腾的早餐就摆上了桌。他起身去敲隔壁的大门,沈蒲蘅则转身走进了次卧。
昏暗的卧室里,沈荞缩在松软的被子里,睡得正沉。沈蒲蘅压低声音叫了她两声,都没得到回应,便没再叫她,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她出门时,陈延和陈青野正一起走进门,见她独自从次卧出来,开口问道:“她还没醒吗?”
沈蒲蘅点了点头:“应该是昨天出门太累了,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几人没有再多想,走到餐桌前坐下。
早餐就摆在眼前,可陈延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在次卧的房门上。沈蒲蘅和陈青野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青野拿起放在桌边的车钥匙,推到陈延面前。
“这是车钥匙,这两天她要是想出门,你开车带她去转转。”
陈延:“你们几点去机场,我送你们。”
陈青野:“我一会儿要去一趟宋柏的公司,阿蘅要去医院一趟,就不回来了。我已经安排了公司的车,到时候直接送我们去机场就行。”
陈延转眸:“宋柏?”
“嗯,”陈青野点头,“宋康已经帮我约好了时间。”
顿了顿,他又道:“除了问清楚沈荞的事,我还会跟他,要一个人。”
陈延:“什么人?”
陈青野:“之前一直照顾沈荞的那个何婶。”
在找到沈荞,沈荞又拒绝见沈蒲蘅的日子里,陈延一直在暗处默默看着她,看着她的身边,永远有人陪伴着,而那个人,正是何婶。
而何婶,是宋柏的人。
听陈青野要把何婶接过来,陈延下意识皱起了眉。
感受陈延的注视,陈青野并没有看他,而是平静道:“我要忙工作,阿蘅也要回学校上课,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有个她熟悉、也熟悉她的人在身边照顾,我们才能放心。”
陈延沉默着没说话,沈蒲蘅适时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陈延,她不是你的责任。”
陈延垂眸,紧紧攥住手里的筷子:“但是,是我把她弄丢的。”
沈蒲蘅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愧疚:“你那时候已经昏迷不醒,若真要说,弄丢她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一瞬间,餐桌上的气氛沉了下来,沉默又压抑。
陈青野左右看看,拧了拧眉:“人既然已经平平安安回来了,就不要再提这些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宋柏要是不肯放人,我也会另外找合适的人过来照顾她。”
一顿早餐,就在一片寂静中,悄然结束。
最先放下筷子的是陈延,他默默起身收拾碗筷。陈青野跟着起身,回了主卧,不过片刻,便换好一身衣服走了出来。
“我先走了,事情结束给你打电话。”
话音落下,陈青野轻吻了下沈蒲蘅的额头随即推门而出。目送他离开的沈蒲蘅也转身进了卧室,换好衣服,再出来时,她手里已经多了一只行李箱。她将箱子立在客厅中央,又轻轻推开了次卧的门。
被子里的人睡得正沉。沈蒲蘅放轻脚步走近,伸出温热的掌心,轻轻贴了贴沈荞露在被子外的额头。
温度正常,她松了口气。
放软了声音,她轻声唤着:“荞荞,荞荞……”
睡得迷迷糊糊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姐姐。”
软软糯糯的轻唤,让沈蒲蘅直接软了心。再开口时,她原本就温柔的语调,又柔了几分。
“姐姐要出门了,一会从医院直接去机场,两天就回来。你要是想姐姐,就给姐姐打电话。”
沈荞困得睁不开眼,只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沈蒲蘅不忍心再吵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继续睡吧。”
看着妹妹重新阖眼,往被窝里缩了缩,沈蒲蘅才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边时,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门边的椅子,上面搭着两件外套,她没多想,随手拿起便走了出去。
恰好陈延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沈蒲蘅将那件羽绒服挂进玄关的衣柜,另一件大衣则递到他面前。
“荞荞又把你外套穿回来了。”
这几个月,沈荞大半时间都待在陈延家,有时候下楼遛弯、遛狗,懒得回去拿外套,就会随手套上陈延的衣服。陈延早已习惯,所以下意识伸手去接,可指尖一碰到衣料,眉峰便一蹙。
这大衣的质感,太好了。
他低头,凝视着手里的大衣,轻轻一提,翻出衣领细看。领口内侧,绣着一个极精致的【SONG】。
SONG——宋。
陈延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而久久没等到他回应的沈蒲蘅,此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陈延再抬眼,神色如常:“没什么。”
并未察觉异样的沈蒲蘅收回目光:“那我也走了,这两天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陈延点点头:“好。”
一切收拾妥当,沈蒲蘅很快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砰——
一声轻响,大门紧闭。不算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陈延一个人。
他站在空荡的屋子中央,垂眸,再次看向手中的大衣,眸色深沉。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大衣的主人,正坐在车里往公司而去。
车轮碾过路面残雪,稳稳驶入公司地库。
早已等候在电梯外的何静,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心脏也跟着轻轻提起。
叮——
电梯抵达。
何静抬眼望去,就见电梯门缓缓打开,她的老板噙着一抹淡笑,迈步走了出来。
这几个月,虽然老板远在国外,但何静也可以明显感知到老板心情不佳,此时看着眼前老板的笑脸,何静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
“老板,小宋总和陈总已经到了,在办公室等您。”
宋柏微微颔首,长腿一迈,径直朝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门被推开的瞬间,里面等候已久的两人同时抬头看来。宋康最先反应过来,起身,喊了一声:“二哥。”
宋柏敷衍点了下头,迈步走入办公室,原本坐着的陈青野也站起身,颔首示意,语气平静:“宋总。”
宋柏落坐,淡淡回了一声:“陈总。”
上一次见面,闹得极不愉快,甚至大打出手的两人,如今再度碰面,都默契收起了锋芒。而这,也让一旁本忐忑的宋康,悄悄松了口气。
刚从国外回来的宋柏,积压了一堆事,没兴趣也没时间闲扯,他直接开门见山。
“陈总这么执着要见我,无非就是想确认,当初带走沈荞的人是谁,会不会还有人找她,伤害她,甚至牵连到你的太太,对吗?”
陈青野神色微动,坦然承认:“是。”
对陈青野而言,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沈蒲蘅更重要。当初他选择向沈蒲蘅隐瞒沈荞的存在,也是想护着她,守住她安稳平静的生活。
只可惜事与愿违
。
她的平静生活被打破,不是因为沈荞,而是因为他,因为他的事业,因为他的工作。
在洛杉矶的一年,他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本可以回归平静生活,沈荞回来了。
沈荞虽然平安回来,但他必须得确认,那些危险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见陈青野答得坦荡,宋柏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陈总既然顾虑这么多,我不介意把她接回来,亲自照顾。”
陈青野眼神骤然一凛。
一旁的宋康也皱起眉:“二哥,你说什么呢?”
陈青野:“宋总把沈荞平安带回,我和我太太都很感激。但沈荞,由我们照顾就好,不劳宋总费心。宋总只需要告诉我,带走沈荞的人是谁。”
宋柏淡:“这个问题,我无可奉告。”
陈青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宋康刚松开的眉,又紧紧拧起。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紧绷的时候,宋柏又慢条斯理开口:“不是我不想说,是那个人已经死了,再追问,也没有意义。”
“死了?”
陈青野和宋康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意外。
宋柏:“死了!”
陈青野侧眸,和宋康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荞现在的身份很干净。”
宋柏的目光落在陈青野身上,沉声道:“没有人会知道,她就是那个已经死去的曹薇。”
*
沈荞一觉睡醒,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她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缓了许久,混沌的意识才一点点清醒过来。
她伸手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姐姐发来的,先是问她醒了没有,又说自己马上要登机,接下来几个小时手机会没有信号。
另一条来自宋柏,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醒了没。
沈荞认真回了姐姐的消息,至于宋柏那条,她直接划了过去,当没有看见。
她下床推开房门,屋子里空荡荡的,别说人,连平时总在她脚边打转的狗都不见踪影。沈荞走出家门,抬手拧开了对面的门,门一开,不仅看见了撒着欢跑过来的狗,还看见了陈延。
她进门,陈延正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睡眼惺忪的她,温和笑了笑。
“醒了?过来吃饭吧。”
桌上摆着清清淡淡的粥,配了几碟清爽小菜,刚好适合刚睡醒,没什么胃口的沈荞。她有一搭没一搭喝着粥,看着窗外的雪,怔怔发着呆。陈延安静坐在一旁陪着她,过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晚上有球赛,吃完要不要出去走走,顺便买点你爱吃的零食?”
沈荞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太冷了,不想动。”
陈延也不勉强,顺着她的话道:“那就叫跑腿送过来。一样的。”
安安静静的雪天,时光都慢了下来。沈荞窝在窗边的软椅里,安安静静看了一下午的雪,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夜幕笼罩了整座城市,她姐姐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这是重逢后姐妹俩第一次分开,电话那头,沈蒲蘅的语气满是关切,问她吃了没、有没有按时吃药、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荞一一乖乖回答,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直到陈延端着晚饭从厨房走出来,她才依依不舍挂断了电话。
吃完晚饭,因为要看球赛,沈荞没有直接吃药。陈延在准备看球赛要用的零食和吃食,而沈荞,因为室内暖气太足,热得出了薄汗,起身回到对面,打算先洗个澡。
她去拿换洗衣物时,顺手拿起被丢在床边的手机,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屏幕上,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宋柏。
沈荞回拨了电话。
几乎是刚拨通,对面就立刻接了起来。
“你打这么多电话干什么?”
沈荞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沈荞,是不是说过,要接我电话?”
沈荞更烦躁了,直接皱了眉:“你很烦。”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下来:“下来。”
沈荞一怔,握着手机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下望去。窗外的雪还在纷纷扬扬飘着,寒风卷着雪打在玻璃上,白茫茫的雪地里,高大挺拔的身影就站在冷白的路灯下,肩上头上满是白雪。仰着头,一动不动望着她。
隔着漫天风雪,四目相对。
沈荞摇了摇头:“我不下去。”
电话那头的宋柏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做。
“沈荞,我数三下,你不下来,我就上去。”
“你敢……”
“一。”
他根本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继续数。
“二。”
沈荞又烦又躁,却也清楚宋柏说到做到,只能妥协:“别数了,我下去。”
攥着手机,在房间里环顾一圈,沈荞没找到昨晚脱下的羽绒服。皱了皱眉,她随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的羽绒服套上,又蹬上雪地靴,快步出了门。
走到楼道里,她就感受了冷意,推开单元门,刺骨的寒风更是裹着雪粒扑面而来,冻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冰凉却力道极大的手紧紧扣住。她抬眼望去,正对上宋柏神色不善的脸。
宋柏攥着她,把她往怀里带的同时,俯身盯着她,声音冰冷,就如同这漫天风雪。
“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
沈荞皱眉,刚要开口反驳,攥着她手腕的宋柏却忽然垂了眼,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整个人透着委屈。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儿等了你多久?”
他突如其来的委屈模样,让沈荞一怔。
本还理直气壮的她,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我……手机没放在身边。”
她小声辩解。
“没放在身边?”
“那你一直在哪里,是不是又和那个陈延在一起?”
沈荞其实不用回答,宋柏也知道答案。
“昨晚怎么说的?”
清清楚楚记得昨晚一切的沈荞,心头一乱,依旧嘴硬:“什么怎么说的,我什么都没有答应。”
宋柏被她这耍赖的模样气笑了,刚要开口,目光却不经意地往上一抬,恰好撞进一双深沉的眼眸里。
透着暖光的窗边,高大的身影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楼下的他们。
对上那双眼,看着窗边的人,宋柏勾了勾唇角。
下一秒,他松开擒着沈荞手腕的手,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
沈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微凉的手指强迫着抬起头。
带着风雪凉意的吻,不由分说落了下来。
同样冰冷的唇瓣相触,唇齿交融,直到沈荞喘不过气,鼻尖泛红,宋柏才缓缓松开她。
拇指轻轻擦过她被吻得发烫的唇,宋柏不给她任何缓神的机会,直接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沈荞挣扎:“你带我去哪?”
宋柏脚步未停,姿态强势。
“说话不算数,当然要受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