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话题又转到养生上去,姜灿虽然能滑溜地把天聊下去,心里却愈发纳闷,猜不透文慧要求见面的真实目的。
两人的话同时兜售完了,忽然出现一个无法避免的冷场,姜灿在绞尽脑汁找话题和要不要开门见山问一问之t间来回摇摆。对面的文慧先开口了。
“姜灿,我对你印象不错。”
姜灿一愣,不知文慧要从何说起。
“不过不是你做我学生的时候,是那次我约你出来谈叶幸,你的机智聪慧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姜灿尴尬,“我,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你很懂得保护自己。后来我想,换作是我,或许也会这么做。”
姜灿不响,努力维持好脾气的笑容。
“我现在还有一个疑问,你对叶幸,到底有没有感情?”
姜灿感觉脸烫烫的,一定很红,文慧那么盯着自己,肯定全看在眼里了,她只能强作镇定说:“钟老师,上次我们见面,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那时和现在情况不太一样,当时叶幸还没离婚,你的道德感又很强,所以我想再跟你确认一次。”
“没什么改变。”姜灿斩钉截铁,这时她已恢复冷静,“两年了,没想到钟老师对我的误会还是没有……”
“那如果叶幸找你表白呢?”
文慧微笑着,眼神里却闪过精明犀利的光,姜灿顿时觉得,她了解的那个钟老师其实从未变过,依然是警觉而敏感的,哪怕她洗尽铅华,营造出豁达松弛的状态,可骨子里的那点紧绷感一直都在。
这样想着,姜灿脑海中飞快掠过一个念头,莫非钟老师有意要跟叶幸复合?果真如此的话,前有温宁,后有钟文慧,岂不是得上演一出狗血大戏!她姜灿更应该远远躲开才对。
她抬眸,尽量坦然地与文慧对视,同时挤出一点无奈的笑容,“钟老师,您真的误会了。”
“就算是我误会吧。那我们现在假设一下,假设叶幸来找你……”
姜灿心说,他已经来找过我了。
“你会,答应他吗?”
姜灿摇头,神色郑重道:“不管是假设还是真的,我的回答都一样,我和叶总之间不存在任何可能性。另外钟老师,您可能还来不及知道,我有男朋友了。”
文慧脸上划过一丝怪异的表情,令姜灿感到迷惑,很像失落,但怎么可能呢?
“什么时候的事?我是说你有男朋友。”
姜灿含糊其辞,“我跳来新公司之后。”
“是你现在的同事?”
“对。”
“叶幸知道么?”
姜灿有点恼,“这跟叶总有什么关系?”
“他上个月不是来过深圳,听说就是去你在的这家公司,你们没见面?”
“叶总过来是为了找合格的供应商,是公司里其他同事接待的,和我关系不大,我也不在那个项目组里……”
她绕来绕去讲了一堆热闹的废话,并未正面回答文慧的问题,因为不想明目张胆撒谎。
文慧静静地听完,点一点头,“姜灿,你可能误会了。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兴师问罪,我也没这个资格。更不是想要拆散你们,如果你和叶幸之间确实有感情的话。”
姜灿震惊,这反转太突然了。
“钟,钟老师,我没懂……你到底什么意思?”
文慧浅浅一笑,似乎姜灿的反应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那么,我把话讲得再明白一些吧。”她喝了口茶才继续说下去,“离婚前我就发现叶幸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他爱上了别人,这个别人,就是你。关于这点,我找他谈离婚的时候也提了,他没有否认。所以我能肯定,他对你是有感情的。至于你对他,应该也一样吧?要不然不会千里迢迢躲到深圳来。”
姜灿窘迫地听着,原来文慧把什么都看清了,自己在她眼里就是个透明人,刚才的回避挣扎一定让她觉得很可笑吧?
姜灿放弃了自我辩解,而且不管她怎么撇清,文慧也不会信的。
“我今天来找你,是希望你能放下顾虑接受叶幸,前提是你也喜欢他。当然,如果你更喜欢你现在的男朋友,就当我没说。”
“钟老师,我不太想得通,你这么做是,是为什么?”
“因为我欣赏你。”
姜灿干笑,“那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你是说为前夫撮合?”文慧轻轻一笑,“我要说希望他过得比我幸福,你肯定不信,我也没这么高尚。我只是,顾念我的两个孩子,他们会在叶家生活很长时间,如果叶幸一定要结婚的话,呃,这么说不对,是他肯定会结婚,否则他父母,特别是他母亲不会让他消停的。那我希望他新娶的太太是个会善待孩子的人。而你是个善良的女生,我相信你不会阴损我的孩子。我这么解释,你能理解吗?”
姜灿在心里咋舌,这确实是精明的钟老师会想出来的点子,但即便如此,这样面对面劝说曾经的情敌也实在过于荒诞怪异了,姜灿满心觉得别扭抗拒,她必须得反击一下。
“钟老师,您爱过叶总吗?”姜灿是鼓起勇气,克服了诸多心理障碍才问出这句烫嘴的话的。
文慧比她坦然,“爱过。”
“既然您对叶总是有爱的,现在又这么担心孩子,您就没考虑过跟他复婚?我和叶总共事过一段时间,还是比较了解他的,他是一个有责任心也很念旧的人。离婚也是您主动提的,如果您想……”
或许觉得她讲话离谱,文慧没听完就摇着头打断了她。
第79章 觉悟
“我离婚并不是光考虑感情方面的问题,如果只是觉得我和叶幸之间感情淡了,为了孩子我也会忍下去。但婚姻绝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还包括双方的家庭,他父母对我一直不太认同,所以结婚这么多年,家庭气氛是比较紧张的,我是综合了几方面的原因才作出离婚的决定……至少在我看来,婚姻不是游戏,同一扇门可以随便进进出出。做决定前我会深思熟虑,决定过后,哪怕是错的,也不会再回头。”
文慧说这番话是真诚的,姜灿即便没有被感动,多少也是被触动了,如果她们只是闲聊婚恋心得,她会点头认同,但姜灿不傻,她知道文慧说这些话都是有目的的,自己绝不能糊涂上当。
“钟老师,您刚才也说了,您离婚的主因是叶家不太认同您,那您怎么会认为叶家就会认同我呢?”
文慧的目光朝姜灿望过来,眼里的笑意添了些真实的内容,姜灿几乎以为她是真的欣赏自己的。
“你说得没错,或许你嫁过去他们也不会认同,但你可以从我十年的婚姻里总结经验,避开我犯过的错误。比如不要为了讨好公婆压抑自己,不舒服的事要及时讲出来。再说婚姻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还有叶幸呢,叶幸不是木头,以前哪些事错了他也有数的,他会保护你的。”
姜灿使劲摇头,“我光听你讲就觉得很累了,我为什么要为这样的婚姻委屈自己呢?不结婚,我会更快乐。就算哪天我想结婚了,我也宁愿找个简单一点的家庭。”
她没有给过叶幸机会,当然也不可能给文慧希望。
文慧一时无话可讲,在姜灿的目光盯视下,笑着端起茶杯。
“钟老师,我不是个能为任何事豁出去的人,包括所谓的爱情。我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过轻松简单的生活。如果您对我抱有过什么期待的话,我只能说对不起了。”
“我想你是对的。”文慧不再试图说服她,“如果我年轻时候有你现在的觉悟,应该会活得更开心一些。这件事,是我过于主观了,应该我跟你说对不起。”
姜灿松口气,又一个难关闯过去了,她嫣然笑道:“钟老师别这么客气,今天的见面虽然我挺意外的,但也觉得很难得,我从来没想过会和您有这样坦诚的交流。有些事摊开来讲清楚要比放在心里发酵好很多。所以,我还挺高兴今天出来跟您聊天的。”
文慧也笑着点头,“姜灿,你比我想的更聪明,也更磊落,难怪庄子会把你当成徒弟,尽心尽力带你。”
话题滑到庄夏川身上,姜灿立刻觉得自己安全了,同时也好奇文慧现在是以何种心态面对庄夏川的。
她在心里琢磨有没有合适的问题可以试探一下,文慧却主动说了起来。
“我和庄子一起的时候,他对我很好,只要是我想要他又能给的,他都愿意给我,除了钱,因为他很穷。可年轻的时候,到处都需要钱,所以人会把钱看得很重……不,也不能这么说,是因为我也很穷,所以才会对钱充满渴望,如果有一个金光闪闪的机会摆在面前,是很难开口拒绝的……那时我以为自己做了最优化的选择,十几年过去了,这件事却成了我心上的一根刺,我越来越清楚自己错过的是什么,所谓的最优化选择,其实就是怕吃苦,图省事的捷径而已。”
文慧的目光重新回到姜灿脸上。
“我知道我突然来找你很唐突,给你打电话之前也犹豫过,但最后我想,就以我和庄子的教训为鉴,跟你说几句t心里话吧。姜灿,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或许可以从更积极的、不那么现实的角度去考虑,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可以走通的路,先去试试再说,等走不通了大不了回头。你试过了,将来回想起来,或许就不会有我现在这种遗憾的心情了。”
和文慧分别时已是六点,姜灿没有回公司,直接坐地铁回家。地铁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打工人。姜灿好不容易给自己找了个能安身的位置,手机突然响起来。
姜灿费劲巴拉把手机从背包里挖出来,一看是桑坚来电,就不太想接,但手机已握在手上,周围好几双眼睛都朝她望过来,只能不情不愿接了。
桑坚约姜灿晚上一起吃饭看电影,她一口回绝了。今天和文慧的一番长谈让姜灿感到疲倦,已经无力再应付桑坚。
“我吃过了。过几天再说吧。”
桑坚惊讶,“这么早就吃晚饭了?”
“嗯,跟朋友下午茶吃了点心,很撑,一点不饿。”
“什么朋友啊?”
“你不认识的。”
“男的还是女的?”
姜灿抿嘴,她讨厌这种被管头管脚的滋味,为数不多的两三次恋爱经验中,就有一次是因为对方管太宽掰了的。她忍了忍,没有马上怼桑坚,毕竟两人开始了没几天。
“呃,我要下车了,等会儿再聊吧,拜拜!”
姜灿果断挂线,把手机往包里一塞,使了好一番力气挤出舒适区,在车厢另一端找了个新位置安身立命,还下意识打量了一圈周围,是不是还有眼睛在好奇地追踪自己。
忽然联想到文慧对自己的评价:道德感极强。实在相当准确,她根本反驳不了,只能自嘲,她这种性格要想过舒服点,必须远离复杂的关系和复杂的社交。
文慧的劝说像是给她渐趋平静的心湖上投下一颗石子,再度搅动起涟漪,而这个想法终于重新拯救了她,让她找回方位感。她把那些令自己烦乱彷徨的话语一股脑儿打包,丢在车厢的某个角落,下了地铁,便不许自己再瞎琢磨。
小区附近有家品质不错的烧鹅店,姜灿回家前拐去买了一点,晚上只要再焖个米饭,煮个蔬菜汤就能开饭了。
捧着烧鹅往家走,纸袋里时不时飘出一股子食物香气,姜灿的味蕾被催醒,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一小时后,她就着米饭,啃着烧鹅,感觉全身心都得到了治愈。忍不住心想,一个人的日子想要过得简单舒服是很容易的,只要把自己哄好就行了。所以最好的状态就是单身状态,人没事干嘛要结婚呢?整一堆乱七八糟的罪给自己受,到底图什么?
门铃声响起,打断了姜灿的无限联想,她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指,一边起身跑去开门。
以为是送快递的,她确实有票东西今天会送到,拉开门却看见桑坚站在眼前。姜灿猝不及防,以至于有些结巴。
“你,你怎么来了?”
“和你一起吃饭啊!”桑坚笑嘻嘻说,一点不见外。
他两只手都提了东西,看样子是打包的饭食,完全不是两张嘴能吃得完的。
“不是跟你说我吃过了嘛!”
“那么早吃,还只是吃了点心,晚上肯定会饿,既然你不想出来,那我就送货上门咯——我可以进去吧?”
姜灿真想说不行,但想到两人目前的关系,只能委委屈屈往边上让了一让,桑坚提着东西欢天喜地往门内走,姜灿在心里哀叹,人没事干嘛要找男朋友呢?就为了让自己在享受美好的单身生活时,有人兜头给你泼一盆冷水?
客厅餐桌上摆着吃到一半的晚饭,明晃晃戳穿了姜灿的谎言。桑坚扭过头来,冲她狡黠又淘气地挤了挤眼睛。姜灿感到双重的不舒服。
“哈!我说什么来的?你刚到家就饿了吧?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吃!”
桑坚打开保温袋,将食盒一个个拿出来往桌上摆。
姜灿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她平时虽然神经比较大条,但对某些敏感的细节还是很谨慎的,坚持不带桑坚回家就是其中之一。
“这有什么难的?找小欧问一声就好咯!”
小欧是部门行政人员,手上有部门内所有同事的联络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