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没接茬,又一段沉默,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如果叶幸接受母亲的撮合追求温宁,合作这件事是必然的。
两人同时在停车场边驻足,温宁转身打量这个为爱奔赴的男人,还是那样一副温和沉静的模样,只是神色里添了很多倦怠。
温宁忽然想起好多年前,母亲埋怨父亲溺爱女儿时,父亲说过的一段话。
“小孩子哪有不淘气不叛逆的?你就得顺着她,让她发泄出来,要不然呐,指不定哪天她给你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让你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叶幸,这个从小到大就没叛逆过的男孩,他经常让温宁觉得困惑,为什么他总t能这样理性自持,他心里就没有愤怒的锐刺么?
现在,她终于看出来他的叛逆发泄在哪里了。
“你是对的。”她静静地说,“不该病急乱投医随便拉人合作。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不如单干,保持独立性。”
“我也这么想。”
“叶幸,我爸刚走那会儿,我特别羡慕你,双亲俱在,公司稳步发展。但是现在……”她轻轻摇了摇头。
叶幸垂下眼帘,不用温宁直说,他明白她的意思,她经过痛苦而艰难的摸索,已振翅欲飞,而他,仍然不得不被父亲的双翼遮蔽。
“既然决定了,就动手吧!
叶幸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
他手机响,掏出来看了眼,温宁注意到他脸色微微一亮。
他背过身去接电话,声音压得低,可依然能听出温柔与缱绻。
“还在公司……嗯……太晚了,不过来了,你早点休息……”
温宁骤然明白他是在跟谁说话,那个叫姜灿的女孩。她发现自己并未因此心跳加快,内心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挂了电话,叶幸转回来,冲她笑笑,没有解释。
温宁大方问道:“女朋友打来的?”
叶幸这才说:“是啊!最近太忙,都没时间见面。”
“带她回去见过父母没有?”
叶幸神色明显滞了一下,“都见过,但是……我妈不太高兴。”
温宁当然清楚症结所在,淡淡安抚他,“慢慢来,只要你够坚持,他们会接受的——我走啦!”
“好,路上小心。”
第107章 转变
温宁到家已是十点半。
周姨在客厅沙发上打着毛线等她。客厅里大灯都关了,只留两盏壁灯和沙发旁边的落地灯。暗柔的光线让温宁觉得舒适温馨。
“总算到家了!好饿!有吃的吗?”
“我给你炖了南瓜小米粥。”周姨摘下老花镜,起身去厨房。
楼梯上忽然有动静,温宁回头看,是闪闪,穿着睡衣跑下来。
“妈妈!”
温宁张开双臂走上去,一把抱住儿子,“这么晚了,还没睡觉?”
“我想等你回来再睡。”
周姨端着小米粥出来,向温宁解释,“闪闪几天没看见妈妈了,我说今天妈妈就回来了,他惦记到现在。”
闪闪说:“四天了!”
温宁有些愧疚,“要不要陪妈妈喝点粥?”
闪闪摇头,“我刷过牙了。”
周姨说:“妈妈也看见了,还不快去睡呀?明天早上要爬不起来的。”
闪闪很懂事,点头说:“那我上去了——妈妈晚安。”
温宁看着儿子往楼梯上走,心里不知怎么起了一股冲动,想抱住他好好亲一口,但她忍住了,闪闪十岁了,不再是四五岁的小屁孩,即便是那么点小的时候,温宁也不怎么惯着宠着他,她从自己身上总结过经验,世界是残酷的,不要把孩子保护得太好,有朝一日,庇护崩塌,他或许会跟着崩溃。
吃了粥,又洗过澡,终于躺倒在舒适的床上。但一时半会儿却睡不着,神经太兴奋了,她不断回味与叶光远的那场谈话,当时没觉得什么,事后回想,简直是一场宣战。今晚过后,她就正式从叶光远的羽翼下挣脱而出了。
这种时候,她渴望有个人能在身边,陪她说说话,宣泄掩藏在心中的那些激动。然而放眼望去,身边竟没一个人能让她放心诉说。赵真定、文慧、晓棠,甚至周姨,都不能。过去她还能找叶幸说说,现在自然也是不能了。
温宁辗转反侧,感受到深刻的孤独。于是,她想到了萧木。她当然也不能跟萧木聊这些实际商业问题。但萧木能够提供她另一种形式的慰藉。
温宁胸腔里那团火还在燃烧,她躺不住了,索性起床,换上衣服,悄悄出门。
她还是开那辆黑色路虎,在深夜的大街上朝着一个方向迅疾潜行,这临时起意的决定有些疯狂,但很契合她今晚的心境。
子夜时分,她抵达原木酒吧。把车停在酒吧门前后,她下车锁门,想到即将要见的人,脑海中流淌过悦耳的旋律,她想不起来是什么曲子,可是用在此刻也是恰当而怡人的。
酒吧里超乎寻常地热闹,客人是从前的数倍,几乎可说是座无虚席。令温宁意外的是,连格局都变了,不知什么时候重新装修过,不再是朴素简单的风格。翻转的彩灯映照下,没有一处是温宁熟悉的,吧台也改了模样,她的老位子无处可寻。在激烈尖锐的摇滚乐声中,她找到一个看上去是服务生的男孩,把他拉到门口,才勉强能听清说的话。
“这里是不是重新装修了?”
“是的!上个月刚完工。”
“老板呢?”
“没来!”
“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一般很少来。都是让值班经理管,你找他干嘛……”
说着说着,温宁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老板叫什么?”
“我只知道他姓张。”
“那原来的老板呢?萧木,萧木去哪儿了?”
“我不清楚!要不你找小艾问问,她以前在这儿打过工。”
温宁费了些劲儿才找到叫小艾的女孩,她告诉温宁,萧木把酒吧盘掉后走了,没告诉他们会去哪里。
“那还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吗?”
“要不然你问问房东?房东可能知道。”
“好的,谢谢!”
温宁没打算去找房东。即便找到房东,她相信也打听不出什么来,这是她的直觉。
萧木走了,从她的世界消失了。
没有见到萧木,温宁心里那团躁动却也因此平复了。她站在原木酒吧的门口,重新打量了一遍酒吧,其实在她进门时就有预感了,眼前这些景象与萧木的风格过于格格不入,她无法想象他待在其中的样子。
温宁的内心被失落充盈。这情绪逼得她在一瞬间看清了自己。
相比对叶幸那复杂得难以说清的感情,她对萧木的喜欢反而来得更纯粹。而萧木也无法成为她感情寄托的全部,他承受不起,也无意承受,所以他等不及跟她道别就走了。
温宁回到车上,心里凉凉的,但并无悲伤,这只是她生活中的又一次打击而已,不算很大,只需挨过最难受的时刻,她就能继续在自己的轨道上遨游。
她默默等待着,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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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人之间存在一种默契,能够敏锐感知对方的情绪变动。
姜灿有一周没见到叶幸了,虽然每天有电话和消息往来,能让姜灿知道他在公司很忙,但这种忙又不比寻常,她隐约感觉,他的紧张和压力是前所未有的。
姜灿曾经也在光伏行业待过,关注过各种新锐信息,知道现在两种技术之间正在进行一场微妙的较量。新旧交替之际,佳成的动向颇引业内人士注目,与大客户和盛之间的拓展合作在大张旗鼓宣传一阵后,又悄然静寂下来,难免令人猜测。
姜灿和叶幸在一起时,有时也会聊到职场,但基本都是姜灿在说,叶幸很少吐露佳成的事,姜灿也从不多问,免得叶幸为难,他身份特殊,万一说了不该说的,不小心泄露出去,徒增猜疑。姜灿是懂分寸的。
午间休息时,姜灿接到叶幸的电话,虽然说的还是那几句平日惯用的寒暄,不过她从叶幸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兴奋。
“你今天听起来挺开心的,是不是遇上好事了?”
“我开不开心你都能听出来?”
姜灿反问:“难道我开不开心你感觉不出来吗?”
叶幸笑着表示同意,又说:“让你猜到了,是有件大事需要你帮忙。”
“只要不是让我去佳成,我都愿意效劳。”
“不来佳成,来我家行吧?”
姜灿一愣,“我去你家干嘛?”
“我爸爸,今天早上委托我邀请你到我家吃晚饭。”
姜灿震惊,“你爸爸?叶董??他为什么要见我?”
“意思还不明显吗?他同意我们的事了。”
“这怎么可能呢?那天在采时居,你妈妈说的那些话还在我脑袋里装着呢!”
“我爸和我妈还是有区别的。老叶没有我妈那么固执。”
姜灿心有点乱,想放松又不敢的那种状态,“可是,也不可能忽然就这么顺吧?他们不商量的吗?会不会……你爸爸又想教训我一通?”
叶幸笑了,“不会。再说还有我在呢!如果他真的板脸,我一秒钟都不耽误,马上带你走。”
姜灿没有立刻答复,感觉脑子里有好多问题要处理。
“灿总,不会胆子小到连见一面的勇气都没有吧?”
姜灿果然被激将法刺激到,“那不至于!但是今天晚上是不是有点太赶了?我礼物都没准备。”
“不需要礼物。”
“那怎么行?空手上门太失礼了。你爸爸喜欢什么?”
叶幸想了想说:“他爱茶,我手边刚巧有一套人家送的十年陈福鼎白茶,晚上我带回家,就当是你送的。”
两人讲好,六点半叶幸到姜灿公司门口来接她。
这个下午,姜灿几乎无心t做事。幸好手上没有要赶的急活儿,她一边摸鱼,一边在心里琢磨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
冷静下来后,姜灿理清了诸多思绪,她可以确定,叶光远不会无端端对叶幸的新恋情网开一面,其中必有隐情,或是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