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
顾云川十分得意道:“我十二月,赢了。”
幼稚!
顾云川举杯,笑盈盈道:“昭昭姐,看在咱俩眼光一样好的份上,干一杯吧,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石榴红的酒液在玻璃杯中摇晃,梁昭与他碰杯,轻声道:“合作愉快。”
抿了一口,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是罗曼尼康帝,入口满满浆果和花的芬芳,樱桃、玫瑰、紫罗兰,恰到好处的酸度也柔和优雅,单宁细腻而有力。
好贵的酒,她自己当然不舍得喝,以前蹭过周显礼的。
又抿一小口,唇角微微上扬。她靠近顾云川,低声问:“不是说剧组很穷吗?还有这么好的酒喝呀?”
“因为是我自己带的。”顾云川靠在椅子里耍酷,目光从微微遮住眉毛的刘海下流出来,一双年轻的眼睛,十足的少年气,“要是按照任导的意思,他就叫你喝二锅头了。”
梁昭笑起来,又与他碰杯:“谢谢你这么好的酒,借花献佛,敬你一口。”
顾云川震惊,哪有她这么敬的:“就敬一口?”
“太贵啦。”梁昭举起手,食指捏着拇指比划一下,说,“而且我只能喝一点点。”
她不贪,只打算喝一杯。答应了某人不再那么喝酒的,非必要情况下,还是遵守诺言。
顾云川说:“你这样,很没有诚意。”
梁昭眨眨眼:“改天我请你喽。”
“我要喝拉菲。”顾云川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改天我敬你一整杯。”
梁昭两手一摊:“我没有钱。”
顾云川让她一打岔,忘了原来的话题,提到钱他才想起来。他都率先自爆了,礼尚往来对方也应该透露一点吧,主要是如果比他还低,他回头也可以理直气壮地面对经纪人,便追问:“昭昭姐,你片酬到底多少啊?咱俩谁高?”
梁昭逗他玩:“我没有片酬。”
顾云川说:“你不真诚,你一点儿都不真诚!”
“我真没有。不信你问任导。”任然就坐在旁边,梁昭拉他加入战场,“任导,我演这部戏是不是没有片酬?他不信。”
任然一顿,瞥见她眼底灵动的笑意:“是啊,也可以这么说。”
顾云川让他们俩弄的一头雾水:“你做慈善啊?”
梁昭大义凛然:“我支持任导工作。”
“行吧。”顾云川没再纠结这些,只当他俩是旧相识,“之前那个女主,昭昭姐你认识吗?”
梁昭摇头:“不认识。”
“幸亏不是她。”顾云川主动说,“我们俩有cp粉,我经纪人不想让我接这部戏,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公司让我避嫌。”
“什么叫cp粉?”
“就……”顾云川挠挠头,“我怎么跟你解释呢,咱俩不是同龄人么?就,couple,你懂吧?一对儿。都是炒作。”
“哦。”梁昭似懂非懂,在网上搜了先前那位演员的名字,浏览新闻,确实有几条和顾云川的绯闻,梁昭随意看了看,又捕捉到一个关键词——钟遥。
她轻声说:“她是钟遥公司的啊。”
“你认识钟遥?”
“认识。”梁昭毫不避讳,“有仇。”
顾云川握拳砸了下手心:“我也不喜欢她!”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两人迅速结成同盟,以钟遥为圆心,钟遥的关系网为半径,八卦了一晚上。
梁昭虽然演过几部戏,在出席各类活动时也经常碰见同行,往来应酬在所难免,却不喜欢和同行交朋友,大多数都是点头之交,对圈子里的小八卦也就知之甚少。
顾云川就知道很多。
他老东家是近些年快速发展起来的一家传媒公司,主要做网综网剧,这两年爆火的一档选秀综艺就是由他们打造的,签约艺人也多是流量新星,跟他一块儿玩的都是年轻人,流量小鲜肉小花旦,年轻爱玩闹,八卦消息也就传播的非常快。
谁和谁谈恋爱啦,谁劈腿啦,谁打造敬业人设实际上台词只会说123啦,谁抢了谁的角色啦,梁昭听的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多喝了半杯。
她喝完酒脸上一点醉意都没有的,只两颊微微泛红,像香甜可口的水蜜桃,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十分清醒。
又被骗了,顾云川说:“你根本不是不能喝。”
梁昭笑笑,将空酒杯推到一边:“我真的不喝啦,我喝酒会胃疼。”
以前还不会,全是这两年糟蹋的。
顾云川便叫服务员来给她拿一杯果汁:“那还是不要喝了,拉菲也不要请了,请我喝咖啡吧。”
吃完饭,由剧组的车送他们回去,梁昭和顾云川下榻一家酒店,干脆同一辆车,她有点困了,倚着车窗闭眼假寐。
江畔坐在副驾驶,从包里拿出一盒薄荷糖,自己嚼一颗,扭头想问梁昭要不要,见她睡了,就压低声音问顾云川:“顾老师吃不吃?”
顾云川点点头,接了一颗。
梁昭忽然说:“我也要。”
“吓我一跳,你没睡啊。”
“没睡着。”她探身向前,伸出手。
因为这个动作,v领下的一枚翡翠被扯出来,在昏暗的车内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顾云川一眼就看到了:“你这块玉……”
形状很特别,是柳树叶子吗?按理说市面上雕成叶子的翡翠不会做成这样,都是普普通通儿童画一样肥硕的一片树叶。
真是很别致,如春风拂过,柳枝轻摇。
梁昭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看他。
顾云川指指她胸前:“能给我看看吗?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块玉雕的还挺别致的,我妈妈生日快到了,我也想送她一块。”
梁昭移开目光,淡淡地把吊坠收回去,轻轻拢了下衣领,说:“不方便。”
进组前顾云川也在网上看到过有关她的各类传言,有金主、背景深、难相处,仅仅聊过几句话后他就把这些统统归为不实谣言了。
聊天时她表现的和这个年龄的普通女孩没什么两样,说说笑笑,娇俏活泼,十分可爱。
但刚刚那一眼,又让顾云川觉得,她是个有故事的人。那是完全与年龄不符的沉寂与哀伤,就像是……死去又活来,再也没有心力折腾。
顾云川忽然想到在威尼斯时听到的那通电话,女孩嗔笑,红白波点的裙摆在茂盛绿植中一闪而过。
那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失恋了啊。
他微微笑起来,略一颔首:“没关系。”
第64章
进组后的生活毫无规律可言, 但居然成为了梁昭戒断周显礼最好的一种方式。
因为提前没有准备,梁昭拍戏之余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揣摩角色、背台词、和顾云川对戏,小部分用来探索剧组周边的美食。
顾云川时常他助理一起来蹭饭, 于是自然而然地, 水到渠成般, 梁昭和他成了朋友。
男女主角是接触最多的嘛,边吃饭还可以边讨论讨论剧情。
所有的时间都像不断膨胀的海绵一样挤满, 二十四小时每一分钟都有大用处, 梁昭常常忙的倒头就睡,分不出一点儿精力,用来怀念周显礼。
似乎也梦见过他几次, 很偶尔, 醒来也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 但总会恍惚一会儿, 神神叨叨地在网上搜索为什么会梦见前男友,得到的答案有一个平行世界里, 他们是深缘分。
清早的天色蒙蒙亮, 望出去是酒店的后院, 白墙黑瓦,亭台楼阁,花树环绕着绿水。
会有一个世界,周显礼和梁昭在一起了吗?
这个想法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直到去餐厅的路上,猛然惊醒。
梁昭简直恨铁不成钢。
她按下电梯, 左右望望,没人,两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摇晃, 像要把脑子里的水全部晃出来一样:“不要再想了啊啊啊!他要结婚了要结婚了!负心汉!渣男!再想掐死你!”
电梯门缓缓打开,顾云川吓了一跳:“那个,那个……昭昭姐?”
梁昭条件反射般放下手。
“是什么神秘的仪式吗?”他问,“献祭自己,额……”
“……”
“对。”梁昭说,“把自己掐个半死就能拍好戏。”
其实她和周显礼,也不是一次都没见过面。
梁昭有一次得了半天假期,到上海拍一组杂志,晚上便约了谭清许见面,两人吃完饭去恒隆逛街,远远瞧见周显礼和盛语秋一同进了家男装店。
实在是那道背影太过清俊挺拔令人印象深刻,于是梁昭只是轻轻一瞥,便认出来了。
盛语秋刚进去就看上一条领带,放在周显礼身上比了比,姿态无比自然大方。
果然未婚妻和情人就是不一样,那份亲昵与磊落是她比不了的。
周显礼没有看见梁昭。
他不动声色地,轻轻拂开盛语秋的手:“太高调了,不合适。”
藏蓝色,布满这家品牌经典logo提花暗纹,明眼人一看便知价格不菲。盛语秋放下,笑笑:“是我考虑不周。”
“你这条……”她视线在周显礼身上晃了一下,饱和度很浅的蓝白色细条纹领带,清新优雅,很不像周显礼的风格,“以前没见你戴过。”
周显礼微微一笑,大方道:“岑挽选的。”
盛语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是知道岑挽的。在梁昭之后,频繁跟在周显礼身边,听说是他一位朋友介绍的,会唱昆曲,长得像梁昭。周显礼把她安置在国贸附近一家酒店的长租套房里。
酒店而已,想来也没多上心。盛语秋又恢复了笑意,淡淡道:“她眼光还不错。”
周显礼垂眸,盯她一眼。
像无声的较量,盛语秋仰着头回望。他眸子很深,像漩涡,盛语秋当时出国多年,对于国内这些亲友的印象已经很淡了,后来因为工作和周显礼再次联系时,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就是这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