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踱回书桌后,重新坐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仿佛刚才那个挥鞭子的人不是他。
下一秒,西蒙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寻常口吻,缓缓道:“那条狗的骨灰,我找到了。”
“不仅如此,我还派人丢了。”
赛伦德的瞳孔一缩,死死地盯着父亲,一言不发。
轻飘飘几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捅进赛伦德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然后残忍地搅动。
空气死寂。
他的眼底,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再无声无息地湮灭。
“善良确实是个好东西,”西蒙似笑非笑,“不过吧,我们家族最不需要。”
“你母亲倒是善良,结果呢?”西蒙的话字字如刀,剜心剔肺,“善良只会害死你。”
“真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学会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西蒙还想继续说什么,他看着赛伦德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以及不断渗血的背部,终是疲惫地闭上眼,摆了摆手。
“滚出去。”
“到外面雨里跪着。”
赛伦德没有说话,毫不留恋地往书房外走去。
行走的动作牵到伤口,带来剧烈的疼痛,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早就候在书房外的管家见到赛伦德这副样子,忍不住大惊失色:“大少爷,您还好吧?”
说着,管家准备上前搀扶。
“谁都不许管他。”西蒙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让他去雨里跪着,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
管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无奈,却不敢违背先生的命令,只能低低唤了一声:“大少爷……”
赛伦德语气淡淡:“没事,不用管我。”
说罢,他推开沉重的大门,冰冷的夜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
远处路灯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雨幕和湿漉漉地面的轮廓。
赛伦德没有丝毫犹豫,一步步走入雨中。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脸颊、以及背上早已被血浸透的衣服。
他走到主楼前方空旷的地上,背对着书房方向,挺直脊梁,慢慢跪下。
坚硬的地面硌着膝盖,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背部的伤口。
雨水混着血水,沿着脊背蜿蜒而下,背后的灼痛感清晰,火辣辣地连成一片。
但他仿佛失去了知觉,只是面无表情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噼啪作响,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喧嚣的雨声。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赛伦德冷冽的神色柔和了几分。
他动作迟钝地从口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点开置顶的联系人,打了个电话过去。
另一边,桑竹月还在和时笙她们一起玩狼人杀,正尽兴着。
见到来电提醒,桑竹月想起白天赛伦德对她干的那些事情,她果断挂了电话。
没过几秒,他的电话再次响起。
桑竹月拿起手机,歉意地对大家说:“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来到没人的地方,桑竹月这才点击接通。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能隐隐约约听到雨声和他的呼吸声。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终于,还是赛伦德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嘶哑。
“回家了吗?”
“还没,快了。”
“晚上不安全,早点回去。”
桑竹月敷衍地“嗯”了一声。
“到家后给我发条消息。”
他不放心。
可桑竹月不知道他的想法。
听到这句话,她眉心蹙起,一股强烈的抗拒感窜上心头。
看吧。
他的控制欲就是这么强,无孔不入,令人窒息。
强到连她几点回家也要完全掌握。
他凭什么?
第23章
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桑竹月抿唇,用沉默表达无声的抗议。
察觉到她的抗拒后,赛伦德还想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胸腔里突然涌起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猝不及防地咳了一声, 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
紧接着, 血珠从嘴角溢出, 缓缓向下滑落, 又很快被雨水洗去。
他呼吸变得愈发粗重艰难, 强行挺直的腰腹再也承受不住重伤的负荷,忽地一软。
他不得不伸出那只没拿电话的手,支在地面上,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桑竹月发现了异样,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人姓名,又放回耳边,疑惑问道:“你那边怎么了?声音不对……你是在外面?”
赛伦德拼命压下喉间的腥甜,调整呼吸, 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在阳台欣赏雨景……”
他不想让她听出任何端倪, 不想让她担心,也不愿在她面前暴露自己如此狼狈脆弱的一面。
桑竹月听着他故作轻松的声音, 心中的疑虑不仅没消散,反而更深了。
但他既然不肯说,她也不会追问。
她默默将心底那点怪异感压下,淡淡应道:“哦。我还忙着,挂了。”
通话结束。
桑竹月收好手机, 回到客厅。
“谁的电话啊打这么久?快过来,新的一局要开始了!快抽身份牌!”时笙笑嘻嘻道。
“来了来了。”桑竹月应着,回到朋友们中间, 坐下。
“你知道上一把谁是狼人吗?竟然是斯黛拉!”时笙一脸难以置信,“她隐藏得太好了,我们都没猜出来是她!”
“嘿嘿,这就叫演技。”斯黛拉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咦——”
“还给你装上了。”
“嗯哼,那当然啦。”
客厅气氛愉悦,大家纷纷笑起来……
另一边。
听着手机传来的“嘟嘟” 声,赛伦德手臂的力气一点点卸去,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下。
他眼神稍黯,眸中光点稀疏破碎,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像一头濒死的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苟延残喘。
黑夜无情地吞噬一切,浓稠的墨色将他彻底淹没。
意识在剧痛和寒冷中逐渐模糊,此时此刻,赛伦德心中唯一清晰的念头竟是等待手机亮起,显示她的消息。
今夜的时间流逝得格外漫长,雨势渐大,颇有一种要将一切冲刷殆尽的汹汹气势。
希克斯默默站在二楼阳台,看着自己哥哥。半晌,他下定决心,终是去书房找了西蒙。
“父亲,你让哥回来吧。外面雨很大,而且他伤势那么严重,再这样下去,人会受不了的……”
顶这西蒙阴沉的目光,希克斯的声音越来越小。
西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小儿子,指尖轻敲桌面。
书房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西蒙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在帮你哥求情?”
希克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地点了下头,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
西蒙的嘴角向下一撇,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黑色皮鞭,放在桌上。
“你也想和你哥一样,滚到雨里罚跪吗?”西蒙问。
见状,希克斯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巨大的恐惧攫住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所有为兄长求情的勇气,在这条鞭子和父亲的威胁面前,土崩瓦解。
“打扰父亲了。”希克斯不敢再停留,心惊胆战地离开书房。
他在书房门口来回踱步,最终只能叹了一口气,回到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