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全部,但有一半肯定是小康级别以上的家庭。
可能有些……非富即贵。
正式开学第一天, 周穗在讲台上对着初一五班的这群学生做自我介绍, 就能感觉到台下和康镇时截然不同的氛围。
这里的学生, 似乎不怎么把老师放在眼里。
更甚者,还会直接出言调侃。
“老师,你长得这么漂亮。”坐在后排的一个男孩儿扬起声音,大胆发问:“有没有男朋友啊?”
周穗怎么说也当了三年的教师了, 自然不会因为这么一句就产生明显的情绪变化。
她瞄了那个男孩儿一眼,注意到了他手腕上戴着的劳力士。
好家伙,十三岁就戴奢侈品了。
有把老师不放在眼里的资本。
周穗觉得自己也是出息了,和孟皖白在一起的那几年没白混。
——都能认出一些名贵又常见的奢侈品品牌。
她笑了笑,游刃有余的回应那个男孩儿:“没有。”
“不意外咯,老师,你很年轻吧。”男孩儿笑着:“看起来就年轻,还没男朋友,你能做好我们的老师吗?”
这才是他真正发问的目的。
上来就给老师一个下马威,自然能成为普遍青春期都很中二的其他学生们的崇拜对象。
周穗还是没有生气,她本来就不是轻易会生气的性格。
她笑了笑:“年轻或者没有男朋友,能成为做一个好老师的标准吗?”
“还是这位同学,你如此关心这些事情,未来目标是想在婚姻介绍所工作?”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坐在后排的男孩儿脸红了,咬着牙不再说话。
幸好其他同学没这么皮。
周穗看着班级里安静下来,微微松了口气。
她向来是个柔顺的性格,但做老师的,大部分时间必须有威严在,尤其还是班主任。
这个职业,也纠正了不少她性格中容易退缩的一面。
不过开学那天想要故意为难她的那个学生……
不太好搞,是个刺头。
期中考试后,周穗看着成绩排名倒数第一的‘贺鸣骞’,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就是那天想要给她下马威的男生。
开学都两个月了,完全没个学生样子,他大概是个富二代,仗着家里有钱,说话办事透着一股子幼稚的炫富味。
为什么说幼稚呢……
无关年龄,毕竟周穗也是见过真正的有钱人的。
还见过不少。
金钱是个很不公平的东西,从出生开始就分了阶级,能把社会地位凌驾在普通群众之上。
在学校里,哪个班级没几个这样的问题学生?
有和周穗关系不错的老师叫她少管这样的特殊学生,但是要摆个管教的样子。
简单来说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把‘我管了但是孩子不听’的含义委婉表达给家长就是了。
周穗觉得非常无奈,毕竟以前在康镇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特殊的问题学生,可现在一个班里就有好几个……
只是贺鸣骞最突出,最难管教罢了。
结束一节课,周穗把男生叫进办公室。
“老师,”男生双手插兜,十足十桀骜不驯的样子:“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语气是谦虚的,但态度截然相反。
周穗想了想,还是先用怀柔政策:“你这次考的挺差的,觉得自己想从哪科提升成绩?”
贺鸣骞‘哦’了声:“我不想提升成绩。”
“……”
“老师,你还没请过家长呢。”贺鸣骞大言不惭:“不然你请一次吧,他们会告诉你压根不用管我。”
周穗被他气的脸色都有点白。
现在的学生居然把‘上学只是做做样子’这种事情直白的说出来,简直是不可理喻。
周穗想到自己那时候是多么珍惜上学的机会,现在都会怀念读书时光,而如今这些学生则是用摆烂的态度,享受着最顶级的资源。
她声音冷下来:“你不光成绩差,还迟到早退逃课!知不知道这样会影响别的同学?”
贺鸣骞眼睛里都写着‘那咋了’三个大字,然后笑了。
“老师,你生气了啊?”他说:“要不然报警抓我吧。”
……
周穗人生中第一次拍桌子,冷冷道:“出去!”
对于这样的学生,确实得请家长!
周穗喝了两杯凉水,等情绪稍微平稳一些,才从班级学生的家庭表格里找到贺鸣骞母亲的电话打了过去,客客气气的请她来一趟。
名字叫做孟心惠的女人声音清脆干练,倒也客气,和她道歉,说下班后就会过去。
为此,周穗还特意推迟了自己的下班时间在办公室等。
可她等来的只是孟心惠的秘书。
“周老师,抱歉抱歉,我们家小贺给您添麻烦了。”秘书不但最甜,见办公室里也没别人,上来就掏出包里的购物卡:“这里面有一万块钱,京北的商场通用的,您随便买点东西。”
周穗:“……”
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贿赂。
可别说一万了,一百块钱她也没胆子收。
周穗哭笑不得,心想怪不得其他老师说根本不用管这种问题学生。
他们的家长都不在意,自己倒是显得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对不起,我不用这个。”她客气的把购物卡拒绝掉,决定再也不给贺鸣骞的家长打电话了。
可半个月后,周穗的这个决定就被自己推翻了。
体育课上,贺鸣骞和班级里另外一个学生叶廉打了起来。
并不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两个男生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矛盾,互相都揍的鼻青脸肿了。
周穗本来在办公室备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气吐血。
“你们!”她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两个男生——校服和脸上一样破破烂烂,还都是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模样,气的好想骂人。
可她就没骂过人,搜肠刮肚了一圈也找不到任何词汇。
“学校是给你们打架用的吗?!”周穗只能说:“这么喜欢打,怎么不去校外当小流氓!”
贺鸣骞:“还没到当流氓的年纪,再过两年。”
“……”
周穗被他气的直发抖,竟然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本来就不会骂人,贺鸣骞还是个标准的不管她说什么人家都干脆承认自己坏,整个一油盐不进的破小孩儿。
叶廉见老师气成这样倒是有些不忍心了,主动认错:“老师,对不起,下次不打架了。”
贺鸣骞讽刺的笑了声,满是不屑。
周穗见状更是头疼,还是决定先问清楚:“你们俩谁先动的手?”
“我。”叶廉干脆地承认。
对这个答案,周穗是有些意外的:“为什么?”
叶廉抿着唇,却怎么也不肯再说了。
周穗看向贺鸣骞,问他:“你能说吗?”
“是他先打我,”男生耸了耸肩:“老师,你找我要答案做什么?”
周穗彻底冷下脸来,眼看着下节课都快开始了,她拿着书站起来:“不说你们就在这儿站着,站到想说为止。”
其实她对于这次打架是真的很生气——贺鸣骞就算了,叶廉一直是成绩非常优秀的学生,这三个月接触下来人品也很好,她甚至有意选他当班长,结果这怎么还打起架了?
周穗是真的发愁,上课的时候绷紧发条,等下课后又急匆匆回到办公室。
她已经给两边的家长都分别打过电话,尤其叮嘱了孟心惠那边一定要本人过来,唯恐她又派来个助理糊弄自己。
然而两边家长都来的挺慢的,周穗放学前半小时通知的,可等到学生都走光了,眼看着放学后都快半小时了,他们依旧没到。
“老师。”贺鸣骞腿都站直了,忍不住抱怨:“要不咱先吃饭吧。”
他都快饿死了。
周穗正在批卷子,闻言拿着笔的手一顿,淡淡的问他:“你能吃得下去,我吃不下去。”
贺鸣骞:“……”
他皱眉忍着,不说话了。
周穗觉得这也就是因为他到底是个初中生的缘故,如果再年长几岁,可能直接摔门走人了。
但即便是现在,他也没把自己这个老师放在眼里。
又过了十分钟,两个男生的家长才姗姗来迟——